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Reliquiae

1、小丑、女巫、女巫、女巫

　　帝国的最后一场戏，是由一个小丑和三位女巫完成的。

　　黑丝绒帷幕缓缓拉开，台上小丑滑稽的脸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台下有人吹着口哨戏谑地笑着，儿童还是太少了，只能听到几道细碎的、还未发育完全的少年嘶哑的笑声。

　　小丑滑稽的脸摇晃了几下，那只被刻意涂得鲜红的鼻子质地僵硬，看着不像绒球制成的假鼻子，倒像是它天生的一般，并未随着他摇动头的动作一道摇摆，显得倔强而又愚蠢可笑。

　　他给众人带来的节目是——《寻找女巫》。

　　女巫依靠伪装隐藏在台下的人群中，小丑需要台下观众的配合，一起找到三位女巫。

　　笨拙的演出服穿在身上让小丑感到有些不适，它的双腿内侧被粗糙的衣料摩擦的很疼，于是不得不迈着更加可笑的步伐，一步一停，做个鬼脸，让原本向上高高咧开的嘴略微低了一些。

　　粗长的唇线没变，这张血盆大口也像是它天生长在脸上的一般。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观众们笑的前仰后合，注意力被他那张天生多戏的脸牢牢吸引着，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女巫依旧在台下寂静无声，安静蛰伏。

　　小丑艰难地来到剧台边缘，一切都由黑色组成的舞台作为背景，衬得它那身往日里喜庆的大红显得格外异常。

　　异常的冰冷和不喜庆。

　　它巨大的阴影落在身前的观众身上，离得近了，反倒让人感到害怕了。

　　座前的几位老妇人不由得捂着鼻子，身子后仰了几分，努力要与它拉远距离。

　　“嘿嘿”

　　那粗壮脖子里的东西滑动了两下，模仿着喉结的样子，但却模仿过了头，更像是一个吊着绳子的秤砣吊在水里，被人拉动了几下。

　　老妇人颤抖着唇，猛地闭上了眼。

　　小丑眼里的光淡了。

　　他扯了扯嘴角，探手朝台下伸去——

　　“不——！”

　　老妇人尖锐撕裂的声音响了一半，台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再睁眼，却看见小丑那张脸依旧笑着、人畜无害地摇晃着，像是痴呆了。

　　它手里多出了三个球，只不过并不是伸向老妇人的，而是她身边的一位‘男士’。

　　观众们屏息凝神，远处的人甚至站了起来，想要努力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很遗憾，他不是女巫。

　　那位男士在如此闷热的剧场内，依旧套着一身纯羊毛制成的昂贵大衣，带着一顶羊绒黑帽，一身侦探的行头。

　　又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它缓缓褪去了大衣，又在瞬间摘掉了帽子（好像他有许多只手，在同一时间能完成两件总共需要三只手才能完成的任务），踩上了座椅，一弹身就攀上了舞台，在观众面前露了相。

　　“你...们...好...吗？”它口齿不清，发声时好像分不开上下唇，类似从喉咙里嘟囔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却能让十分远的地方都听得到。

　　“他这是在说腹语。”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士得意地拍了拍身旁年轻漂亮的小姐，展示自己的魅力。

　　“我敢打赌他不会腹语，我从没听说过小丑会什么腹语。”他另一边的年轻男子专注盯着台上的一切，顺口接了一句。

　　大腹男士有些恼火地转过头，却见年轻男子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思，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台上此时出现了两位小丑，只不过=第二位并不是主角，只是作为客串。

　　只不过作为客串的它吸引了更多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它相较第一位小丑更加滑稽，下扯的嘴角长长地聋拉着，就连耳朵都像是哈趴狗一样。

　　光秃秃的头顶外侧戴着一圈像皇冠又不是皇冠的刺顶帽子，每根刺的顶端都连着一颗绒线球，只有红蓝黄三色。

　　它的那张脸天生就不会笑，就算努力要笑，油腻腻的五官也只会紧缩成一团，显得更加悲伤。

　　他提着一把剑，一把象征着国王权利的剑，举起挥动了几下。

　　从刀刃破空的凌厉声听来，的确不像是道具。

　　场内许多老人看到这把剑，都不由得抹了抹泪。

　　但流泪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人依旧兴奋地高呼大笑大叫，像是喜庆日子里飞扬的烟花，衬的气氛很好。

　　很好，很好。

　　第二位小丑的表演匆匆落幕，他踩着独轮脚踏车，挥动着宝剑灵活地在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便悲伤地离开了。

　　“他实在是太丑了！哈哈哈哈！”

　　“我们喜欢他！让他来表演吧！继续！继续！嘿！”

　　孩子们争相吵着，在座位上上蹿下跳。

　　第一位小丑从怀中掏出了几根薯条，往台下扔去，正好扔到了那几个孩子身上。

　　台上的聚光灯骤然关闭，整个剧场陷入了一片黑暗，片刻后，又突然在那几个孩子聚集处亮了起来。

　　冰冷的淡蓝色灯光没有落到台上小丑的身上，它在黑暗中静静盯着那几个从惊奇到兴奋地孩子身上，红豆大的黑色眼仁里藏着疯狂，正微微颤抖着，难得真心提了提嘴角。

　　它推了推手掌，示意那几个捡到薯条的孩子吃下去。

　　“吃，吃、吃...吃！”

　　剧场众人开始起哄，几个孩子从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不由得红了脸，一个个相互看着，一个接一个吃了下去。

　　清晰的咀嚼声从舞台上传来，聚光灯又灭了。

　　舞台再次亮起，台下却少了那几个孩子。

　　人们没有恐慌，更没注意到这小小的意外，而是期待小丑接下来会做什么。

　　也会给他们吃薯条吗？

　　不，不，吃薯条就不必了，那样并不文雅。

　　坐在舞台正中高处的淑□□雅地翘着腿，撑脸想着自己要是也在聚光灯下被照亮一次... ...

　　“我可以让你变成小丑，他经常被聚光灯照着，活的很好呢。”

　　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淑女的幻想。

　　她微笑着转过脸来，把手放在淑女的手腕上，长得参差不齐的牙几乎每一颗都被虫蛀，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倒的芦苇丛。

　　其实也没那么整齐。

　　她的手冷的不像话，吓得淑女一瞬间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另一边躲了躲，好让自己理这古怪的老人远一些。

　　“女巫！”

　　坐在老人身边的少年眼睛放光，看见宝藏似得抓住了老人的衣袖，高高举了起来。

　　“恭...喜...”

　　小丑嘴里嚼着什么，嘎嘣作响，却很快被台下疯狂的热潮遮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