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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流涌动 暗流已至, ...

  •   深夜十一点,计算机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谢淮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自从上周六孩子们离开后,系统后台就出现了几次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时间都在凌晨两到四点,持续三到五分钟后消失,没有数据窃取痕迹,但留下了一些细微的探查痕迹——像是有人在门外轻轻转动门把手,没有推门进来,但试探了门锁的类型。
      “第三次了。”林叙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明白了情况。
      “同一IP段?”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IP追踪记录。
      “不,每次都不同,”谢淮指着三段IP,“第一次是校园网内某个匿名设备,第二次是校外某个公共WIFI,第三次——”他顿了顿,“显示是境外代理服务器,但跳转路径很刻意,像是伪装。”
      林叙接过鼠标,放大访问时间点附近的系统资源占用图。三次访问期间,CPU和内存占用都出现了短暂而异常的波动,但没有任何文件被打开或复制。
      “他们在试探系统的边界,”她低声说,“看有没有防火墙,有没有警报,有没有追踪机制。很专业。”
      “但不够专业到完全不留痕迹,”谢淮站起身,在狭窄的实验室内踱步,“或者说,他们故意留了一些痕迹,像是在...”
      “打招呼。”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词。
      实验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窗外的校园已陷入沉睡,远处只有图书馆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谁会这么做?”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三层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简短的项目申报文件——三个月前,他向学校科研处提交的“基于多重认知模型的教育辅助系统”预研申请。
      文件状态:审核中。
      但他点开了另一个隐藏文件,是科研处内网的权限记录。记录显示,该文件在提交后一周,被访问了十七次,其中三次来自科研处常规审核,五次来自校学术委员会抽查,还有九次——
      “来自‘特批通道’,”林叙看着屏幕上的标记,“这是什么意思?”
      “学校对某些敏感或潜在高价值项目,会启动特别审批程序,”谢淮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叙听出了一丝紧绷,“由校外专家组参与评估,评估结果直接报送校董会和...可能的投资方或合作机构。”
      “但我们的项目只是预研阶段,甚至没有正式立项。”
      “也许正因为它还在预研阶段,才更引人注目,”谢淮关掉文件,清除记录,“一个能通过简单物品触发多重认知模式的教育系统,一个能让孩子用数学题编故事、用瓶盖追溯文化记忆的工具——在有些人眼里,这可能意味着很多东西。”
      “比如?”
      “新的教育评估标准,认知能力量化模型,个性化学习路径的商业化应用,甚至...”谢淮顿了顿,“思维模式的预测与引导。”
      最后这个词让实验室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林叙想起父亲书架上那些关于教育心理学的书,每本都被翻得卷了边。父亲曾用红笔在某一页批注:“教育者的首要伦理,是保护思考的自由,而非塑造思考的结果。”
      “所以这些深夜访问,可能是学校特别审批程序的一部分?”但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如果是正规程序,他们会发正式邮件,安排测试会议,而不是在凌晨三点悄悄试探系统后台。”谢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有人在好奇,在观察,在评估这个项目的价值——以及风险。”
      “我们需要暂停吗?”
      “不,”谢淮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锐利,“如果现在暂停,反而会引起更大怀疑。我们需要继续,但要做两件事。”
      他走回电脑前,调出系统架构图:“第一,在系统里加一个隐藏的监视层。记录所有非常规访问,记录他们对什么模块感兴趣,试图探索哪些边界。但同时,要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探查很成功,没有触发警报。”
      “示弱,同时观察。”
      “对,”谢淮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开始编写新模块的框架,“第二,准备一套‘展示版本’。把核心的多重认知算法简化,把个人记忆与文化数据库分离处理,把成长型引导系统改成静态的‘三种视角切换’——一个看起来有潜力,但还不至于让人立刻想据为己有或感到威胁的版本。”
      林叙看着他敲代码。谢淮编程时有种独特的节奏,不快,但每一行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真正危险的技术,往往在它看起来还不太有用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谢淮的手指停了一瞬。
      “从林宇第一次来,说石头有心跳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继续敲击键盘,“那时我就知道,这个系统如果真的做出来,可能会触动一些东西。教育,尤其是儿童认知发展,一直是个敏感领域。太多人想找到‘最佳路径’,想‘优化’学习效率,想把不可量化的东西量化,想把多元的思维标准化。”
      屏幕上,新模块的框架逐渐成型。它像一套精密的镜面系统,会在特定角度反射光线,同时隐藏背后的真实结构。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做?”
      这次谢淮转过身,看着她。实验室顶灯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白光,看不清眼神。
      “因为林宇们需要它,”声音很平静,“因为那些收集瓶盖、树叶、纽扣的孩子,那些给数学题编故事、给几何图形找家的孩子,他们在大多数教育系统里,要么被磨平棱角,要么被边缘化为‘不适应者’。但也许,只是也许,我们的系统能成为一座桥,让他们既能保持自己的思维方式,又能理解世界的其他运行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如果我们不做,会有别人做。但那些人可能不会给孩子们留那么多门,可能只会修一条最短的路——从A到B,标准答案,高效产出。到那时,林宇们的那些迂回曲线,那些绕路去看的风景,都会被定义为‘错误’和‘低效’。”
      林叙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电脑前,开机,登录。
      “监视层我来写,”“我父亲以前做过一些网络安全相关的项目,我帮他测试时学过一些追踪和反追踪的方法。”
      “展示版本的数据分离部分交给我,”谢淮重新转向屏幕,“我需要设计一个看起来完整但实际缺失了关键连接点的架构,让它在演示时足够有说服力,但缺少核心算法就无法真正运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凌晨两点,监视层的基本框架完成。林叙设置了多级触发警报:第一级,记录访问痕迹但保持沉默;第二级,如果探查触及核心数据库,会启动伪错误响应;第三级,如果试图破解或篡改,会触发反向追踪程序——同时向她和谢淮的手机发送加密警报。
      “追踪程序的有效期只有七十二小时,”她指着代码中的一行注释,“之后会自动清除所有痕迹,包括我们这边的记录。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对方比我们想象中更专业。”
      “明智。”谢淮的展示版本也接近完成。他设计了一个精巧的三层结构:表层是用户交互界面,看起来功能完整;中层是数据处理模块,但关键的数据转换算法被替换为简化版;底层才是真正的核心,但访问路径被隐藏在一套复杂的验证机制后。
      “需要测试一下,”他保存最后一行代码,“看看它能不能骗过专业审查。”
      “用下周的项目中期检查?”按照学校规定,预研项目进行到中期需要向科研处提交进展报告,并可能接受专家组抽查。
      谢淮看了看日历。下周五,正好是预定的中期汇报日。
      “那就用那天做第一次测试,”他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看会有哪些人来,会问什么问题,会对哪些部分特别感兴趣。”
      凌晨三点半,所有工作暂告段落。两人保存文件,加密备份,清除临时数据。离开实验室前,谢淮关掉了主服务器,但留下了一台低功耗的监测设备,它会记录下所有夜间访问的完整日志。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深夜的校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出大门时,林叙忽然停下脚步。
      “谢淮,”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轻,“如果我们真的被盯上了,如果这个项目的风险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那我们就得更小心,也更聪明,”谢淮接上她的话,但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远处行政楼的轮廓。那栋楼的顶层,有几扇窗户在这个时间点还亮着灯,在沉沉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而且,”语气里有一种林叙从未听过的决心,“正因为有风险,才说明我们做的东西可能真的有价值。真正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会有人深夜来探门。”
      他们各自走向宿舍区。林叙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窗户已经暗了,但监测设备的小小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而在行政楼七层,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报告封面很简单,只有一行标题:“关于‘多重认知教育系统’项目的初步评估及潜在价值分析”。
      他望着窗外,正好能看见计算机科学楼的方向。虽然从这个距离,他看不见那间实验室的窗户,更看不见里面那台监测设备的红色指示灯。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就像精密钟表里的齿轮,一旦啮合,就会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运行下去——无论操纵齿轮的人愿不愿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三声,然后被接起。
      “初步评估完成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静无波,“项目潜力很大,但核心团队比较...单纯。对,尤其是那个研究生,谢淮。他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安静的听着,偶尔“嗯”一声。
      “我明白。下周的中期检查,会安排特别观察。如果确认技术可行性,就启动B计划。”
      又听了一会儿,他补充道:“但需要小心处理。这类涉及儿童认知发展的项目,伦理红线很敏感。如果操作不当,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前又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灯也熄灭了。整栋行政楼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走廊尽头幽幽地亮着,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而在一街之隔的宿舍楼里,谢淮躺在床上,没有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示着加密邮箱的界面。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随机字符组成的地址,主题是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注意你身后的影子。”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正好是监测设备记录到的第三次异常访问结束后的两分钟。
      谢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邮件,清空缓存,关机。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窗外,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东西已经醒了,在数据流的深处,在利益的暗处,在那些亮着灯和没亮灯的窗户后面,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交织成网。
      而他们——他和林叙,还有那些收集石头和瓶盖的孩子们——正站在这张网开始编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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