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项禁止》滕六仲

4、姐姐 “我二十四

　　温雪棠将车停进酒店地下停车场的显眼位置，拉好手刹后便靠在椅背上等候。百无聊赖间，她随手点开车载音乐，屏幕上弹出的却清一色是Xpop曲目。她没多想，随手点了一首，动感强劲的旋律瞬间填满整个车厢。
　　虽说温雪棠平日里常去听古典音乐会，但她也不是非古典音乐不可，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别人眼中那种只听古典音乐的什么高雅的人。相反，她很喜欢pop,Xpop、Ypop、Mpop都愿意找来听，半点不排斥。尤其是Xpop舞曲里热烈饱满的节奏，偶尔沉浸其中，反倒能让人精神一振，浑身都透着劲儿。
　　只是她向来只听歌、不记人——Xpop男团女团动辄十几人的配置，让脸盲的她实在难以分辨，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分辨。林筱先前费尽心机给她安利过不少，可她一个都没记住，到最后林筱也没了耐心，只偶尔还会邀她去看演唱会。温雪棠每次都干脆利落地拒绝，她实在受不了人潮拥挤、喧闹嘈杂的场合。昨天林筱还凑过来问她，要不要去看一个来琥珀川市开唱的团体演出，她也是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也全然不曾预料到，自己此刻要等的人，正是这个团体的成员。
　　温雪棠指尖刚点开车载音乐，动感的前奏刚漫出音响，正对车位的电梯门就 “叮” 地一声弹开。
　　姜艺抒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化妆，素净的脸庞褪去了早上的精致，反倒多了几分清爽的居家感，温柔里又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身上是一套白色亚麻套装 —— 宽松的长袖衬衫配着垂坠感极好的阔腿长裤，肩上随意挎着一个迪家单肩运动包，简约又透着股随性的格调。
　　温雪棠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朝她挥了挥手：“这边。”
　　姜艺抒眉眼弯起，笑着快步走近，目光落在车身亮眼的红色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艳：“这是 Seol 的车吗？看着好酷哦。”
　　温雪棠嘴角牵出一抹尴尬的笑，连忙解释：“是我朋友的，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选这么扎眼的颜色。快上车吧。”
　　说着，她绕到副驾驶旁，贴心地拉开了车门。
　　“谢谢。” 姜艺抒道了声谢，长腿一迈，利落地坐进了车里。

　　温雪棠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红色跑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姜艺抒将单肩包随手放到后座，目光落在温雪棠专注握方向盘的侧脸上，轻声发问：“刚刚你说不会买这种颜色的车，那你会选什么颜色？”
　　温雪棠目视前方，略一思忖答道：“黑色吧，我比较喜欢简约一点的颜色，黑白这种低调不张扬的颜色，更合我心意一些。”
　　姜艺抒轻轻点头，车载音乐恰好自动切了曲 —— 正是她所在团体的新歌。熟悉的旋律漫开，姜艺抒静静听了几秒，侧头看向温雪棠试探着问：“你喜欢这个女团吗？”
　　车子刚好行至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温雪棠稳稳踩下刹车，转过头冲她摇摇头笑了笑：“不算喜欢，是我朋友喜欢这个。她是 Xpop 博爱粉，这歌单都是她存的。不过这个团的歌我偶尔也会听到，旋律确实还不错。你呢？你喜欢她们？”
　　姜艺抒压下嘴角的笑意：“我超喜欢这个女团的，基本上每天都会循环她们的歌。”
　　“是吗？” 温雪棠抬手在车载屏幕上操作，从歌词页切回主页，精准搜到这个女团，随手点开一个收藏歌单，“我听歌不挑，听什么都一样，那就放点你喜欢的吧。” 说罢收回手，绿灯恰好亮起，她平稳起步。
　　姜艺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暗暗叫苦 —— 谁会想天天听自己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歌啊！这些旋律在粉丝耳里是宝藏，在她这儿听着听着，简直就跟重新返工上班没两样。
　　可温雪棠一片好意，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动手切歌。姜艺抒暗自懊悔，早知道刚才就不使坏说喜欢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倒也间接确认了两件事：一是温雪棠是真的不认识自己，根本不是施韵玥担心的那种难缠的私生饭；二是温雪棠这个人，的确是个心思细腻又体贴温柔的人。
　　或许是车内空调的温度太过舒适，又或许是刚好放到的抒情歌的旋律太过缱绻，姜艺抒听着听着，竟靠着座椅缓缓睡了过去。
　　温雪棠瞥见她沉静的侧颜，下意识地把音乐声调小了些，又将车速放得更平稳。她在路边缓缓停下车，从后座拎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姜艺抒身上 —— 琥珀川市的午后虽热，车里的冷气却开得足，别再着凉才好。
　　“睡着了也这么好看啊。” 温雪棠看着她呼吸均匀的睡颜，心里悄悄嘀咕。
　　其实算起来，两人认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按常理说，根本不该这么贸然地结伴出游。爸妈总念叨她，出门在外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孤身一人在国外，更要好好保护自己。可温雪棠实在没辙，谁让姜艺抒长得那么好看呢。她自认是个颜控，再加上之前在星国时，姜艺抒还帮过她，这让她压根生不出半分戒心，反倒打心底里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点，好感度更是在心里疯狂飙升。
　　她又忍不住琢磨，姜艺抒会怎么看她呢？应该不会觉得她是骗子吧，不然也不会放心坐她的车。而且能在她的车上睡得这么沉，想来也是信任自己的。温雪棠抬眼瞥了瞥后视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柔和的鹅蛋脸，皮肤白净得透着点少女的粉，一双水润的杏眼亮闪闪的，朋友们总打趣她这是 “狗狗眼”，看着就招人疼。没化妆的嘴唇是淡淡的粉，天生的微笑唇扬着浅浅的弧度，整个人瞧着就人畜无害，亲和力十足。虽没有姜艺抒那般明艳夺目，却也是清清爽爽的好看。
　　确认自己长了一张 “让人放心” 的脸，温雪棠弯了弯唇角，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朝着海滩的方向驶去。
　　车刚停稳在停车场，姜艺抒就悠悠转醒。她低头瞥见身上盖着的薄毯，又抬眼看向一旁正拔车钥匙的温雪棠，眼底掠过一丝歉意。
　　“抱歉啊，我一坐上交通工具就犯困，居然睡着了。谢谢你的毯子。”
　　温雪棠转头冲她弯了弯唇角，笑容干净又温暖：“没事的。我们到啦，走吧。”
　　两人一同移步来到沙滩上，温雪棠刚踩上温热的沙粒，就猛地一拍脑门 —— 她居然忘了戴帽子。虽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可头顶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发烫。
　　她索性和姜艺抒一起，租了两张树荫下的躺椅。姜艺抒兴致勃勃地说想先下水玩会儿，放下随身的包，便转身去换衣服了。
　　温雪棠戴上墨镜，舒舒服服地躺进躺椅里，打算等姜艺抒回来。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她早就有些犯困，刚躺下没几分钟，困意便汹涌而来，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沁凉的触感，将她从睡梦中唤醒。温雪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撞进姜艺抒含笑的眼眸里，对方正拿着两杯冰饮，用杯壁轻轻贴着她的脸颊。
　　再定睛一看，姜艺抒已经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泳衣，细腻流畅的锁骨线条展露无遗，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握住，紧致的小腹上还有明显的马甲线，一看就是常年坚持运动的模样。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白皙耀眼，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雪棠下意识地怔了一瞬，才慌忙回过神来。
　　这身材、这气质，简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耀眼夺目啊。温雪棠在心里忍不住暗暗感慨。
　　“Seol 要跟我一起玩水吗？还是就在这儿休息？” 姜艺抒说着，把一杯冰饮递到温雪棠手里。
　　温雪棠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漫过舌尖，她眼睛一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她最爱的那款汽水。“你先去吧，开了这么久的车有点累，我歇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姜艺抒闻言点头，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遮阳帽，轻轻扣在温雪棠的脑袋上，又顺手帮她理了理帽檐，这才踩着细软的沙子，迈着长腿朝海边走去。
　　温雪棠躺在躺椅上，仰头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葱绿树叶，周围人的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在耳边，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其实她今天本就没打算下海，只想着在沙滩上散散步、吹吹海风，却鬼使神差地在衬衫里面套了件泳衣，这会倒是派上了用场。她坐起身，随手脱掉身上的蓝色衬衫和亚麻阔腿裤，露出里面的湖蓝色泳衣。
　　这还是很久以前林筱陪她逛海滩商店时挑的。当时林筱非要给她选惹眼的红色，被她奋力阻拦，最后才敲定了这件湖蓝色。吊带款式露出纤细的肩颈线条，下身的包臀短裙衬得她身姿娇俏，没有姜艺抒那种成熟明艳的韵味，反倒透着一股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
　　温雪棠踩着微凉的海水往深处走了几步，目光在海面上来回扫了一圈，却没看见姜艺抒的身影。她正打算折回沙滩上再找找，身后忽然伸来一双大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温雪棠弯了弯唇角，没有急着拨开那双手，反倒顺势转身，同时睁开了眼。
　　下一秒，呼吸骤然一滞。
　　她方才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拆穿对方的恶作剧，全然没料到转身时，两人的距离会近到这般地步 —— 姜艺抒那张绝美的脸近在咫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气息都能拂到彼此脸上。
　　温雪棠心头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和脸颊悄悄泛起红晕，却强装镇定地开口：“你不是说要下海吗？怎么还在岸上。” 她目光落在姜艺抒依旧干爽的头发上。
　　姜艺抒的脸颊也染了浅淡的绯红，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解释：“刚刚在那边合照，就耽搁了一会儿。” 她方才正准备往海里走，就遇上了即将离场的粉丝，对方态度格外热情，她也不好拒绝，便停下合了影。
　　温雪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问：“是因为有一张很美的东方面孔，所以被人拉去合照了吗”
　　这话逗得姜艺抒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温雪棠懵懂的样子，索性坦诚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女团成员。”
　　温雪棠足足反应了两秒，眼睛倏地睁大：“Xpop 的女团成员？天呐，你果然是明星啊！”
　　“果然？” 姜艺抒挑了挑眉，有些纳闷地看着她，“你之前就认识我吗？可我看你明明一点都不认识我的样子。”
　　“不是啦。” 温雪棠连忙摇摇头，语气笃定，“是你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超出常人的那种，我之前就总偷偷猜，你会不会是哪个低调出行的明星，没想到真的猜对了！那你是哪个女团的呀？”
　　“Prismix。” 姜艺抒报出团名。
　　“Prismix……” 温雪棠皱着眉念叨了一遍，脑子里飞速搜索着相关记忆，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今天车上放的那个女团吗！怪不得你当时问我喜不喜欢这个团，笑得那么古怪，原来是在憋笑啊！” 温雪棠这下终于回忆起自己当时是在星屿市的哪里见过她了——在大街小巷的广告牌上。
　　说着，她故作嗔怪地瞪了姜艺抒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
　　“好啦好啦，不好意思嘛。” 姜艺抒笑着讨饶，绕到温雪棠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我就是想逗逗你，看看你知道真相时惊喜的样子。别生气啦，我们一起去游泳好不好？”说着便推着她往海里走去。

　　温雪棠被姜艺抒拉着在海里疯玩了一阵，中途还被一对新国夫妇热情邀请，一起打了场酣畅淋漓的沙滩排球。
　　傍晚时分，落日熔金，将海面晕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晚风卷着椰树叶沙沙的轻响，裹着咸湿的海风漫过来，带着海边独有的清新气息。两人并肩坐在细软的沙滩上，望着晚归的海鸟舒展翅膀掠过天际，几声清鸣划破暮色。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漫上岸边，又轻轻退去，在沙滩上留下弯弯曲曲的细碎水痕。
　　温雪棠随手捡起脚边一颗圆润的石子，在掌心轻轻把玩着，忽然开口：“对了，还没问你多大呢？”
　　她弯了弯嘴角，目光依旧黏在远处绚烂的橘色晚霞上：“我二十四岁，你呢？”
　　“我比你大三岁，今年二十七。” 姜艺抒也捡起一颗粉嫩嫩的小石子，指尖摩挲着石子表面的纹路。
　　温雪棠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姐姐呀？我听说星国前后辈的划分很严格，对比自己大的人都得用敬语。”
　　姜艺抒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快：“不想叫也没关系呀，你是云国人嘛。其实我在队里是大姐，不过队里的云国妹妹，熟了之后一直跟我们说平语，还直接喊大名。云国人好像确实不太讲究这些，我慢慢也就习惯了，而且觉得这样子显得我们更加亲近。”
　　她说完，从沙滩上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裙摆上的细沙，低头看向温雪棠：“饿了吗？去吃饭吧，我请你。”
　　温雪棠笑着拽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悄悄漾起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