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间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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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自杀的人一般而言不是一味的寻死，而是心思上来了便借着合适的条件与环境展开实施。如果未达成目的，之前最临近死亡的体验就可以看作一场盛大的演出之前的一次慌慌张张的彩排，而彩排之后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甚至如果时间不合适，演员没准备好或者有其他活动耽搁。总之那场盛大的演出总会开幕，只是时间问题。
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
18：37，晚饭时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絮沉沉压在天际，连最后一点残阳的暖光也被吞得干净。
冷风裹着雪后特有的寒气卷过，地上积着的雪粒被刮得簌簌作响，明明没有新雪落下，却仍让人觉得周身都浸着冷意，忍不住想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一缩。
魏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拖着自己来到保安亭取外卖。
魏来的指尖刚触到保安亭亭檐的暖光，眼角却瞥见校门口斜对角多了抹不一样的景致——木质招牌上“人间清欢”四个字裹着暖黄灯光，在暮色里透着股静气。
这馆子和旁边贴着红广告纸的小卖部、飘着油烟味的快餐厅完全是两个世界，复古的绿漆窗框嵌着磨砂玻璃，门框却漆成了热烈的朱红，两种撞色扎眼得很，偏偏看着又不违和，门边挂着的铜铃蒙着层薄雪却亮得晃眼，连墙根的旧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方才冷风卷着积雪把路面刮得一片狼藉，雪粒混着枯叶堆在路边，唯独咖啡馆门前的地扫得干干净净，连雪都堆成了规整的小堆，像特意为来人留了片干净的落脚地。
苏轼的人间清欢？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虽说母亲不让自己出去，但是走读证还在手上，随时都可以出校门。因为他有预感，那充满文艺气息的咖啡馆大概率是吴悠的。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自己会为了确认一个事实而在凌冽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魏来来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离“人间清欢”的木质门还有两步远，就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从门缝里漫出来——裹着身上的冷意被轻轻撞开，连带着方才被风吹得发僵的指尖，都慢慢泛起了暖意。
那暖气不像商场里的燥热，带着点咖啡的焦香和面包的甜软，裹着人往门里引，连檐角垂着的细雪，都似被这暖意熏得，化得慢了些。
抬眼望去，店里的灯光是暖融融的琥珀色，不亮，却像蒙了层软纱般透着温柔，和门外暮色里的冷暗截然不同，连窗框上的细碎雪粒，都被这光映得发暖。
可以从玻璃窗向里面望去，那个老板磨了一杯咖啡递给店里仅有的一位顾客，然后走向另一边自顾自的弹起吉他来。
隔着玻璃，那些断断续续的音符听不不出具体是什么曲子，但是应该是爵士乐......
吱呀——
那位客人贴耳讲电话，抓外套踩响地板，推门消失在了暮色里，而魏来抬起头的瞬间与屋内的人眼神发生了交汇。
“是魏来吗，请进，里面很暖和。”屋内的人放下吉他轻轻站了起来。
魏来思考了两秒，决定为了蹭蹭暖气放下面子。
“不过你不用这么礼貌，我不是你的客人。”接着他加了一句，“现在我没带钱。”
吴悠唇角弯起，裹着咖啡香：“没事，我可以请你喝一杯。”
这也太社死了吧。
自己不光正大光明的蹭暖气，还被老板请客，关键老板还见过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吴悠见穿着单薄的魏来久久没有开口，于是打破这个有些尴尬的气氛：“那你也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
“嗯......谢谢，我一会儿就走。”
当魏来真正迈进“人间清欢”之后，才发现里面与他刚刚从玻璃窗外看到的不太一样。
外卖袋的余温透过指尖慢慢散掉，魏来本来还在心里嘀咕这地方小得转个身都嫌挤，可那座白色大理石雕塑一撞进眼里，所有漫不经心全卡在喉咙里——翻船的姿态凌厉得像要破石而出，浪头的纹路深深刻进石料里，比游戏里的技能特效还戳人，硬是把这客厅大的空间撑得满当当，连他刚冒出来的吊儿郎当都压下去半截。
右手边的吧台窄得离谱，估摸着四五个人就能坐满，可墙缝里嵌着的咖啡豆罐却擦得锃亮，罐身被涂成红绿相间的色块，看着艳俗，却和屋里的陈设莫名搭调，倒不像是摆样子的装饰。
最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左边：茶几上的咖啡渍圈出浅褐色的印子，旁边那棵细得跟电线杆似的仙人掌，偏偏顶着团毛茸茸的绿，愣生出点热带雨林的野劲儿。
墙角斜靠着吉他，电子钢琴盖没合，露出里面泛着光的琴键，旁边带花纹的手鼓一看就不是超市里能随手买到的便宜货。后面还堆放着一些其他自己说不上来名字的乐器。
目光所及处，两副未完成的画作最为夺目。大的那副占据了半面墙，画布上泼洒着大片的红与绿，色块冲撞得厉害，却透着股野性的张力，显然是幅宏幅巨制；小的那副巴掌大小，静静躺在调色盘旁，细腻的笔触正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一朵花的纹路。
正对门的书柜更疯狂，书脊颜色排得比他精心搭配的球鞋配色还讲究，亮得晃眼，为整个屋子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里还不错吧。”吴悠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魏来这才回过神，低头摸了摸外卖袋，才发现自己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
魏来下意识把外卖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还沾着袋口的凉意，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何止是不错——你这仙人掌哪买的？细得跟没吃饱似的，倒比我养死三盆的多肉能活。”
说着朝吧台那边抬了抬下巴，目光又忍不住飘回那座大理石雕塑上，“还有那船，看着跟要从石头里冲出来似的，谁雕的啊？”
吴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雕塑，指尖轻轻蹭了蹭吧台边缘的木纹：“这是我没事干雕的。还有，翻船不是沉底，是浪要把船往新地方推。”说着转身从冰柜里拿了瓶气泡水，“刚冰的，配你那袋快凉的外卖正好。”
瓶盖“啵”地弹开时，魏来瞥见他手腕上挂着的细链，坠子居然是个迷你的小船模，和雕塑的模样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间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