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雨》太平酒

238、贼首伏诛 野心昭然。

　　有些个老臣与清景帝谋论不合，早就使清景帝生出了罢任的念头。他面上装作动怒，实则心里早就想借此将朝堂换新，今日司锦瑜在明德门前跪冤，正给了他机会行事。

　　清景帝说：“既是冤枉，便不必跪着了，诸位也都起身。即明日起，司锦瑜便担任旧职，汴封府军巡院左军巡使一职。”

　　司锦瑜吃力地撑膝站起，身子微微打晃，“多谢陛下隆恩。”

　　陆之恒当即反驳，“不可，他和起义军关系匪浅，不可担任朝职。恐日养虎为患，祸起萧墙也！”

　　清景帝冷面，直言道：“朕就要留他在京城，你有何异议？”

　　“臣惶恐，不敢！”陆之恒面色冷凝，退朝后匆忙赶往京畿商会，将自己的股息全部转卖给了贺辉，他又将商会令牌转给霍家。

　　将自己与商会割离得干干净净，又暗中打点一二，使得三司怎么查也没能查出他什么有过之处。

　　李志这三日内，始终不得安闲，来访者接连不断，老旧的门槛都被踩断折了，他摆手拒之门外，闭门不见客。

　　却抵不住有人暗夜来闯，他梦中感觉浑身发寒，瞬间惊醒，瞅见窗户半开着，风一吹窗叶嘎吱作响。他起身去关好窗，点燃炭盆取暖，忽然想着睡前关了窗，心里一阵发麻。

　　他惊慌的环顾房间，发现在案桌上多出一封信，拆开发现里面写着名字。他用力撕成碎屑，一把丢入燃得正盛的炭盆中，俯视一瞬撺起的火焰，怒哼道：“恬不知耻！”

　　翌日科举，李志亲自到场监考，肃穆庄严，无人不敬。

　　贺辉等在考场外，瞅见陆之恒送一位少年进入考场，贺辉凑过去套近乎，“陆大人今安，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陆之恒说：“是我小舅子，你也来送考？”

　　“是啊。”贺辉说，“我儿今年科举，我这个做老父亲的自然要亲自来送。”

　　陆之恒挤出笑，说：“提前贺喜。”

　　“哎~”贺辉笑得合不拢嘴，“不敢当，不敢当。陆大人的小舅子相貌堂堂，一定是位成大事者，还是我提前恭喜陆大人、贺喜陆大人。”

　　“今日有事，改日再聊。”说罢，陆之恒没给贺辉开口的机会，挥袖匆匆离开。

　　贺辉欲要言语，却糟了冷脸，瞬间板下脸，嘴边谩骂，“不过是青妓所生的外室子，叫你一声大人，那是抬举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京城内，如你这种骨子里就是下贱的货，不多呦！”

　　司锦瑜偶然路过。贺辉瞅见白了脸，他带人在一处阴暗湿冷的巷子内堵住司锦瑜，拔出袖中一指宽的短刃，朝司锦瑜步步紧逼，“你初回京城，就在茶客小栈打得我儿豁了牙，真以为我贺家是好欺负？这笔账也该算算了，你个没爹管教的野杂种。”

　　“野杂种？”司锦瑜怒目圆睁，咬着牙冲过去，一拳砸向贺辉，“狗娘养的，你找死。”

　　没料到贺辉带了护卫，轻松一掌抵消了拳头的冲击，紧接一推将司锦瑜踢得倒飞出去。贺辉摆手，连连叫好，“打得好，去把他那臭嘴打烂，老子也要看他满地找牙。”

　　司锦瑜跪了一天一夜，又失血过多导致身子骨很虚弱，如今这一脚踹让他有些喘不来气。他捂着胸口，扶墙站起，啐了口唾沫，“狗娘养的，来啊，有种打死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贺辉嘲弄道，“在京城地界，还是陛下说了算。你敢回来也真是胆子肥，真以为你那个叛贼老母会来救你呢？痴心妄想，先让你老母过得了荆湖南路再说吧。”

　　高壮的护卫一拥而上，司锦瑜攥拳准备应敌，拳掌相撞之际，三根极细的丝线飞刺来，缠住护卫的脖颈，线头绑着的细针扎入护卫眸中。

　　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巷子内，贺辉回身看去，瞧见一位女子姗姗走来，他喉咙缩紧，说话音不对调，“你你你……是何人？”

　　“再不走，扎瞎你们的眼。”女人厉声说道。

　　贺辉见巷子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念在自家儿科举要好名声，便拍了拍衣袖，乐呵着说：“大伙儿别瞧了，都跟我到我家铺面，给各位亲友打折。”

　　百姓纷纷露笑，跟在贺辉身后，眼前的事全然抛之脑后了。

　　司锦瑜走出暗巷，站在暖光下，身体渐渐回温。他瞧清女子容貌，惊讶道：“香……香兰？”

　　香兰说：“公子好久不见。”

　　司锦瑜说道：“今日你来的是真巧，许是跟了很久吧。”

　　香兰说：“姑娘给我来信，托我多助你。念惜往日主仆情分，自是要办的。”

　　司锦瑜瞥见她头上戴着木簪，说：“你……没放下？”

　　香兰指尖轻抚木簪，眼角湿润，“忘不了啊。”

　　“这天地下，苦的都是痴情人。”司锦瑜转身离开，说了句，“你好不容易脱了奴籍，如今生活得来不易，就应该迈向新生活，过往的事……放下吧。”

　　“放下？”香兰冷笑道。她声音很低，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放下了，不该死的人还能活吗？”

　　*
　　萧尚赫赶往蜀地，在军营中寻到萧景轩，他速速下马跪下，“爹，儿来迟了。”

　　萧景轩走到他身侧顿足，轻抚萧尚赫的头，“苦了我儿，起来让爹好好瞧瞧。”

　　萧尚赫傻乐着站起身，比萧景轩高处一个头来。
　　“好小子，几年没见窜这么高了。”萧景轩看着自家儿人高马大的，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拍了拍儿肩膀，“人也壮实了不少。”

　　“你娘身子可还好？”萧景轩担心问道。

　　萧尚赫说：“娘日日都坐在营帐外，望着南边等爹平安回家。”

　　萧景轩愁容，说：“你爹我没脸回去见父老。”

　　萧尚赫说：“大家都知道了，也都明白为兵者死在战场是件寻常的事，没有一人怪罪爹。”

　　“不把敌军赶出国土，不为将士们报仇，我萧景轩便再也不会去。”萧景轩咬牙切齿的说。

　　温瑾淮派人给他们送信，父子得知了大批敌军的安营之地，连夜率兵赶往河西路包抄敌军，将群龙无首的敌军打得仓促逃生，抓了不少俘虏。

　　剩下逃生的敌军被安陆豪围堵住，一声令下，乱箭射杀，一个不留。

　　原本要押送俘虏至西关城，萧景轩路上变卦，将俘虏都带到了那处山沟前，一刀一刀的斩下俘虏的头颅，堆叠成一座山，一座用人头堆起来的山。

　　萧景轩留下两百士卒在身侧，特意吩咐萧尚赫，让他率领其余所有兵卒赶往燕跺山峡支援。

　　等大军启程，萧景轩带人进入山沟内，挖同族骸骨，用旌旗裹好，准备带回燕北埋葬。

　　他徒手挖，指甲渗着血，流着泪哽咽，“回家，我带你们回家了。”

　　今年，春日来得早，此时的山谷已经开出细密的花朵，随风轻舞，漫野花簇在光下映着微光，宛若星海。

　　萧景轩独自走到一处断崖瀑布底，他游过湍急的江流，爬上挺立江中的巨石，苔藓遍布石壁，他几次打滑坠入江中，扑腾出来又爬上去，终于磕磕绊绊一阵后上去了。

　　他抓起衣角擦了擦手，见双手干净，才拾起暴露在烈日下的白骨，“我来接你了。”

　　收好骸骨，启程北归。

　　萧尚赫领兵提前到达燕跺山峡，此时的燕跺山峡已被攻下一半，奈何高处难攻，迟迟攻不下。

　　西拓那边也不容乐观，孛儿敖妲蓊暗藏在西拓境内，契北的铁蹄已经踏入西拓北边的戈壁滩，直奔西拓皇城。如今的西拓境内能调动的兵卒不足三十万，西拓老国王钟宇蔚海处在两难境地，一边是好不容易攻占的土地，再不派兵支援就前功尽弃，另一边是契北铁蹄的威慑，再不派兵堵截，怕是不出三月，就要被攻城围剿。

　　两难之境，钟宇蔚海果断选择守城自保，远在燕跺山峡的佚之狐孤援无助，求兵兵不来，求天天不应，望着侵占的领土一点一点的被收复，他近乎发疯了般，摔杯砸椅，拔刀怒吼，“都给我守住了，不然都给我死在这里，谁都别想回去。”

　　西拓皇室早就下令，固收侵占的土地，不得再发动战争。佚之狐野心昭昭，趁手握兵权，欲要侵占更多土地，但事与愿违，如今落得这般仓皇落败的下场，营帐外的士卒垂头丧气，怒骂佚之狐是个狼子野心的逆臣。

　　佚之狐全然不顾，他只想守住燕跺山峡，不然整个佚之家族的未来就要埋没在他手上了。

　　号角声响起，大战即发。佚之狐披甲执锐，冲锋陷阵，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拼劲儿猛冲猛砍，与温瑾淮在阵前相碰。

　　温瑾淮把长刀耍得眼花缭乱，使得佚之狐无从突破。佚之狐怒面赤红，脖颈青筋暴起，脉搏跳动剧烈。他大吼着，“臭娘们，老子砍死你。”

　　刀锋撞击，嗡鸣刺耳，温瑾淮稍稍一扭刀锋，佚之狐手里的刀豁了小口，飞溅的细小刀片扎入佚之狐眉心。

　　佚之狐怒火正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掰断了自己的刀，猛地抓住断刀刺向温瑾淮。

　　梁苏雪挥枪横档，断刀在枪杆上砍出凹痕，她心里微微一震，收枪迅速，给了温瑾淮回击的空间。

　　温瑾淮长刀猛刺，佚之狐不得不用断刀架挡，一心只顾着眼前的心头大患温瑾淮，却疏忽了一旁的梁苏雪。梁苏雪出枪迅猛，刺穿佚之狐的小腿，收枪扯出一连串的筋肉，模糊在地。

　　温瑾淮挥刀猛扫，锋利的刀刃割断佚之狐脖颈，血液喷射数丈高，如雨水洒落四周。

　　血腥味扑在脸上，周围的人瞬间停滞片刻，看着佚之狐的头颅飞落在马蹄下，踢来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