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大佬是隔壁班的》小米和小鱼

1、第 1 章 凌晨两点十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渊关掉直播软件。

　　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出租屋陷入了彻底的安静。窗外是城中村逼仄的巷子，这个点只剩一盏路灯还亮着，光落在地上，照出几条歪歪斜斜的电线影子。有野猫窜过，踩得谁家门口的铁皮棚顶咣当一响。

　　林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缓了大概五分钟，才抬手去摘头上的假发。

　　发网勒得头皮发麻，扯下来的时候带掉几根头发。他把那顶及腰的栗色卷发放到支架上，顺手捋了捋。

　　八千多块买的真人发，得爱惜点。镜子就搁在旁边，他偏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还带着妆：柳叶细眉，眼尾勾得微微上挑，假睫毛还没来得及卸，压得眼皮有点重。口红早被他自己舔没了，但唇形还在，饱满，带着点天生的红。

　　这张脸他看了十八年，早就看习惯了，可每次化完妆再看，还是会愣一下。

　　不是好看。是太他妈好看了。

　　他卸妆卸得很快。先用卸妆水敷眼睛，再擦掉粉底，最后是眉毛和修容。

　　等一张脸彻底洗干净，镜子里的人就变了个样。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没了那层修饰，线条硬朗许多，下颌角的弧度也更清晰。他皮肤白，白得几乎透光，衬得眼下的青黑格外显眼。

　　这张脸也好看。但这是林渊自己。

　　他起身去倒水，顺手拿起手机。微信里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妈妈发的：“钱收到了。今天好点没？别太累。”

　　林渊没回。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另一条是弟弟林溪发的：“哥，我期中考试年级第三。数学差两分满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他回了：“厉害。月底回。”

　　发完他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个红包过去。五十块，够那小子吃两顿好的。

　　然后他打开银行APP，看着今天的收入。

　　直播时长：四小时十七分钟。总收入：两万一千三百六十四块。扣除平台抽成和公会提点，到他账上一万二千八。

　　他把钱分了四份：五千给妈妈交住院费，三千给弟弟妹妹交下个月的生活费和学杂费，两千留给自己交房租，剩下的，存着。

　　转账的时候他手很稳，眼睛却有点涩。

　　不是想哭。就是困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卫生间冲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老周家的闹钟响了，那大哥在工地上班，每天三点半起床，四点出门，风雨无阻。

　　林渊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听着那闹钟响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被一巴掌拍掉。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已经快三点。明天，不对，今天早上八点有课。西方文学史，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上课爱点名，迟到一次扣五分。

　　林渊看了一眼床。

　　躺上去还能睡四个半小时。

　　他在床边站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书桌，把电脑包里的专业课书拿出来，摊开。

　　窗外那盏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剩手机屏幕亮着一小团光。

　　林渊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林渊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出了毛边，脚上是双普通的帆布鞋，但刷得很干净。

　　林渊后排走的时候，路过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男生女生都有。

　　林渊没看他们。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脸埋进手臂里。

　　“林渊。”有人叫他。

　　他抬头。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三明治和一瓶豆浆。女生长得挺好看，马尾扎得高高的，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

　　“你吃早饭了吗？”她把袋子往他桌上推了推，“我多买了一份。”

　　林渊看着她。

　　女生叫许萌萌，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好，家境也不错。据说她爸开了个小公司，在城南有两套房。追她的人不少，但她好像一个都没看上。倒是每天早上都“多买一份早饭”，刚好够林渊吃。

　　林渊把袋子推回去：“吃过了，谢谢。”

　　许萌萌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复自然：“那留着当课间餐呗。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林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把头埋回手臂里，假装补觉。

　　其实他没睡，意识还清醒的很。

　　教室里说话的声音很吵又杂，其中就不乏有议论他的。

　　从高一开始就这样，到大学也没变。

　　女生说他帅，男生说他装。有人打听他家住哪儿，查他什么星座。追他的人排过队，递过情书，送过奶茶，请过吃饭。

　　不过他一个都没接。

　　不是不想。是不能。

　　接了就得回请，回了请就得花钱。他连自己吃饭都得算计着，拿什么请别人。

　　许萌萌的三明治他看见了，培根煎蛋的，那家店的东西不便宜，一个得十五块。他早上确实没吃，但那十五块，不是他吃得起的。

　　不是吃不起。是吃了还不起。

　　上课铃响的时候，老教授推门进来。林渊坐直身子，翻开书，开始听课。

　　他的笔记做得很好，字迹工整，重点清晰。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学习是他唯一不用花钱就能做好的事。

　　下课的时候，他收好东西准备走。

　　“林渊。”

　　他停下脚步回头。

　　这回不是许萌萌。是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其中一个正朝他走过来。

　　那人穿着件黑色卫衣，胸口印着个他不认识的logo，个子挺高，剃着寸头，眉眼间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他走到林渊跟前，往他桌边一靠，笑了下。

　　“认识一下，陆时琛。”

　　林渊看着他。

　　陆时琛。这名字他听过。隔壁金融系的，据说家里是搞房地产的，开学那天开着一辆保时捷来的，在学校论坛上被人挂了三天。

　　“有事？”他开口问，一双杏眼能滴出水。

　　陆时琛眯着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林渊桌上。

　　是一沓钱。用银行的那个纸条捆着，一万整。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时琛。

　　陆时琛也在看他。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挑衅，不是试探，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帮我查个人。”陆时琛说。

　　林渊没吭声，他想听听对方想干嘛，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像他这种缺钱的。

　　“一个女主播。”陆时琛又说，语气很随意，“ID叫‘瑶池不二’，每天晚上在‘星火’直播平台开播。我要她的真实身份，名字、学校、住址、电话，越详细越好。”

　　教室里旋即安静了一秒。

　　林渊的手指微蜷了下。

　　瑶池不二。

　　那是他的直播间ID。

　　“你找她干什么？”他问。

　　陆时琛挑了挑眉，看向林渊的目光更深了点，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追她。”

　　林渊知道了，这家伙原来是要追自己。明显对方已经知道他的隐藏身份了，但林渊丝毫不慌，依旧一脸死感：

　　“哦，那为啥要找我？”

　　陆时琛闻言，脸上兴意更甚。

　　“为啥找你？”他把那沓钱往前推了推，嘴角勾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林渊，“因为我找人查过了，全城能做这事的人里，你最缺钱，也最能保密。”

　　林渊有点无语，自己这是被人肉了。

　　“你查我了？”他问。

　　陆时琛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番：“林渊，十八岁，南城人。父亲五年前工地出事没了，母亲慢性肾炎，每个月要做透析。弟弟林溪十五岁，妹妹林晚十二岁，都在老家上学。你高考全市第三十二名，拿全额奖学金进的这所学校，每个月打三份工，其中一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是在‘星火’平台当女主播。”

　　林渊听着对方走马灯一样的台词，心想，这背调做的挺足啊。

　　他看着陆时琛，没有丝毫慌乱，忽然也笑了一下。

　　“查得挺清楚。”他说，“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陆时琛往后一靠，姿态闲散，“你高考成绩是公开的，你家的情况随便找个老家人问问就知道。至于直播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转向林渊。

　　是瑶池不二的直播间截图。但那张截图不是普通的直播画面，而是一个侧脸对比图：左边是瑶池不二戴着假发化着妆的脸，右边是林渊某次在学校活动被抓拍的素颜照。

　　两张脸摆在一起，轮廓、眉眼、下巴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AI人脸识别。”陆时琛说，“花了我三千块。值不值？”

　　林渊盯着那张对比图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琛。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他说，“今天这一出，是逗我玩？”

　　陆时琛摇头：“不是逗你玩。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昨晚你在直播间问我‘明天还来吗’，我回了‘天天’。你以为那是随便回的？”

　　林渊的瞳孔微缩，他想起来了。

　　CSL1116。

　　那个每晚都来、刷礼物尤其大方，私信只回过他两个字的新ID。

　　“原来那个人是你。”

　　“是我。”陆时琛笑得很坦然，“从你第一次开播我就在。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主播好看，多看了几天。后来越看越眼熟，就找人查了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渊脸上：“结果一查，发现是我隔壁班的同学。”

　　林渊沉默了几秒。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干什么？”他问，“把钱要回去么？”

　　说这话时，林渊已经在盘算，对方要是想要回礼物打赏，自己大概要还多少，突然就觉得肉疼。

　　陆时琛挑眉：“我像是那种人？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回来。”

　　“那你想要什么？”

　　陆时琛没立刻回答。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敲了两下桌子，像是在思考措辞。

　　“我想——”他顿了顿，“认识你。”

　　林渊懂了，这家伙原来是gay，可他不是，他只是靠女装挣钱，挣的也是直播才艺的钱，从不会私下跟榜一减免，更不会肉、提交易，他是妥妥的直男。

　　“不好意思。”林渊面无表情的开口，“我不接受和榜一大哥线下认识。”

　　陆时琛的笑容僵在脸上。

　　“……”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旁边那几个等着看热闹的男生集体噤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陆时琛大概没想到，自己花了一万块现金加三千块AI识别费加连续一个月的城堡轰炸，换来的是一句“不接受线下认识”。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点，眼前的这个美人，不是一个会为金钱随意折腰的，尽管他现在很缺钱。

　　这更坚定了陆时琛追他的信念。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时琛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跟你吃个饭，交个朋友。”

　　林渊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交朋友不用花一万块。”

　　“那是给你弟妹的学费。”

　　“你可以在我直播的时候刷成礼物。”林渊把书包拉好，站起来，“钱的事谢谢，但交朋友就算了。”

　　他拎着书包从陆时琛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好像想起来什么。

　　“对了，下次再来看我直播，记得换个头像，之前的有点俗气，我不希望我的榜一品味太低。”林渊说这话时，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大黑脚丫一腿黑毛的圆形头像，就在他直播时的脑门上方晃呀晃的，晃得他贼拉晕。

　　这样想着，他不由略微皱眉。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灰色卫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纹丝不动的现金，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憋笑的室友。

　　“笑什么笑。”他说。

　　室友们终于没忍住，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琛哥你也有今天。”

　　“人家根本不鸟你啊哈哈哈哈！”

　　“看来这一个月的嘉年华是白刷咯......”

　　陆时琛没理他们。他走回座位坐下，盯着林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进林渊的直播间主页，看了看那条“谢谢哥哥”的私信回复。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鸟我？行。

　　他陆时琛从小到大，还没什么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