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潜》涂焰

11、黑白手谈（1） 周末，

　　周末，骄阳似火。

　　公园外，阳光透过树丛间隙，仿佛四溢融化的蜜糖，落地窗外的街景被烫得发亮，偶有蝉鸣穿透玻璃，被店内冷气轻易化解。

　　店外蓝白条纹遮阳篷的阴影下，挑染渐变蓝的粉衣女孩缓缓搅动杯中吸管，凝结的水珠自杯壁上蜿蜒而下。

　　树上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让此处显得更加安静。

　　女孩才刚刚啜饮了第一口，门上的风铃忽然叮当作响，她连忙抬起头 ，望向推门而入的人——不是单渝。

　　陶璃失望地收回视线。

　　昨天晚上，入睡前窝在被子里玩手机时，她居然在社交软件上收到了单渝的好友申请。

　　尽管担心这突如其来的距离拉近，会减少跟踪单渝带来的刺激感，但她还是没忍住当即同意了。

　　对话框一冒出来，她连忙发：【哇！你怎么知道我账号的？】

　　【班群加的】

　　【原来是这样！（星星眼）】

　　她捧住发烫的脸，嘴角高高上扬，又发了个可爱表情包过去。

　　一想到屏幕对面的人此刻正在认真地盯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文字，仔仔细细地思考该如何回复她，足足几十秒的时间，手指只为她在键盘上滑动、跳跃，按下有目的性的字母……

　　她就忍不住去想象，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实在是想得心痒痒。

　　对了！要不下次一边跟踪单渝，一边给她发消息吧！

　　这样的话，就什么都能看得见了！

　　就在她兴奋得不能自已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单渝又发来了消息。

　　【明天下午2点，有时间出来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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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陶璃已经在这家奶茶店外面等了快半小时了。

　　没想到单渝这家伙还有迟到的坏习惯，真是……意料之外，得仔细记录在备忘录上。

　　记录完备忘录，陶璃打开对话框，准备发消息催催单渝。

　　【你还没没没没没到吗？我在外面快被晒死了哦（哭泣融化）】

　　几秒后，消息回复过来。

　　【没到】

　　陶璃叹一口气，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却又震动了一下。

　　她百无聊赖地看过去，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骗你的，到了，在你后面】

　　她赶紧转过头。

　　果然，单渝一身休闲打扮，白T配卡其色齐膝短裤，短发在棒球帽下微微翘着发尾，两只手一左一右，端着两杯果茶从店门口过来了。

　　一定有一杯是她的吧？

　　哪怕只是客气一番，那也算是单渝第一次讨好她了！

　　陶璃忍住心中的尖叫，美滋滋地站起身，为单渝拉开座位。

　　“怎么才来？”她拖长声音，佯装不满。

　　“……”

　　单渝将一杯果茶推到陶璃边儿上，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往另一端挪了挪。

　　“抱歉，临走前突然有点事。”

　　其实是中午觉睡过头了。

　　“好啦，我不会怪你的。”

　　陶璃拉着她坐下来，美美啜饮一口芝士奶盖。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单渝盯着她，单刀直入。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关于李子轩生前的社交情况，比如谁和他有矛盾，谁和他起过冲突之类。”

　　闻言，陶璃转了转眼珠。

　　“你之前不是说，”她下意识放慢了语速，“怀疑我是凶手吗？”

　　“我没有证据。”

　　“啊，这样……”

　　陶璃垂下视线。

　　她缓缓搅动杯中的冰块，心底突然有点小失望。

　　突然，她声音放大几度。

　　“但是，比起我，你不是应该去找陈泽吗？他是李子轩私底下玩得最好的朋友，而且之前也跟你合作过。”

　　单渝一时没反应过来：“合作过？”

　　“对啊，合作在社团里埋伏我。”

　　“……”

　　看着陶璃委屈的模样，单渝下意识想道歉，却又张不开口。

　　明明当初是你先跟踪我，所以我才埋伏你的吧，为什么要我先道歉啊？

　　想了想，她决定换个话头。

　　“实话说，就我认识的人里面，你是最了解李子轩的那一个。”

　　“所以，先不管我们之前相处得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帮我一把，早日找出凶手，让受害者能得到正义的结局。”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气氛顿时沉重了几分，连树上的蝉鸣似乎也变得安静了些。

　　陶璃叼着吸管，微微皱起眉头，神情若有所思。

　　帮单渝一把，不是不可以，但在李子轩的死这方面，其实她也有一定的私心。

　　嗯，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

　　但是如果直接拒绝单渝的话，对方极大概率会重新对她起疑心，把怀疑是凶手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其实单渝现在没有证据还好说，毕竟单相机里那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到时候就算她上报给警方了，自己可是清清白白，不可能被搜出行凶武器——拜托，别说杀人用的刀了，她可连画室里削铅笔的小刀都用得不太用得顺畅！

　　天知道她削软炭和特软的时候一直在哭！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在她的帮助下，单渝真的能找到凶手……

　　那她身上的嫌疑，就完完全全洗清了。

　　大快人心！这毫无疑问是舒畅得不能再舒畅的事。

　　想到这里，陶璃终于下定决心。

　　一旁，单渝无声地注视着她，已经恭候多时。

　　“我可以帮你。”她缓缓道。

　　“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些事是我告诉你的，也不能将我的情报转述给别人。”

　　她特意强调：“特别是王祁和陈泽那两个家伙。”

　　闻言，单渝心中诧异。

　　陈泽还好说，毕竟听起来也是李子轩社交圈子里的关键角色，但王祁……

　　她从没想过要把她牵扯进来。

　　王祁和她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性格、成长环境还是社交圈，王祁其实更贴近萧一潇她们那边的氛围，是那种旁人只需在领奖台上望一眼，就让人感到未来可期的角色。

　　比起做美术生，其实她觉得王祁更适合成为文化班的佼佼者。

　　“可以。”她点点头。

　　陶璃如释重负。

　　“太好了！”她笑起来，满足地啜饮一口果茶。

　　糟糕，怎么冰饮快变常温了！

　　她赶紧连吸几大口，杯底迅速见了半，这才放下杯子，开始进入正题。

　　“隔壁班的那个小胖，”她眨眨眼睛，“你还记得吗？”

　　“小胖？”

　　“啊呀，我忘了你在隔壁没朋友。就是杜宇豪啦，一个很胖很矮的男生，喜欢做美甲和在宿舍里跳舞，他们班的男生经常故意模仿他说话的腔调，你听说过吗？”

　　单渝努力回忆了下，好像之前是听王祁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好像听说过。”

　　“他上个学期休学啦！”陶璃得意地翘起鼻子，“这个你可不知道吧？”

　　“……确实不知道。”

　　“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见陶璃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单渝乖乖凑近了耳朵。

　　暗藏窃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要是想进一步了解李子轩和他那帮朋友，就定期去围棋社找陈泽。我建议你先想办法跟他混熟了，再让他带你进入他们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

　　单渝微微皱起眉头。

　　她下意识看向陶璃，欲言又止，对方却抢先一步摇头，双手举到胸前，神情坚定地比了个“×”。

　　“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以后还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只能等我回去再想一想。”

　　这没什么问题，陶璃的做法合情合理，单渝也只能同意。

　　“好吧，谢谢你。”

　　她站起身，摘掉帽子，理了下乱发，语气郑重而真诚。

　　“这些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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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真有趣。”

　　冷泉趴在床上，轻轻一笑，歪头看向正在镜子前换衣服的单渝。

　　“你这么做，不怕陶同学生气吗？”

　　脱掉裹身的白色浴袍，再穿上黑色棉质内衣，最后换上一整套短袖睡衣，对着镜子，将额前几缕碎发捋到耳后。

　　单渝转过身。

　　“那她气吧。”她冷冷道。

　　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难道她说了，她就得做吗？

　　就像陶璃并不真正在乎她的感受，只是拿她寻那恶趣味的刺激一样，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坚守承诺的义务。

　　咔哒一声，单渝谨慎地锁上门。

　　她回到床上，躺到冷泉身边，背靠着枕头，打开平板上的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得到的情报。

　　冷泉凑了过来，认真地盯着屏幕。

　　半晌，她突然道：“渝觉得小胖同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单渝迟疑几秒。

　　“听起来，是同性恋。”

　　众所周知，几乎每一所高中都有美术班盛产同性恋的传闻。或许是因为环境开放度的差异，这种艺术类班级的氛围相较于文化班可能要更包容一些，对文化多元的接纳度更高，使得学生更敢于表达真实的自我。

　　别的不说，就她所知萧一潇的那个圈子里，似乎就有几对出名的女同，大家也对此见怪不怪了。

　　但男生，对于这种事的接受度，普遍要比女生低一些。

　　李子轩的死，会跟小胖和欺负他的那些男生有关吗？

　　单渝微微皱起眉头。

　　这一切，只能在明天去围棋社时，再做进一步打探了。

　　夜间十一点，灯熄灭。

　　平躺在床上，单渝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右侧胳膊传来身旁人的温度。

　　明早她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冷泉该去哪里呢？

　　昨天晚上，她似乎也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离家出走。

　　如果她走之后，爸妈回来，看见家里住着个陌生人的话……

　　犹豫半晌，她做梦般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话音刚落，身侧蜷缩的人忽然动了。

　　单渝瞳孔一紧，下意识在被中攥住了那只放在自己腹上的手臂。

　　她本以为冷泉要起身离开，可那只手却未收回，反而缓缓上移，温热掌心抚上她的脸颊。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了过来，半枕在她胸前。

　　含着困意的声音，贴着她心口响起。

　　“在你醒来之前。”

　　闻言，单渝微怔。

　　她侧过身，伸手将冷泉拢进怀中，交颈相偎时，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