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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针尖麦芒 第七八: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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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针尖麦芒
秦昭回来第三日,六人的生活才算是真正安顿下来。
西厢房收拾得妥妥帖帖,秦昭的几件行李也归置好了。她那对短刀挂在床头,随手就能拿到;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桌上摆着林晚从山里砍回来的那块木料——还没雕完,说是要给秦昭做个摆件。
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灶房里飘出粥香,叶小竹在灶台前忙活,沈辞清在旁边帮忙切咸菜。苏晓还没起,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头发。柳如眉昨日回酒坊了,说今天傍晚再来。
秦昭起得最早。寅时就醒了,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她在院里练了一套刀法,又去村外跑了一圈,回来时正好赶上早饭。
“秦姐姐,吃饭了。”叶小竹端着粥碗出来,笑眯眯地招呼。
秦昭点点头,在桌旁坐下。林晚刚洗完脸,头发还湿着,在她旁边坐下。沈辞清盛了粥递过来,轻声说:“趁热吃。”
几人刚动筷子,苏晓从屋里晃出来了。
她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里头穿着那身紧得不像话的现代装,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锁骨。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没睡醒。
“早啊……”她打着哈欠,一屁股坐在林晚另一边,然后整个人往林晚身上一歪,“困死了……”
林晚被她压得身子一歪,连忙稳住,无奈地说:“苏晓,好好坐。”
“不嘛……”苏晓闭着眼睛,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你身上暖和……”
秦昭的筷子顿了顿。她抬眼,看着苏晓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林晚身上,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
叶小竹抿嘴笑,沈辞清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林晚被苏晓缠得没办法,只好一手端着碗,一手任她抱着。苏晓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忽然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秦昭。
“哟,秦姐姐起这么早?”她歪着头,笑得一脸无害,“练刀去了吧?我刚才在屋里都听见动静了。”
秦昭“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苏晓眨眨眼,忽然把林晚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秦昭说:“秦姐姐,你知道吗,林晚可笨了。刚认识的时候,接吻都不会,憋得脸通红。”
林晚的耳朵“腾”地红了。她小声说:“苏晓……”
苏晓不理她,继续说:“是我教她的。怎么伸舌头,怎么换气,怎么……深入。”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她的启蒙老师。”
秦昭抬眼看着她,那眼神冷冽,却带着一丝审视。
“哦?”她说,“教得如何?”
苏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教得好。不信你问林晚,她现在可厉害了。”
林晚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叶小竹在旁边捂着嘴笑,沈辞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秦昭看着苏晓,忽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倒是。”她说,“我见识过。”
苏晓愣住了。
秦昭继续喝粥,语气平淡:“在山里那几日,她照顾我,很好。”
苏晓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松开林晚,坐直身子,看着秦昭。
“秦姐姐,”她笑得更加灿烂,“你和林晚在山里那几日,都干什么了?”
秦昭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刀轻轻碰撞,发出无声的铮鸣。
“没干什么。”秦昭说,“她设陷阱,我教她。她受伤,我照顾。她哭,我哄。”
苏晓挑眉:“哄?怎么哄的?”
秦昭想了想,认真地说:“弹额头。”
苏晓愣了愣,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弹额头?”她笑得直拍桌子,“秦姐姐,你这哄人的方式,也太特别了吧?”
秦昭看着她,不恼,也不笑,只是淡淡地说:“管用就行。”
苏晓笑够了,又往林晚身上一靠,抱着她的胳膊,仰着脸看她:“林晚,你说,我教你好,还是秦姐姐教你好?”
林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看看苏晓,又看看秦昭,两人都看着她,眼神一个比一个认真。
“都……都好。”她结结巴巴地说。
苏晓撇嘴:“这答案太敷衍了。”
秦昭点点头:“确实敷衍。”
林晚欲哭无泪。
叶小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辞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连秦昭的嘴角,都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早饭过后,几人各自忙活。
林晚要去田里看看庄稼,秦昭说要跟着。苏晓也嚷着要去,被叶小竹拉住了——灶房一堆碗要洗,她得帮忙。
“凭什么是我洗碗?”苏晓抗议。
叶小竹眨眨眼,笑得无辜:“苏姐姐,你早上挂在夫君身上那么久,也该出点力了。”
苏晓语塞,只好认命地去洗碗。
林晚和秦昭并肩往田里走。晨风清凉,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田野里绿油油的一片,庄稼长势正好。
“苏晓那人,”秦昭忽然开口,“很有意思。”
林晚看她:“你觉得她有意思?”
秦昭点头:“胆子大,脸皮厚,不按常理出牌。”她顿了顿,“不过,她对你很好。”
林晚笑了:“她是对我很好。一开始是她教我,后来……后来也是她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秦昭看着她,问:“明白什么?”
林晚想了想,认真地说:“明白喜欢一个人,不用想那么多。跟着心走就好。”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林晚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她:“怎么又弹我?”
秦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因为你傻。”
林晚揉着额头,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拉住她的手。
秦昭愣了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挣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田埂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傍晚,柳如眉来了。她拎着两坛好酒,说是给秦昭接风。
晚饭格外丰盛。叶小竹炖了鸡,炒了腊肉,还有一大碗鸡蛋羹。沈辞清拌了个凉菜,苏晓帮忙烧火,柳如眉掌勺。几个人在灶房里忙进忙出,笑声不断。
秦昭坐在院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林晚端着菜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坐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进去帮忙?”林晚问。
秦昭摇摇头:“不会。”
林晚笑了:“那我教你?”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林晚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地看着她:“怎么又掐我?”
秦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
“因为你可爱。”她说。
林晚愣住了,脸慢慢红了。
秦昭移开视线,看着远处。夕阳正红,把整个村子染成暖金色。
“林晚。”她轻声说。
“嗯?”
“这样的日子,很好。”
林晚看着她,看着夕阳在她脸上镀上的那层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她伸手,轻轻握住秦昭的手。
秦昭没看她,却反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头。
晚饭时,热闹非凡。
苏晓非要挨着林晚坐,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秦昭坐在林晚另一边,慢条斯理地吃饭,偶尔看一眼苏晓,眼神淡淡的。
苏晓察觉到她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她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林晚嘴边:“林晚,张嘴,啊——”
林晚尴尬得不行,却还是张嘴吃了。苏晓得意地冲秦昭扬了扬下巴。
秦昭没理她,只是伸手,在林晚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林晚疼得差点把菜喷出来,委屈地看着她。
秦昭面不改色:“吃饭别说话。”
苏晓眼睛亮了。她终于找到了对手。
“秦姐姐,”她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吗,林晚身上有个地方,特别怕痒。”
秦昭挑眉:“哦?”
苏晓凑到林晚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林晚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摇头。
秦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伸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戳。
林晚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撞翻碗筷。
“哈哈哈哈——”苏晓笑得直拍桌子,“我就说嘛!”
秦昭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林晚狼狈的样子,眼里有笑意。
叶小竹和沈辞清也忍不住笑了。柳如眉端着酒碗,看着这一幕,笑得温柔。
林晚捂着自己的腰,委屈地看着她们:“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苏晓笑得更欢了,整个人扑到她身上,八爪鱼一样缠着她:“林晚,你太可爱了!”
秦昭看着苏晓挂在林晚身上的样子,眉头微微动了动。她伸手,在林晚额头上弹了一下。
“起来吃饭。”她说。
苏晓从林晚身上下来,坐回自己位置,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她看着秦昭,忽然说:“秦姐姐,你知道吗,林晚第一次接吻,就是我教的。”
秦昭“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苏晓继续说:“那时候她可笨了,舌头都不会伸。是我一点一点教她的。”
秦昭抬眼看着她,淡淡地说:“那你教得不错。”
苏晓愣了愣。她没想到秦昭会这么说。
秦昭继续说:“她现在,很好。”
苏晓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挑衅,只有真诚。
“秦姐姐,”她说,“你也不错。”
秦昭看着她,微微颔首。
两人目光相遇,这一次,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挺合得来的。
夜里,几人各自回屋。
秦昭躺在西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隔壁隐约传来说话声,是苏晓和沈辞清在聊什么。再远一点,是林晚和叶小竹的屋子,隐隐约约有笑声传来。
她想起这一天。想起苏晓挂在林晚身上时那得意的样子,想起自己掐林晚时她委屈的表情,想起晚饭时那些笑声。
她想起很多年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有过这样的热闹。后来父亲战死,家散了,她一个人漂泊,早已忘了热闹是什么滋味。
现在,她又想起来了。
门被轻轻敲响。
秦昭坐起来:“谁?”
“我。”林晚的声音。
秦昭下床,打开门。林晚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睡不着?”秦昭问。
林晚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昭看着她,忽然侧身让开:“进来。”
林晚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秦昭关上门,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两人身上。
“秦昭。”林晚忽然开口。
“嗯?”
“你……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喜欢。”
林晚转头看着她。月光下,秦昭的脸冷冽而柔和,嘴角微微弯着。
“我也喜欢。”林晚说。
秦昭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林晚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亲完就想跑。
秦昭却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了。
两人吻了很久,才分开。林晚喘着气,脸红得厉害。
秦昭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林晚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她:“怎么又弹我?”
秦昭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因为你傻。”她说,“傻得可爱。”
林晚愣了愣,然后笑了。她扑进秦昭怀里,紧紧抱住她。
秦昭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林晚。”她轻声说。
“嗯?”
“以后,我都在。”
林晚把脸埋在她肩头,笑了。
“好。”她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水。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夜还长。
而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慢慢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