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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虎视眈眈 她用极其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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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蕙安三人在大堂用了些饭菜,便上楼进了自个儿的屋子就寝。
深夜未央,万籁俱寂,只闻若有似无的鸦鸣。
大堂早已空无一人,在无尽昏暗中,有一簇光亮自楼上而来,伴随着逐渐清晰的沉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到客栈大门口。
持着手灯的人将门闩抽出,双手将两扇门往外一推,对门口站着的人温声道:“快进来歇息吧。”
外面那人进来后,借着手灯的微光,娴熟地将门闩重新插上,而后沉重叹了口气,跟着进到大堂深处的一间房。
无声进入屋内,前头的人浸油点燃油灯灯芯,漆黑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不同于十分规整的二楼客房,这是间富有生活气息的房间,一应陈设简单周至,衣桁上搭着多件衣裳,床榻一旁的柜前也放着几双鞋。
掌柜的张嘴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无忧,在茶园用过膳了吗,没有的话娘给你做。”
面前这个年纪不大,一脸忠厚的男子名唤顾无忧,是福临客栈掌柜的独子。
顾无忧轻声道:“用过了,娘不必担心。”
掌柜的借微光注意到儿子脸上浮现的几分病色,心疼之意油然而生,但又像习惯了似的,并不诧异,她温声开口:“无忧,你还要继续服用老芋头多久,你的面色已经很不好了。自从你前几日开始用那药,我就夜夜辗转难眠。”
顾无忧睫毛轻垂,掌心轻握,笑着看向他娘:“娘,我已想好,日后不需要用老芋头来装病了。”
掌柜不解道:“可你不是……”
“我将离开茶园的念头打消了。”顾无忧定了定,“起码把该做的事做了,再说离开的事,不然我心难安。”
掌柜的着急道:“该做的事?我的好孩儿啊,这世上除了你自己的事,没有事是你应该做的。人这短短一生,顾好自己就好了,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事将自己牵扯进去。”
她握住儿子的手,欣然道:“儿子,你听娘说。今夜店里来了几位贵客,娘见过多少人啊,一见那几人就知不是一般人,然后娘就开始筹谋,让他们助你离开那藏污纳垢的虞家焙茶园。儿子听娘的话,等你脱离了茶园,娘让媒人给你找个好媳妇,娘这一辈子唯一盼的事,就是看到你娶妻生子,过上正常的日子。”
顾无忧缓缓将手抽出,又拍了拍娘亲温热的手,那双手不知从何时开始,被生计磨出了粗粝茧子。光滑圆润的脸庞,也被岁月无情地刻上了年轮。
他忽然感到很心酸,多少年来,他凭着自己的意愿,不如说是任性,将自己的大好年华奉献给虞家焙茶园,他对于茶园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无愧于心。
但他却没有全了娘亲的心愿,他是由娘亲一手拉扯大的,是娘亲全部的希望。娘亲极少在他面前提娶妻生子的事,是知道他一心扑在茶园里,尚且没有这个心思。
他有几次回来时,恰巧母亲的二三好友也来做客,皆抱着粉雕玉琢的婴孩,他注意到当时娘亲眼神里满溢出来的羡意。可她还是笑着对他说:“娘不着急,全看你的意愿,你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
那时,他深觉自己有全天下最好,最伟大的娘亲。
可是此时,他忽然觉得,她的伟大,她的善解人意,从来都是为了她的儿子,而不是为了她自己。她宁自己暗自委屈,也不愿勉强儿子半分。
他现在想,他是个十足的不孝子,眼下还令娘为他担惊受怕。
不过,这一切应该很快就会结束了,他再为尽瘁多年的茶园做最后一件事,之后他就离开,不再让娘亲为他担忧。
顾无忧说:“我本想置身事外的,可是我有一个肯与我一起,肯助我做成此事,铲除积弊的贵人。他同我说了他的计划,我觉得此计甚好,想着姑且一试。”
他嘴角微微扬起个弧度,在微晃暖光里显得更加真切和善,“娘,我答应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离开茶园。这些日子,娘可以去让媒婆着手准备了。”
一向精明的掌柜只听到他儿子决定离开茶园了,没注意到他口中所谓的贵人是谁,更不要说去细想了。
她喜出望外,一时不敢相信,“儿子,你可不许骗我,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一天,娘真是日也盼夜也盼啊。你可不许让娘等太久。”
顾无忧笑着点点头,“会很快的。”
烛光微晃跳动,顾无忧看向窗户,只闻微弱风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娘,方才我进大门时,你有没有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不是风声,似乎是……轻微的脚步声,还有衣裳相碰发出的窸窣声。”
他的双眸虽明亮却不耀眼,而是温和的。此时眸中的和光微黯,声音也微沉:
“我一路走来,没感觉到有人跟着我。这声音,只出现在咱家客栈大门一旁,当我看过去时,发现并没人,这声音也瞬间停了。”
掌柜的像是被不久之后的喜事提前冲昏了头脑,一时不想关心其它事,“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啊,一定是你听错了。”
……
这夜,姜蕙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平躺在榻上,双手抓着被衾,一双圆眼睁着,时不时叹口气,像是有些不安,又像是思虑着什么。
其实她的不安来自于她此刻在这个陌生的钱塘县,在这个讳莫如深,迷雾重重的危险之地,与她尚未全然了解的哥哥同处此地。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深入险境的准备,可当她今夜感受到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一行人时,忽而萌生了一种敌暗我明的无措感。
这种感觉,最早来自于他们初入钱塘县,马车行在大街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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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撩开车帘看向繁华街市,在人来人往中,她的余光从侧后方捕捉到几个凝视的眼神。
不知怎的,她直觉那几个视线是直直朝自己而来的,像是虎视眈眈的逼视。
于是她故作不经意回头,与那几个视线交汇一瞬,随后余光感受到那几个视线消失了。
只这一瞬,她便看清楚了视线来自于怎样的人——约三四个精壮男子,衣着朴素,那一瞬他们移开目光,紧接着与身旁的人热络攀谈起来,融入熙攘人群中。
可她分明感知到,他们所投来的刻意眼神。再加之,从刻意到自然的瞬时转变,也告诉她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一进钱塘县就被人盯上了。
后来再次察觉到这种视线,是他们在大堂用膳时,乃至于先前同掌柜的交谈虞家焙,蝶梦庄的琐事,以及损那坏老儿时。
姜蕙安本是个大而化之的人,但许是一进这钱塘县就察觉到被人盯上的缘故,她此后对周遭的任何视线都变得敏感起来,余光将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都揽进眸底,细细斟酌思量一通。
在大堂与掌柜的交谈时,姜蕙安甚少主动出声问询。
她来此地本就有太多的事不得解,恰巧遇到个知晓一些事的掌柜,是想好好问询一番的。
但是当她再次感受到距她一张桌子开外的地方所射过来的熟悉视线,瞥到几张熟悉的脸,她彻底掐住了话头。
身处众目睽睽之下的大堂,她必须装作只是同哥哥来此榷茶顺带游玩的样子。至于与那恶老儿无甚意义的话语攀扯,也只是想为她任性野蛮的极高名望再添上一笔。
用完膳后,在大堂里,她故意煞有介事地在姜承宇耳畔说:“哥哥,你一会儿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她的神情极为认真,在姜承宇耳畔说的话,就连李二都不能得知,因而在那几个人眼里,姜蕙安同姜承宇似在偷偷密谋着什么。
在此前,她就通过用手在桌子上比划字的方式,告知李二一会儿该如何配合她。
果不其然,当她拉着姜承宇走出大堂,在客栈院子的一角低声说话时,李二也谨慎地跟着那四个男子来到庭院里。
在疏朗月色下,姜蕙安确与姜承宇说了一个秘密,也与他谋划了一件事。
至于这秘密,便是姜承宇当年那把爱不释手,画有高山流水图的湘妃竹折扇,其实不是被小阿宛玩坏的,而是被姜蕙安偷偷拿去同景若蘅手中景在云那把老玉竹折扇一较高下时,力道过猛,不小心弄坏的。
至于这谋划之事,便是若姜承宇愿意原谅姜蕙安,并且在他去别的地方游玩时带着姜蕙安,姜蕙安就花大价钱再给他造一把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湘妃竹折扇,十把都成。
躲在墙角只堪堪露出半只眼睛的李二,听到他家主子的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他虽没看到前方不远处墙角里那几个人的表情,不过大概也能想的来。
这些人也许是武功高强的暗卫,可却是四肢健壮,头脑如鹿的愣头青。和他那鬼灵精主子相比,实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李二机灵,神不知鬼不觉,轻手轻脚地回到大堂坐下,过了一会儿,姜蕙安和姜承宇也回来了。
可那几个人却没了影,环顾四周也不见其人。
姜蕙安觉得蹊跷,对着李二眉心微蹙。
李二撅了噘嘴,露出一副不知就里的无辜神情,随后瞥了眼四周,在桌子上用手比划着字,告诉姜蕙安那几人确实跟着他俩出去了,但他怕引起怀疑就忙不迭回来了。
姜承宇大喇喇打着哈欠,觑了这两人一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李二忽而道:“大公子,二娘子,我方才茶喝多了,想去外边方便方便。”
姜蕙安明白李二这是想出去探查一番,她有些不放心,侧头给他一个不要单独出去的眼神示意。
李二选择无视姜蕙安的示意,仍是对着姜承宇捂着小腹,一脸纯洁地笑着。
姜承宇不知为何,略有些不耐烦,或是无奈,对他一挥手,“快去,别把你憋坏了。外面没有狼,应当是不需要本公子陪你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李二出去后,姜蕙安有些坐立不安,后背甚至都渗出薄汗。
不行了,都好一会儿了,李二都没回来,她得去看看。
她对姜承宇说:“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她想拉着姜承宇一起出去看看。
可姜承宇却笑着看向她,认真中夹杂着一丝揶揄,“阿宁还是自己出去吧,还来得及看到被几头狼啃食后的李二。”
姜蕙安只觉怦怦跳动的心忽然停了一瞬,随后不可控制地在她的胸膛里猛跳。
她用一种极其警惕的眼神看向姜承宇,像是猎物在死前最后一刻看向朝她弯弓搭箭的狡诈猎人,怨恨而又惊恐,如坐针毡却又束手无措。
姜承宇敛了笑,可神情竟更温润了些,微微俯身柔声道:“也许恶狼早已被黄雀在后的猎人给当心射穿。”
姜蕙安起身走出大堂,就算她内心焦躁不安,可脚步从始至终稳健,不曾乱过一下。
她看到的景象,便是李二自柔和月光下急匆匆走来,连月光都像是被他的快步子给踏碎了。
“二娘子,我看到,看到——”李二声音颤抖着。
姜蕙安见人还好好的,松了口气,“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我到了大门外,没看到那四个人,只看到,不远处两棵老树下有一摊还未凝固的血。”
姜蕙安怔住了。
盯了他们一路的几个人,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杀了他们的,是谁?
姜承宇的人?
她知道姜承宇不简单,可没想到他手下竟有这样的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和他的人,才是真正神不知鬼不觉的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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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蕙安躺在榻上就这样想着,不期间沉沉睡了过去。
……
杭州府翠微山下。
朱齐问前来禀报的手下随影:“你确定楚思尧进了盛京,再就没出来?”
随影笃定道:“据我们派去跟着楚思尧的人来信,他确实去了盛京进了宫,我们的人在出宫必经之地蹲守,并未看到楚思尧出宫。而且据我们在盛京的探子来信,楚思尧确没出宫。”
随后将手中浇着蜜蜡的密信递给朱齐,朱齐拆开一看,信上写着五行字:
副相郑观应之女宜妃谋害六殿下未遂
皇帝与宰相杨湛及杨湛背后新党震怒
累及郑观应相位遭废郑氏一族遭流放
调查此案及定罪宜妃的非大理寺刑部
而是江南远赴而来的楚思尧及皇城司
朱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将信捏在手心里,似有怒气。
“将我们派去钱塘县盯着姜承宇的人手撤回吧,不值得大费周章。不过要让钱塘县那边的人继续盯着他,不可松懈。”
“是。”
“下去吧。”
“是。”
随影出去后掩上屋门。
朱齐走到屋子另一侧,低头看向坐在一旁桌案上看书的樊鲲,即燕修常,以及对面的尘雪,摸了摸他们的头。
“你们二人是我这里最出色的学子,我期盼着你们早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如今的皇宫,早就不比往日了,看似平和实则血腥的党争已然拉开帷幕,皇帝已经等不及了。”
尘雪道:“是,主上,尘雪明白,尘雪日后会更加勤学苦读,不负主上相救之恩。主上要尘雪做什么,尘雪便做什么。”
樊鲲低着头道:“主上,樊鲲亦是如此。为了能活下来,为了保护好妹妹,也为了报答主上不离不弃和苦心栽培之恩。”
朱齐笑出声来,笑声很是亲切,像是当真将这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亲生的。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带着肥章悄悄地走来~
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个汉字~
这人疯了哈哈哈哈哈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