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短篇合集》iMiK

9、伪命题

　　3因我不知道回溯过去的人

　　——你的烟烫到我了。

　　我很少再次回忆那个傍晚。

　　大部分时间处于忘却状态，忘记那个为我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女人。我的初恋对象是个大我一届的学姐。

　　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开始，结束的也相当潦草。我只是和其他男人一样觉得她漂亮，没有正式的追求，只是接触了几回，我向她表白—没有我爱你，只是问能不能在一起，她同意了。那天是和往日一样的约会，她买咖啡回来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车撞倒，当场结束了年仅21岁的生命。

　　我发现的时候时机已晚，向她奔去—下意识的行为，她在最后关头把我甩开，甚至可以形容为“抛”，我跌出去几米远，只受了轻伤。时至今日我也没想明白扭瓶盖都费劲儿的她突然哪来那么大力。

　　二十分钟前我们的对话是她问我要不要喝点东西，我无所谓，但我知道她想喝，不想扫她的兴，所以点头了。

　　事故发生的几天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我想那时如果拒绝，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者我该提议由我来买。想多以后感到毫无意义，只剩皱眉和扯嘴角。

　　我们交往只有一年。她对我毫无期望和要求，那个让我很放松。但也在极少时刻让我感到不自在，比如她问过我一次爱不爱她，我沉默，她就等着。我知道无法搪塞就诚实回复：我不知道。

　　他说跟我□□时我并没投身其中。

　　？怎么没？

　　我用力的吸一根烟，想否认的冲动随烟雾一同消散。

　　我知道我的身体是投入的。

　　精神的确没有。我不太欣赏她的表达。

　　她又问我会不会和其他女人□□。我没说话。她继续追问，我问她期望我那么做吗，她愣了一下。我说如果她期望，我可以那么做，如果她不期望，我可以不那么做。她捻灭我的烟，笑了笑：真拿你没办法。

　　她问过两遍这问题，还有一次是临死前—她没撑到救护车赶来。

　　我握着她的手，感到她的身体逐渐变冷，血源源不断涌出，灯火通明的街景在我周围像被撕碎，而她像个破碎的玻璃杯。

　　我感到一种茫然，茫然后是困惑。这种情绪很像幼年时参加母亲的葬礼。关于生命运行的轨迹一切似乎自有定数，有没有打问号，但我可以肯定我无法阻拦，只能承受。

　　她涂抹着樱桃味润唇膏、前不久吻过我的嘴唇轻轻开合，我靠近她，听到她的问话，感到担惊受怕。那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说我不知道。我甚至连让她振作都没有，因为我知道几秒钟后她就会永久的离我而去。

　　我还是无法理解一个人临死前的遗言是询问我是否爱她。她想得到的答案我慢慢在后来的生活中确定。她最后留给我的印象是有些遗憾地阖上眼。但我也不确定。因为此后与她在梦里相见，那幅面貌又是释然的。是记忆出差错，还是有什么在试图篡改我的记忆，我也不知道。

　　后来梦中的我给了她肯定的答案，结局仍然没有改变。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失望是知足都变得迷糊。梦醒后我思考重回当时情景，我仍然会说我不知道。因此晨醒时分灌几杯酒下肚成了常态，对这股意识陷入深刻的鄙薄之中。

　　倒是没刻意关注，只是在页面里出现的比较频繁。他社交号的动态，从他分享和那位交往以后，隔三差五出现合照、美食美景、奢侈品之类的生活记录。

　　又过了段时间，消停了。

　　我也因此把他从生命经历中遗忘。某天晚上我还在工作，突然收到他的消息，他说他回国了，要我去接他。聊天记录停留在大半年前，我花了几秒才想起对面是谁。

　　比较唐突，口气也并不礼貌，我对此只是笑笑，让司机去了。深夜他发给我一个酒店的定位，说有空可以去找他。

　　阔别见面，已经深秋。

　　他的气质变了些，穿的比以前像样不少，神态更加慵懒、轻浮，像朵萎靡了几瓣的花似的，但也更漂亮了。

　　看到他拿酒，我想我们不是有东西可叙旧的关系，但还是配合着喝了点，他有意识的引诱我无意识的放任，结束以后他叼了根烟，看他娴熟的动作我有点想笑，他以前不抽烟。

　　好像是？

　　过往的事、不重要的事不会占据我太多记忆和注意力。

　　我也点了一根。他突然问我：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我看了他一眼：问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他指的什么，他想让我问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生气，从床上爬起来就走，一身的性痕和□□，腿还在颤，走了没两步，摔在地上。

　　我过去把他扶起来，抱回床上。端详了他一阵：你好像瘦了点？

　　他毫无征兆地发怒，枕头砸过来，之后是床柜的花瓶、烟灰缸什么的…我根本完全无法理解。

　　有的躲开了，有的没躲掉。我问他突然发什么疯，他很大声冲我吼，全是脏话。我哪里惹到他了？

　　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安静下来，我在去洗澡和离开之间思考半秒，穿衣服打算走。

　　他骂骂咧咧一阵，把我裤子拽走，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不回答，去拿他咬了我一口。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狂犬病了？

　　长达六七秒的对视，他的怒气滔天与我的疑惑不解。

　　他最后给的解释是：你的烟烫到我了。

　　我看了眼他的手臂—内侧有个很浅的红点。刚才抱他的时候拿烟的手放在他腰侧，没动，硬要追责他占一半，非垂下手臂杵在我烟头上。我皱了下眉：对不起。

　　因那个而发怒？

　　看来他变得不止气质。

　　他没再说话，把我的裤子甩过来：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