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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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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瞬间，宋雨荷先感觉到的不是别的，是硬。硌得她后腰发疼，身下还带着某种植物粗糙的、扎人的触感。
耳朵里嗡嗡的，残留着最后听到的电子合成音，好像是“狼人请睁眼”？
不对，重点是她不是趴在宿舍那张软塌塌、堆满画材和零食包装袋的小床上，肝她那幅明天要交、实际上只打了个潦草线稿的色彩构成作业吗？怎么……
眼皮沉重地掀开。
首先撞入视线的不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盏她贴了星星贴纸的吸顶灯，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带着鱼肚白微光的、极高的、木头的……屋顶？横着粗壮的深色房梁，挂着些看不清的灰絮。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木头、灰尘，还有一种……淡淡的、从未闻过的、类似草药和烟火气混合的沉闷气息。
脖子僵硬地转动。
身下是铺着干草的泥土地面，干草稀疏，根本挡不住那股土腥气和凉意。她躺在一个角落里，背后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借着从高处一个小小窗洞透进来的微光，能看清这是一个极其空旷、极其破败的地方。比她高中那个废弃的旧体育馆还空旷破败十倍。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几根孤零零的、需要两人合抱的柱子撑着，地上散落着更多的干草和看不清的杂物，远处似乎堆着些蒙了厚灰的农具和烂木头。风从破损的窗纸和墙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咽。
宋雨荷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金星乱冒。等视野清晰，她低头看向自己——还是那身皱巴巴的、印着卡通猫头的睡衣，脚上是双快穿塌了的洞洞鞋，左脚鞋面上还沾着前天吃泡面不小心滴上的辣油印子。右手臂弯里，还松松夹着她那本厚厚的、用来当速写本的历史课本，封皮上用水彩笔涂鸦的“摸鱼专用”四个大字张牙舞爪。左手……左手里居然还攥着那支削得尖尖的、她用惯了的2B铅笔。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是“魏晋南北朝文化概览”，空白处被她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人打架，旁边用狂草字体写着“我是预言家，宋雨荷是狼！”——正是她昨晚一边摸鱼赶作业（其实是在涂鸦），一边戴着耳机在手机APP里跟一群沙雕网友鏖战狼人杀，轮到她的“遗言”时，她对着麦克风憋着笑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这是哪儿？剧组拍摄现场？整蛊综艺？哪个杀千刀的把她从宿舍弄到这鬼地方来了？她最后的记忆是喊完那句“遗言”后，盯着课本上自己画的小人，眼皮越来越沉，直接趴在作业本上睡死过去了。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咚咚地敲击着胸腔。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洞洞鞋踩在干草和泥土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又过分空旷的地方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她踉跄着跑到最近的一面墙边，墙上斑驳，原先的彩绘早已褪色剥落殆尽，只剩下些模糊的墨线和污迹。她用指甲用力抠了一下墙皮，真实的粗粝感和掉下来的细碎土渣告诉她，这墙，这地方，旧得不能再旧，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绝不是她认知里任何现代人造布景能达到的“做旧”效果。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透着光的小窗。窗棂是木头的，糊窗的纸黄褐色，大部分已经破损，只剩下边缘一些脆弱的残留。她扒着窗台，踮起脚——洞洞鞋让她这个动作有点滑稽且艰难——努力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极大的、杂草丛生的院子，远处有歪斜的篱笆。更远处，在熹微的晨光中，能看见连绵的、低矮的屋舍轮廓，青灰色的瓦顶，高高低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电线杆，没有柏油路，没有霓虹灯，没有任何她熟悉的现代建筑的影子。只有一片沉睡在灰蓝色天幕下的、完全陌生的、古意盎然的……城镇？
一阵带着清晨寒意的风吹过，穿过破窗，直接扑在她只穿着睡衣的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哈……哈哈……”宋雨荷干笑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破殿里带着回音，听起来傻透了，“这整蛊……下血本了啊？VR？全息投影？把我药晕了弄来的？”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她不死心，猛地转身，冲着空旷的大殿喊了一嗓子：“喂——！有人吗？！导演？！场务？！随便来个活人！这玩笑开大了啊！我作业还没画完呢！”
喊声撞在墙壁和柱子上，反弹回来，变成空洞的回响，然后迅速被寂静吞噬。连只老鼠都没惊动。
冷汗，终于后知后觉地，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历史课本和铅笔硌得生疼。大脑开始以一种近乎死机的状态缓慢运转，排除着一个个荒诞又可怕的可能性。
最终，只剩下那个最荒诞、最不可能、却又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可能性。
“……不是吧……”她喃喃自语，声音发抖，“真穿了？就因为我喊了句‘宋雨荷是狼’？这什么地狱级狼人杀副作用？！”这狼人杀之神也太小气了吧？
她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开始疯狂地、无声地在心里呐喊：
“系统？系统爸爸？系统大爷？在吗？吱一声？”
“任务面板？属性列表？新手大礼包？随便给点啥？”
“主线任务在哪里？世界任务呢？支线任务呢？委托呢？周本呢？没有这些我怎么领石头啊！”
“穿越管理局？时空管理局？有没有客服？在线等，挺急的！”
“签到！对，签到！系统，我要签到！”
“……抽奖？十连抽？……连这点福利都没有吗？免费单抽也行啊！怎么比某二字游戏还坑？”
“别不说话啊，我接委托不要石头还不行吗？”
“这里没有我需要开拓的吗？没有我需要整活的吗？”
一片死寂。
脑海里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嗡嗡作响。没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没有浮现任何光幕，没有任何除了她自己意识之外的反馈。
几分钟后，宋雨荷彻底瘫在干草堆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根黑黝黝的房梁。
“艹……”她吐出一个字，干涩无比。
真穿了。
架空古代。
没身份，黑户。
没钱，兜比脸干净——她睡衣哪有兜？
没任何生存技能——美术生算个屁的生存技能，难道去给古人画肖像？人家要的是写意山水、工笔花鸟，她擅长的是摸鱼涂鸦、二次元同人，最多加点考前素描色彩。
还没系统，没金手指，没任务指引。
开局一座破庙（疑似），一身睡衣，一本涂鸦历史书，一支铅笔，连狗都没有。
地狱难度。不，是删号重练都没这么坑爹的难度。
“咕噜……”
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叫了一声。
饥饿感真实而尖锐地袭来，瞬间压过了所有茫然、恐惧和荒谬感。
宋雨荷捂住了脸，长长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指缝里漏出她生无可恋的眼神。
行。
狗日的狼人杀星神。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失败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睡衣和短裤上沾的草屑灰尘——没什么用，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了。把历史课本紧紧夹在腋下，铅笔牢牢攥在手里。这是她目前全部的“财产”和“武器”了。
走到破殿那扇歪斜的、根本关不严实的大木门前，她停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间或有一两声遥远的、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鸣叫。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吱呀作响的木门。
更清晰的晨光和微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门外是一个更大的荒芜院落，残垣断壁，野草蔓生，一直延伸到一道半塌的土墙外。土墙外，似乎有条小路。
宋雨荷踩着洞洞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荒院，从土墙的缺口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条黄土小路，坑坑洼洼，通向目之所及的、那片低矮屋舍聚集的方向。路边散落着些辨认不出的垃圾和牲畜粪便的痕迹。
她沿着小路，尽量低着头，缩着肩膀，朝着有人烟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洞洞鞋不跟脚的感觉和地面上小石子的硌脚感都提醒着她处境的不真实与糟糕。
渐渐的，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挑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推着独轮车的。男女老少都有，衣着都是粗糙的麻布或棉布，颜色暗淡，式样古朴。他们看到宋雨荷时，无一例外地投来惊诧、好奇、审视甚至略带警惕的目光。从她的头发（水母头，还有一缕青灰色挑染），到她的衣服（毛绒睡衣），到她脚上那双“不堪入目”的洞洞鞋，再到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书本和笔……
宋雨荷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人类社会的猴子，浑身不自在。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
必须搞点吃的，或者……搞点能换吃的的东西。
她有什么？课本？铅笔？
课本……或许可以试试？万一这架空古代的文字和她知道的不一样，这“天书”能不能蒙点钱？……不对……后面近代史里那些“历史的必然”被这里人看到我估计活不过五分钟
她正胡思乱想，脚下不小心绊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一个趔趄，手里的历史课本没夹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翻在她昨晚涂鸦的那一页。
“魏晋南北朝文化概览”的标题旁边，是她画的一个Q版帝王，戴着歪歪的冕旒，拿着个酒壶，旁边气泡框里写着“接着奏乐接着舞！”。
几个刚好路过的行人被声音吸引，目光落在地上的书本和那幅画上。
瞬间，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骇然和……恐惧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诡异、大逆不道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纸上……有画？怎如此逼真？却又如此……古怪！”
“那服制……那神情……妖异！定是妖异之术！”
“快走！莫要沾染晦气！”
几个人低声惊呼，像避瘟疫一样迅速绕开，快步离去，还频频回头，脸上残留着惊惧。
宋雨荷僵在原地，弯腰捡书的动作停了一半。
逼真？古怪？妖异？
她看着自己那幅随手涂鸦的Q版小人，线条简单夸张，表情滑稽。
就这？妖异？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世界，她随手画的东西，似乎不仅仅是“古怪”而已。
她默默捡起课本，合上，铅笔几乎要被她捏断。
卖画搞钱的梦想还没萌芽，就遭遇了第一次文化冲击，附带疑似“妖女”标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