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谋划 最绝望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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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马族兽人把忠贞当成信仰，把专情刻进骨血里，笃定一生一双人，往后余生雌雄共担。
一旦伴侣离世，先不谈对他们心理上的打击，身体的戒断反应就很难抵抗。失偶者婚配共生的纹路会自行开裂脱落，不断破溃渗液，体内气血运转紊乱，体表永久失去变色能力。
更有甚者，哀恸过度丧失进食本能，沿固定路线反复巡游，昼夜不停嗅探对方残留的味道，独自做残缺的舞蹈动作，直至力竭身亡。
“抓！必须抓！”江竹明白，对眼前这个坚韧的女子来说，廉价的同情毫无意义，伤痛刻在她的骨髓里，旁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可能抚平，不如来点实际的支持她。
“少夫人，大陆这么多地方，一处一处找兰苕，纯粹就是盲人抓瞎，不如我们闹大等她自己送上门来，你这法子是最好的。”
成年人的痛苦是克制的，崩溃留给夜深人静独处时的自己。龙息禾已经恢复到平静温婉的模样，“江竹，快一年了，我屡屡来虾城，始终没收到任何兰苕的消息。”
游野的嘴又忍不住犯欠，“少夫人，你这虾雕的花样还没在别地卖火热，再加把劲，这俩赶不上趟的要不是在玄龟城见了一块招牌，压根就不知道，指不定那兰苕也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就你话多，嘴里没一句好听的。”江竹捏起沙包大的拳头，朝他比了比。
“那倒是没有你多，赶不上趟还说不得了？”游野嗤笑，“快把手拿开，我是受伤了，可收拾你不成问题。”
白幽昙眼皮一抬，“游野，你要收拾谁？”
“收拾我、收拾我。”好鼬不吃眼前亏，忍一时海阔天空，游野怂了。
“叫你嘚瑟。”江竹失笑，“香香，我有外挂，懂不？你个孤家寡人哪里的胆子挑衅我？”
游野别过脸，小声嘀咕：“懒得跟你们两个粗鲁的家伙计较。”
龙息禾看着三人拌嘴，笑意真正漫进眼里，不再是礼貌地敷衍。
龙擎出事以后，族里、乃至整个海龙城都是小心翼翼地对龙息禾，不敢多说一句闲话，生怕触及她的伤痛。大家都是好心，可这样的特殊对待，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最爱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久违的松弛，让龙息禾有些享受，她闭目静坐，过往美好的回忆一一在脑海浮现，恍惚间，就像……他没走，他还在自己身边。
“少夫人、少夫人？”江竹在龙息禾眼前挥了挥手，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龙息禾睁眼，思绪瞬间回神，温柔浅笑：“我没事，听你们说话很有意思，就不自觉想起了旧事。”
“没事就好，都怪游野打岔，正事说着说着就跑偏了。”江竹推锅完毕，话锋一转，“不过，游野话不中听，但点道理，郑老说这虾雕的花纹有形无神，按花饰刻出来的和真花确实差些，我们可以改进一下。”
游野冷哼一声，用着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花纹虾雕在玄水之地不算热门，不到一年卖得火热，其实是龙擎家的手笔。他们不仅是大商户，还是海龙城的城主之家，见龙息禾没有完全在痛苦里沉溺，愿意做些事情，自然鼎力支持。
龙息禾也明白，以卖虾雕的方式找兰苕有多鸡肋，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优法子，总好过坐以待毙。她轻叹一声，“江竹，你们有这花？”
“那倒没有，我可以画出来，只是……”江竹扭头看向白幽昙，“昙哥，这事得给兰族长说一声，你要不这会儿问问她？万一花纹的虾雕卖得更好，她们不知道，说不定会惹出麻烦。”
“嗯。”白幽昙点头，立即给兰若叶传信，解释清楚情况，征求她的意见。
等回信的间隙，江竹鼓励龙息禾，“少夫人，你已经做了很多，还找遍了死者的伴侣，这我们压根没想到。能借花纹虾雕能找点线索都好，不行就再想个办法，兰苕不会收手的，我就不信她能忍住一直不冒头，迟早给她抓住。”
一旁的女护卫难掩悲愤，“兰苕如此猖狂，圣殿为何不作为？我们少夫人身子不比从前，还得费神亲自抓她，才能为少爷讨个公道。”
圣殿是靠全大陆供养的，每座城池会定期向圣殿缴纳晶币，选拔出的圣兽和圣者得负责大陆的安全。
海龙城的发展比起虾城，不遑多让，上缴到圣殿的资金量排在全部城池的前头。可下一任城主被通缉犯杀害，当街惨死，圣殿的补救居然是提高兰苕的赏金，龙擎家一气之下断绝供奉。
龙息禾却因此起了亲自抓兰苕的想法，勉强从萎靡消沉的状态走了出来，海龙城也就没再寻圣殿的麻烦，圣殿那边也时时透露出接了抓捕任务的佣兵，当做补偿。
到底是产生了芥蒂，有些海马族的兽人对圣殿生出了怨气。
圣殿在大陆相当有威望，龙息禾脸色一正，厉声叮嘱：“这话绝不可在外乱说。”
“是，少夫人。”女护卫攥紧双手低下头，隐下眼中的怒火。
江竹打圆场，“让圣殿抓走了，还不好审问。没事，指望不上他们，那我们自己抓。”
白幽昙收到兰若叶的回信：探事螂此前确已察觉这虾雕有异，可我族恰逢瘴毒之扰，未曾得空探查。今日见来信已知晓缘由，兰苕本就是我族的隐患，愿意协助你们抓住她，切记此花只是虾雕的样式，仅此而已。
“靠谱！”江竹欣喜不已，把回信还给白幽昙，“少夫人，我们见过真花，今晚回去我就画出来，你叫人再改进一下工艺。咱也不知道兰苕在哪，先把这款虾雕从玄水之地推销到别的地，等全大陆都有，我就不信她看不到。”
“卖的时候搞个促销活动，比如说卖这花纹的大虾雕，多送几样这种花的小摆件，喜不喜欢另说，总有想占便宜的。不是有很多来虾城进货的行商么，给他们也送些，要质量好的，就当是宣传费用。”
“还有还有，把雕刻、改进这款花纹虾雕的人传得神秘一点，越邪乎越好，兰苕杀人都不忘留下个花饰，说明她对这花相当在意，万一要追到虾城打探，我们就能知道。”
龙息禾点头，若有所思。
游野随口调侃，“江竹，你这么有生意头脑，还愁画卖不出去？要不你趁机画这花，和虾雕一起卖，把名气打出去。”
“不行。”白幽昙眼神晦暗，立刻出声否决，龙息禾的故事，莫名让他心慌，害怕自己护不住江竹。
他语气冰冷，一字一句说：“游野，兰苕杀了十四个人，是通缉犯。”
游野噎住，难得没有呛回去，“是有些不妥，当我没说。”
江竹其实有些心动，但一看白幽昙的表情，心又软得一塌糊涂，享受着大黑虎的保护，怎么忍心让他担惊受怕，“不急，一样一样来，先抓兰苕。”
“嗯。”白幽昙严肃点头。
龙息禾有些好奇，“江竹，画画是绘制出图样的意思吧？方便给我看看？”
“方便。”游野见缝插针，拿出自己的画像，试图展示自己的相貌和优雅的身姿，“少夫人，你看看，江竹画的。”
龙息禾接过画像，细细打量，眼里闪过惊艳，抬头又看了几眼游野，轻笑一声，“这画确实不错。”
江竹乐了，“游香香，自取其辱了吧？是我的画不错，你已经不是当初的貌美如花的你了。”
白幽昙嫌弃地瞥了一眼游野，直接别过头。
游野被挤兑的已经没脾气了，不想理会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
指尖轻抚画卷，龙息禾声音落寞：“江竹，能找你买一张龙擎的画像么？我……好久没见他了。”
“少夫人，我送你。”江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刻意让自己声音轻快些，“我没见过龙先生，你们以前有没有镜石留下的影像呀？”
“有……”龙息禾想起往事，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微翘，眼里都是怀念，“都在海龙城，江竹，有空你们就过来。”
“好呀，那我们就说好了，去海龙城我送你画。”
“好。”龙息禾笑笑，正要说话，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体表还出现了兽化的特征。
这意外的变故让白幽昙几人不知所措，也不敢触碰她。
女护卫赶紧递了水到龙息禾嘴边，男护卫开口解释：“从少爷走后，少夫人身子变差了，离开水域一久就会这样，来虾城我们都住在碧水虾庄。”
白幽昙皱眉，“快送少夫人回水域。”
“无妨。”龙息禾的水，其实是特地为她制做的营养液，喝了以后，兽化的皮肤渐渐恢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没想到今日能和你们说这么多，我很高兴。”
“你先回水域。”江竹鼻子有些酸，看向白幽昙，“昙哥，拿一个我们的海螺呗。”
“嗯。”白幽昙取出一个传音海螺，递给龙息禾。
江竹吸吸鼻子，“这是传音海螺，你拿着，有空我们随时聊。”
龙息禾接过，温柔应下，“好。”
白幽昙三人把她送回水域的入口处，江竹压低声音叮嘱：“少夫人，想在虾城抓兰苕，得打长期战，咱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她上不上勾，万一没效果，你不要泄气，换个法子再抓。”
龙息禾轻轻摇头，淡然浅笑，与他们告别，最绝望的事都经历过了，失望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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