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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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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银杏叶簌簌落在咖啡馆的玻璃幕墙上,苏暖用奶泡在卡布奇诺表面勾勒出金黄的扇形图案。吧台前的女人始终垂着眼睫,黑色西装裹着清瘦肩线,像一尊冰雕的仕女像。
“林总监今天的耳钉真好看。”苏暖将咖啡推过去时,指尖状似无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闪,是去年生日时她偷偷塞进对方公文包的礼物。
林霁端起咖啡时睫毛颤了颤:“说过很多次,不要在这种地方..”
她趴在吧台上歪头笑,看着对方喉结细微地滑动。落地窗外飘来零星的雨,将写字楼玻璃幕墙氤氲成模糊的色块。她知道再过十七分钟,这个冷得像初雪的女人就会起身走向电梯,黑色高跟鞋叩在地砖上的节奏永远精准如钟摆…
第七次特调咖啡被原封不动留在桌面时,苏暖终于抓住林霁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林总监其实讨厌咖啡吧?每次都要加三块方糖的人..”
话音未落就被重重甩开。林霁后退时撞翻了椅子,金属支架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刺耳的声响。苏暖怔怔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对方脉搏的震颤,快得不像永远八风不动的林总监。
雨夜的路灯把积水照成碎金,苏暖蹲在咖啡馆后巷抽烟。火星明灭间瞥见熟悉的黑伞转过街角,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故意将烟灰弹进雨水里:“跟踪狂小姐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黑伞猛地顿住。阴影中林霁的嘴唇抿成直线,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那里交错着淡粉色的伤痕,像打碎后重新拼合的骨瓷。
“小时候玩火烫的。”苏暖笑着扯下袖子,腕间银镯叮咚作响,“要不要摸摸看?“她伸手去捉对方的手指,却被伞骨划破虎口。血珠滴在银杏叶上的瞬间,林霁突然仓皇后退,黑伞旋转着跌进雨幕
后来苏暖总会想起那天的雨声。当她追到公寓楼下,看着21层的灯光次第亮起,发梢的雨水顺着脊椎流进后腰。手机屏幕在掌心发烫,最后一条信息显示已读未回:
[你明明在发抖]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初雪降临前夜。林霁的羊绒大衣沾着夜露,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苏暖把冷掉的咖啡泼进水池,听见自己笑着说:“林霁,你知道吗?你紧张时耳垂会发红,握钢笔的姿势和小学班主任一模一样,公文包侧袋里藏着抗焦虑的药……”
玻璃杯在池底炸裂的声响截断尾音。林霁站在暖黄灯光里,整个人却像浸泡在寒潭,连影子都结着霜。苏暖看着指缝渗出的血珠,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要沉进最深的海底。
“游戏结束了。”她摘下银杏叶形状的耳钉扔进咖啡渣,“我从来..最讨厌自说自话的冰山了。”
初雪落下来时,21层的灯光再也没有亮起。苏暖在关店的音乐声里擦拭吧台,奶缸倒映出橱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她哼着走调的情歌把银杏拉花搅碎,奶油漩涡里浮沉着半融的方糖。
半年后的深冬,林霁在机场书店看到新上市的咖啡图鉴。翻开扉页是金黄的银杏拉花,配文写着:有些植物在零下七度才会分泌甜蜜素…
登机提示音响起时,她摸着左耳的银质耳钉,突然想起那晚苏暖染血的虎口,想起自己藏在口袋里的创可贴,想起手机里打了又删的十七个“对不起”(缄默是你的告白)
玻璃幕墻外又开始飘雪!林霁把书放回原位时,一枚干枯的银杏叶从书页间滑落,叶脉上还沾着淡淡的咖啡渍…
(雨后或者雪后天晴称为霁 )
可是林霁 我们还能看到转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