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下的处刑者》我惑

12、沉默的雕像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让人眼花。何昊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上，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梁骨流进了裤腰里，黏腻得难受。
　　他对面的警察已经换了第三拨。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座小山，每一个文件夹里似乎都藏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炸弹。
　　“何先生，关于星河文化去年的账目，那笔流向海外的三千万资金……” “何先生，这份在李国强保险柜发现的‘特别客户名单’，这几个地产大亨……” “何先生，关于你们代言的那个理财产品涉嫌诈骗一事……”
　　何昊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指甲死死掐着掌心。他努力维持着王轩教他的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记住了，昊子。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闭嘴。把背挺直，看着空气发呆。在别人眼里，这叫深沉，叫城府。只要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
　　王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何昊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百遍，像是在念救命的经文。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慌。洗钱？特别名单？离岸资金？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就像是天书一样陌生。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只负责在镜头前微笑、在舞台上流汗、在剧组里念台词。至于钱怎么来，去哪里，那是李国强和王轩的事。
　　“强哥说你脑子笨，这种事别操心，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两块腹肌。”
　　这是李国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那时候何昊还觉得这是照顾，现在想来，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把他养成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
　　但讽刺的是，正是这种“废物”属性，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我……我不清楚。” 何昊终于开口了。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起来竟然带着一种经历了沧桑后的疲惫感。
　　他对面的老刑警皱了皱眉，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假。
　　“我在公司只负责演艺工作。”何昊抬起眼皮，用那双被粉丝称为“深海星眸”的眼睛真诚地看着警察，“财务、商务、应酬，这些都是李国强一手包办的。他和……他们都觉得我不懂这些，怕我坏事，所以从来不让我插手。”
　　他说的是实话。这种发自内心的“无知”，是演不出来的。
　　老刑警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显然，他们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顶流巨星，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被架空的漂亮花瓶。
　　何昊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他依然不敢放松背部的肌肉。只要王轩还没出来，只要律师还没到，这尊“沉默的雕像”，他就必须死撑着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