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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是我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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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缭绕着层层薄雾,几匹骏马开道,一队车马沿着山道缓缓行来,随行车架上的箱子皆用红绸包裹着。
四角的旗幡随着风晃动,上面绣着一个偌大的“薄”字。
灼云山庄大门前,云天华领着家眷已候了小半时辰。
“老爷,是他家来求娶,咱们何苦在这巴巴的等”衣着娇艳的柳姨娘忍不住抱怨。
三月天的寒风刺骨,在屋外站着可是要命。
云天华叹了一口气。
按照礼法本该是那薄三恭恭敬敬的来拜见他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奈何他爹是弈阳城城主,一城之主本没什么稀奇的,况且在诸城之中,弈阳也只算中流。
难就难在弈阳城城主早些年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弈阳便是其中赏下来的一座城池,后来赏无可赏,封无可封,鼎盛之时,公主都下嫁给那弈阳大公子。
虽说薄城主退居弈阳后,薄家大不如前,但终归是瘦死的骆驼,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山庄,便是天下第一庄喻林山庄之女都算高攀了。
本也攀不上,因着已故大哥与城主有几分渊源,才有这姻缘。
云夫人不悦的睨了一眼她:“今日事关青儿终身。若有人不识大体——”略一顿,眼波往云天华那边一带,“纵使老爷宽厚,我这做母亲的,也断不能容。”
柳姨娘听着话来劲了,瞬间脚不麻了,手也不冷了“老爷您听……夫人这话……”
云天华皱紧眉头,显然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姨娘还想撺掇几句,就听见车轱辘声由远及近而来,停在了庄门口。
“都安分点”云天华低斥一声,迎了上去。
一位少年人没等拿来马凳,单手撑着车辕便跃了下来,眼锋扫过庄门内外,眉宇间透着股毫不遮掩的轻慢。
“哟,这么多人候着?”他声音懒洋洋的,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爹这面子可真不小。”
说罢,他踱着步子,溜溜达达就晃到了女眷们跟前,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啧,都挺标致。”
云天华面色铁青,这薄家欺人太甚。
“明松,休得胡闹”
几声呵斥紧随其后,薄家的几位叔父下了车马,却没上前,反而都候在最华丽的一辆车马旁。
“还不快回来”
薄明松啧啧几声,踱步过去。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辆马车上,想必是薄城主了。
车帘被人从里掀开,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动作干净利落的的跳下车,她面容极美,只是一双眼透着冰凉的死气,让人不寒而栗。
“主子,到了”
她静立车畔,朝向车内。
一道病弱的身影缓缓探出,扶住了车辕。
周遭顿时一片吸气声。
女子已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而这男子更恍若天神下凡,只是看着命不久矣。
“昭珩可还好?”
围在车旁的几位叔父拥上前嘘寒问暖,这祖宗可不能出事。
“原是昭珩侄儿啊”云天华这时猛然记起,弈阳城主第二子,薄昭珩。
传闻这薄昭珩从小体弱多病,城主将他如深闺的姑娘那般养着,鲜少出门,是以虽为弈阳城主之子,除了挂着的名头,别的倒甚少为人知,却不曾想皮相却如此不凡。
薄昭珩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中气不足的微哑:“云世叔,路途耽搁,劳您久候。”
一派贵家公子的风范,穷山僻壤之地是养不出这样金尊玉贵的人。
“哪里的话,贤侄远道而来,想必很是辛苦,里面说话”云天华见这般人物,刚刚薄明松那点龃龉一下子抛诸脑后。
薄明松见云家众人对他二哥鞍前马后的,心下了然,他二哥果然去哪里都比他讨喜,遂笑嘻嘻的说道。
“我二哥可是未婚哦”
娃娃亲嘛,是跟他家老头子订的,他二哥不也没娶亲吗?
“咳”
薄家叔父瞪了一眼薄明松,让他安分点,随后招手唤来侍从,让侍从把信封信物等都拿出来。
“城主本该亲自前来,怎奈公事缠身未能到场,固此特修书一封,以期结两家之好”
“一城之主,应以公事为重,公事为重”
云天华捻着信件的边缘,信件结尾有城主的印章。
知道灼云山庄有几斤几两不够格让城主屈尊,这薄家人也只是给面上的礼。
眼光觑到一旁温文尔雅的薄昭珩以及一脸浪荡相的薄明松。
一时间心里有了别的计较,结亲嘛,都是一家人跟谁结不是结。
“诸位舟车劳顿,先在此处住下,嫁女一事,兹事体大,待各位休整好,再议也不迟”
与此同时,正对着大门的阁楼上。
“这薄家也太欺负人了,一个纨绔,一个病秧子,怎么配得上小姐您啊”翠儿跟在云晚青身后愤愤不平的抱怨。
云晚青却没像往常一样受用,只是心不在焉的把玩着鞭子,直到那道身量修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回过神来。
他一袭浅紫色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绣金的披风,贵气逼人。
五官硬朗,面上缠着几分病气,看着却是分外诱人。
“也不一定,那病秧子还行”她从未见过这么帅气俊朗却又病弱西子的男人,可惜啊是个短命鬼,不过若是能风流几日,也不枉费他那身皮囊。
翠儿见大小姐鲜少露出的少女怀春,不再言语,得,有一顿好折腾了。
薄家一行人,在灼云山庄赏赏桃花,看看比武,一晃好几日过去了。
议亲事宜却迟迟毫无进展,薄叔父坐不住了。
“二公子,这云庄主三推四避的,恐怕更属意于您”
薄叔父暗骂云天华,仗着城主刚正、笃定婚约毁不得,主意竟然打到二公子头上,但想想自家那个风流成性的薄明松,弈阳适龄的正经女子都避之如虎,一时间头更大了。
“叔父,不急,事缓则圆”
薄昭珩老神在在的给薄叔父沏了杯茶。
见他完全没当回事,薄叔父忧心忡忡的又继续道。
“不若这几日您先行回弈阳?”
来时城主三令五申,不管发生什么,二公子一定要在月底前回去。
“二哥是要回去了吗?二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薄明松还没进门,就听到这一句,冲到他二哥身边。
“二哥,这里可无聊了”
薄叔父,恭敬的站在圆桌旁边,见他这般作态,眉头拧在一起,冷声道“明松,不得无礼”
薄明松疑惑的看了一眼薄叔父,明明都是侄子,为什么薄叔父对他二哥又敬又怕,甚至连家里的长辈都是。
“二公子,您的身体重要,城主传了好几封书信催促,让您尽早回弈阳”现下没剩几日了,薄叔父面上焦虑更甚。
眼前肤色白皙,长相精致,说话温润的青年,看着甚至有几分无害的斯文却让他胆战心惊。
十几年前弈阳城的一场大火让前任城主一家无人生还,而后继任的薄城主多了病弱一个二公子。
“无妨,叔父您先忙,此事我自有分寸”
薄叔父一脸“我就知如此”的郁闷表情走了,难搞的不是云庄主,而是他家二公子。
薄明松一屁股坐下,见惯了他家二哥这副到死不活的样子。
捞过桌上的茶,仰头喝了一口,瞬间开怀不少,还好他二哥煮的茶沁人心脾得很。
“这云天华做事真不敞亮,是吧二哥”
薄昭珩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里茶杯。
“二哥”薄明松心虚极了,他二哥果然知道了他这几日在灼云山庄四处勾搭女眷,还故意与那云晚青打了几场。
明眼人都看出来,云晚青对他二哥芳心暗许,只是人家瞅着二哥可能命不久矣,怕平白赔了个女儿,而自己不必说人厌狗嫌。
是以云天华才纠结不定,迟迟不肯接下婚约。
“那云晚青我真的不喜欢,老头子为了个诺言就断送我的终身幸福,不行啊”
“三公子若是不愿意,那和烟姑娘估计也保不住了”
门外盈盈走入一个美丽的姑娘,阴阴凉凉的语调像极了她家主子。
“离颜,你莫不是心悦我家二哥,舍不得二哥成婚”
离颜没搭理他,径自走到薄昭珩身侧。
“三公子若是不愿意与云晚青结亲,那换个新娘呗”
“换新娘?”薄明松思考了一下,他爹重诺,退亲是不可能退亲的,这次跟着来的几位叔父,也是防着出事,导致云家这边被动退亲,人是必须娶的。
换新娘的话,脑子里过了下云家的女儿,除了云晚青,是还有几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但云晚青是云夫人唯一的嫡女,也是云天华最疼爱的孩子,这他能愿意?
“换谁?”
离颜摊开一幅画像,画中的姑娘面黄肌瘦,耷拉着眼睛死气沉沉的,是个短命的相。
薄明松笑了,看来他很快能二婚了,只是这姑娘他怎么没见过,云天华的女儿有这么个人吗?
见薄明松乐呵呵又疑惑的抱着画像走远了。
离颜才又从袖口,掏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灼云山庄内部的布局。
“主子,灼云山庄后院这处的禁地实则是私牢”
这几日她四处探查地形,这小小的灼云山庄腌臜事可不少。
“防守侍卫的功夫在山庄弟子中属上等”
离颜指着地图上的点,点周围防守侍卫的轮换时间,乃至暗哨的安插情况,都一一阐述清楚。
薄昭珩凝神听了一会,左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他难耐的闭上眼,脖子上青筋浮起,右手飞快的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割在了左手手腕上,鲜血汩汩流出。
“啊,主子”
离颜赶忙从身上翻出止血药物。
薄昭珩睁开眼,满眼猩红,人看着很是困倦不耐烦。
“继续说”
离颜看着被随意放在一旁的药瓶,以及主子流血不止的左腕,头皮发麻的加快了语速。
“不出意外的话,盗灵骨的人,应该就被关在里面”
“离颜,你从绝域出来,多久了?”薄昭珩漫不经心问道。
“六年”
“那确实太久了”薄昭珩语气平淡,抬手搭上花瓶中的一株桃花,轻轻一拧折断了。
离颜胆颤心惊,慌忙跪下,主子是嫌她调查慢了。
“主子,我今夜就会查明”
薄昭珩是个疯子,要是被他送回绝域,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