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小山有大王

22、灵木之森（二十二） 【一阶：控

　　女人歪着头，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听知道她在思考。

　　她本来只是个没有意识的虫类，因为寄生到了人类的身体里，无师自通地习得了人类的思考能力。

　　‘她说的会是真的吗？’女人的鼻翼翕动，‘她的血液中确实流动着主的血液没有错。’

　　林听听到她似乎有些动摇了，继续说：“你没有在这里见过其他人类吧？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证主的苏醒，带领它进入人类的世界，我是主的引路人，是它的接引者。”

　　“刚刚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你知道，祗的指示是有限的。还没有到破茧的时间，你出现在这里，我要确认你究竟是其他对主有敌意的人类，还是我们的同伴。”

　　林听根据女人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的问出的话得知，这些菌丝茧里面都是被寄生成功的人类。她的语气保持着镇定，脊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洞穴里的菌丝茧难以计数，如果它们全都破茧而出，顶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貌身形去到城市中，林听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更糟糕的是，城市里可能已经有了无数个这样的存在，它们无需扮演人类，甚至不用像林听一样学习新世界、新领域的知识。

　　林听还想到了一个问题：它们费尽心思去到人类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女人说，“我们进到人类社会中去，如果有人能够帮助我们，自然是最好的。”

　　“是啊。”林听再添了一块砝码，试图提升自己的重要性，“你的身份是巡洲队张苗，应该知道，巡洲队的人一直在找你们，他们对禁地将要发生的事并不是没有察觉。所有消失在灵木之森黄色区域的幽官全都记录在册，如果所有的同伴贸然回到城市中，首先面临的就是巡洲队的绞杀。”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女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林听，“你们人类讲究坦诚相待，你的面貌隐藏在面巾之下，我没有看到你对主的诚意。”

　　“这很简单。”林听掲下自己的面巾，神情认真地说，“我叫沈清青，是六洲学院的学生，同时也是一名赏金猎人。我的身份并不引人注目，还可以自由进出灵木之森。”
　　林听郑重且亲切地说：“你可以相信我。”

　　女人眼神微动，问道：“你的脸上怎么会有三道伤痕？”

　　“这个啊，”林听不在意地说，“在森林中穿行，不小心刮伤是常有的事。”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刻意补了一句，“你是在担心我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女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手指转动，林听身上的束缚感消失。

　　林听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拥有了与人类同样的智慧，但单纯的森林生物，和从小在社会中浸润的人类很难相提并论。理论的知识可以复制，但社会化可是需要亲自经历实践才能实现的。

　　更何况……他们似乎也没办法继承人类的情感。

　　林听活动僵硬的手腕，看到女人向前方走去。她面朝巨型菌丝茧，背对着自己。
　　森林里的动物从来不会以后背示人，这可能是一种试探。林听自然地走上前，和女人肩并肩，看向巨型菌丝茧。

　　巨型菌丝茧中的阴影规律地起伏，它将在今晚苏醒，来到这个世界上。
　　虫兽之主，也是寄生者吗？

　　林听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17:14。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46分钟。

　　如果她想做点什么，只能在这46分钟以内完成。等天黑下来，圆月挂空，虫兽主将会苏醒。根据线索碎片的提示，无论虫兽主是什么，她都只能看着它出生。

　　林听真正在意的是，当虫兽主苏醒的时候，其他寄生者会不会从茧中出来。

　　“很美，对吗？”女人望着巨型菌丝茧说。

　　“是。”林听说。
　　平心而论，这个洞穴无处不透露着神秘古老的美感，美得震撼，也让人恐慌。

　　“我见到了人类的城市。”女人说。
　　林听反应了一会，意识到她说的是从张苗的记忆里看到了六洲城市的面貌。

　　“人类的城市和森林很不一样。”女人平淡地说，“高楼林立，色彩单调，一棵大树都没有，花草都生长在隔离罩里。我们的同类，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舱室中。”

　　林听心头一跳：难道这就是它们要去往人类世界的目的？不满人类对虫类一些残忍的行为，想要展开报复？

　　林听静静听着，不知道女人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想了想，附和着说，“等你们出去，可以解救同类，改变局面。”

　　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没有任何预兆地放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洞穴回荡，林听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蹿了上来，莫名的不安倾覆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真有趣。”女人说，“也很傲慢。”
　　“引路人，接引者……你为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我们会觉得在城市中做人类会比在森林里做虫子更快乐？同类被虐杀应该是会让人很愤怒吧，可是对我们虫子来说，其实很难理解这样的情感。”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利刃划破虚空的声音，林听从空中飘浮的蓝色莹粉的变化看到了透明飞刃的轨迹，脸色一变，翻身躲开，向口袋处一摸，透明试管叮叮当当掉落在远处的地上。
　　——女人一直知道她身上有什么，早就用异能隔空转移了。

　　飞刃的数量过多，和摩天轮的凶手不一样，女人刀刀致命，瞬息间，林听的防护服上全是刀痕。

　　透明飞刃不仅割破了她的防护服，她的皮肤上全是一道道斑驳的血痕。

　　林听明白自己被耍了，就像摩天轮上的杀人凶手并不急于杀死所有人，而是站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欣赏她顽强求生的惨状，在最后时刻引发孢子爆炸。

　　女人刚刚甚至都不算是在试探，她捏死林听就像人类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而她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野兽从不畏惧蝼蚁的袭击。
　　她不过是给林听一点希望，一点错觉，再抹杀希望，享受凌迟人类的乐趣。

　　女人仍然站在原地，维持着微微仰视巨型菌丝茧的姿势。

　　“你的表演很逼真，话术也很真诚。如果我是人类，我一定被你说服了。”

　　“可是我不是。”

　　女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似乎很欣赏林听此刻的狼狈，她静静看了一会她的负隅顽抗，微笑着说：“你知道我们在森林里看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人类是最狡诈多变的生物，你们对同胞都尚且残忍，又怎么会好好对待异类？”

　　洞穴中，覆满地面的白色的菌丝一直很安静，或许是还没有进化出语言沟通的能力。这时，它们动了起来。

　　林听的视野已经被血液染红了，耳边除了‘张苗’的声音外万籁俱寂，她听不到菌丝们的对话，只能从它们蔓延的速度看出它们对尸体的渴望。

　　菌丝爬上了林听的靴子。

　　它们飞快地覆盖上来，几秒钟就包裹住了林听的全身。

　　好痛。

　　菌丝迫不及待地钻进林听身上的伤口，刺痛感布满她的全身，林听的视线从血红变得一片雪白，听见女人说：

　　“如果你的到来真的是祗的指示，那么你就祈祷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神迹降临吧。”

　　林听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周围恢复死一般的沉寂。就在让人窒息的沉寂之中，林听耳膜微震，她再次听到了磅礴的心跳。

　　噗通——噗通——
　　心跳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噗通！噗通！
　　心跳声变得急促，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噗通、噗通——
　　心跳声趋于平稳，仍然震耳欲聋，却好像是……从自己身体内部传来。

　　林听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困在了万花筒里，女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层层叠叠、远远近近地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耳旁。

　　“如果你的到来真的是祗的指示，那么你就祈祷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神迹降临吧。”
　　“……那么你就祈祷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神迹降临吧。”
　　“……祈祷……神迹降临吧。”
　　“……神迹降临吧……”

　　濒死的感觉如潮水般涌向她，一直近乎直觉的本能凭空出现了。

　　她不想死。
　　她不会死。

　　她要做点什么。
　　她要说点什么。

　　林听的声音冷漠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说：“放开我！”

　　已经钻入林听血肉的菌丝忽然一顿，接着像是接受到命令一般迅速后撤，从她的眼睛、鼻子……伤口中钻出来，带着鲜红的血液，回到地面上，乖巧顺从。

　　女人眼神一凛，更多地却是疑惑，这样的场景超出她无论作为虫类还是人类的认知，就只这疑惑的瞬间，她的耳边响起不容置喙的声音。

　　“告诉我，你的致命弱点。”

　　她疑惑的眼神骤然呆滞，不受控制地说：“心……”
　　然而作为人类的意志力很快使她恢复清醒，异能瞬间发动，从容的表情一怔，有些不解地低头。

　　她的胸口处，插着一把刃口有些发卷的菜刀。

　　菌丝再次蠕动起来，覆上了女人的身体。

　　女人涣散的目光中仍然有几分迷惘。

　　她是怎么做到的，自己还没说完，对方就在瞬间猜中了自己的致命弱点是心脏，并在自己发动攻击前扔出菜刀。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只是一把菜刀，居然可以直直地飞旋过来，不偏不倚地插中自己的心脏。

　　原来……人类的身躯这么脆弱啊……

　　女人闷声倒在地上，只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身上的血肉就被菌丝吞食的一点不剩。骨架子干净得如同标本，林听看到了蜷缩在胸腔下面的寄生虫原型。

　　是‘蛇虫’。

　　它也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外壳彰显着曾经盘踞在这里，和人类的心脏融为一体。

　　林听从骨架中抽回自己的菜刀，弯腰的动作使她口袋中的卡牌掉落到了地上。

　　她将卡牌捡了起来，看到了牌面上的变化。

　　【进化·通灵】
　　【零阶：听灵】
　　【一阶：控灵】
　　【介绍：人类主宰世界，生灵之间互相制衡。如果你可以操控万灵，你会命令他们做些什么呢？请坚定自己内心的声音，尽情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