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小山有大王

16、灵木之森（十六） ……观察对

　　世界的声音在林听耳朵里无处遁形，包括生灵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逐渐走近的‘沈清青’仍然在说话：“幸好在天黑前赶到了，如果在其他地方单独过夜，还真是有点危险呢。”

　　她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呼吸、心跳……全都没有。
　　像一个沉寂的死物。

　　‘沈清青’拖着瘸掉的一条腿，快要靠近还冒着零丁几点火星子的火堆时，感受到了前方的热浪，整个身体猛然一顿，僵硬地调转方向，和火堆保持距离，绕过火堆朝两个人走来。

　　‘鬼啊！！’林听听到何时为在心里崩溃大喊。
　　这下不用‘听灵’，也可以确定，她绝对不可能是‘沈清青’。

　　“把火重新生起来。”林听对何时为小声说。

　　火焰刷地一下从木堆上窜出来，火蛇燎向四周，‘沈清青’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火烫了一下，往火堆的反方向一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钻向远处爬，惊慌道：“火！”
　　“火怎么了？”林听假装不知道她的异常，友好地问。

　　“没、没怎么。”‘沈清青’磕磕绊绊地说，“林听，快要日落了，快熄灭它！”

　　“这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何时为说，“天要黑了，不生火，怎么看得见身边人是人是鬼。”

　　林听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爬行的沈清青，皱了皱眉。

　　防护服下，应该不是沈清青的尸体。‘她’在爬行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变得细长，这种微妙的变化几乎没有人能肉眼察觉，却逃不过林听的眼睛。

　　在她的认知中，只有一种生物畏惧火，前期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获取被寄生的宿主的记忆。
　　异形种。

　　异形种还算是生物吗？它们是变异生物寄生人类后的畸形体，严格意义上说，算是生物。

　　只要是生物，林听就应该能听到声音。
　　然而‘沈清青’除了说话声，就是一个彻夜的死物。
　　它到底是什么？

　　林听决定停止无意义的猜测，她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搅一搅，直到另一头燃着火苗，拿着树枝朝‘沈清青’走过去。
　　‘沈清青’声音尖利地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生火呀！”林听把火杵到了它的面前，“你不冷吗，马上就天黑了，寒露很重，我不帮你驱一驱。”
　　“快拿开！”它不停往后仰，然而身后是土地，没有后路可退的时候，它的头部突然……变了形。

　　“她凹了。”何时为冷声说，指间冒火，进入战斗状态。

　　‘沈清青’的脸为了躲避火光，距离火焰最近的部分凹了下去，像是被火啃了一口。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林听直接将火棍插在她的脸上。

　　防护服防火防水，没有第一时间燃烧起来，但是‘沈清青’的头彻底空扁下去，身体微微膨胀，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游走乱窜。

　　在何时为的火焰来临的下一秒，防护服下半身从内部破出一个缺口，‘嘭’地一声，像是气球爆炸，一股黑烟从里面钻了出来，在空中一会化作树形，一会化作人形，朝森林深处飞去，消失在空中。

　　“是蚊蝇群。”林听抬头看了几眼，“你在书上看到过吗？”
　　“没有。”何时为说，“蚊蝇在夏天的雨后成群出现，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喜食腐物。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它们会伪装人类，还会模仿人类说话。”

　　何时为内心震撼，想到了什么，说，“它们怎么会对我们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沈清青……她还活着吗？”

　　“蚊蝇无处不在。”林听说，“如果它们有一定的智慧，森林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或许这就是户外实践课的意义。”林听有点明白了，“书本的记录有限，生物们是在不断进化的。”

　　她心里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偌大的蚊蝇群，她居然无法从中听到任何心声，感知到丝毫生息。

　　林听将燃着火的木棍递给何时为：“帮我照亮。”她重新捡了一根木棍，借着亮光挑开空瘪的防护服。
　　口袋里塞着一张工牌。
　　“六洲二级幽官：张苗。”
　　林听不由自主想到了消失在灵木之森黄区的幽官。

　　张苗会不会是巡洲队搜寻的对象之一？
　　防护服完好无损，那她本人在哪里？

　　“不是沈清青的防护服。”何时为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沈清青应该就在附近。”林听说，“找一找。”

　　说完，她走到附近的草丛中用木棍戳戳挑挑，何时为也犹疑地行动起来，在自己身后的草丛搜寻，忽然惊呼：“这里有人，还活着！”

　　“她是沈清青吗？”何时为问。
　　两人把这人抬到火堆旁，顾及蚊蝇，火堆没有熄，维持着小火。
　　他们收集好了茅膏草消化液，围坐在火堆旁。

　　“不知道。”林听说。
　　实际上，躺着不省人事的人，就是沈清青。
　　林听对此无比确定。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遇到人就开启听灵，意外发现听灵可以听到睡梦中的人在想什么。
　　做梦的人脑电波活跃，林听能接收到信息也不奇怪。

　　沈清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呓语道：
　　“课程任务……消化液……”
　　“黄区……虫兽主苏醒……”
　　“……不想和人说话……害怕……不喜欢……”
　　“……观察对象……林听……”

　　这时，仅剩的一点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天黑了。”林听说。
　　“嗯。”何时为说。

　　林听看着告急的饥饿值，把烤好的蜈蚣肉撕成碎肉丝，掀开面巾迅速吃完。
　　明知皮肤裸露的风险，林听仍然选择进食。
　　谁知道灵木之森的夜晚会发生什么，她得保证自己有充足的饥饿值和体力。

　　她的咀嚼声在黑夜里格外明显。
　　还挺香的。
　　如果加点盐和孜然就更好了。

　　饥饿值升到90，她就不再吃了，把剩下的一大块蜈蚣肉放进了口袋里。
　　饥饿值一旦到达100日常任务就会刷新，她决定卡一卡时间。

　　何时为看了过来。
　　林听递过去一条碎肉丝：“吃吗？”
　　何时为毅然决然摇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塔娜教授的第三点忠告，他们保持着警惕。
　　“夜晚来临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当做没有听到。”

　　忽然，火堆旁的人动了动。
　　散漫的呓语在两分钟前就已经停止，林听知道沈清青醒了。沈清青是个很聪明的人，她醒来后暗中观察了一会自己的处镜，才‘悠悠转醒’。

　　“嗯……”她闷哼一声，随即戒备地问，“你们是谁？”
　　何时为：“你醒了，原来你真的是沈清青，我是你的队友，何时为。”
　　林听看着沈清青演戏，也不拆穿，关心地说：“我是林听，你遇到了什么，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清青在何时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摸着头说：“我被人砸晕了。”
　　何时为惊道：“谁？”
　　沈清青摇头：“我不知道。”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未知的进化生物需要人时刻警惕，但在与世隔绝的森林中，不怀好意的同类也需要他们提防。

　　“我们这是在哪？沈清青问。
　　“茅膏草密集生长区，你醒了就赶快收集消化液。”林听好心提醒，“夜晚已经来了。”
　　“谢谢你，林听。”沈清青的声音透着感激，“是你救的我吗？”

　　“不是。”林听否认。
　　“是。”何时为同时说。

　　林听：“……”
　　林听：“是何时为发现的你。”

　　何时为以为林听不好意思邀功，诚实地说：“你躺在草丛里，是林听提议在附近找一找。”

　　沈清青：“林听！你救了我两次！以后我们一起组队吧！”
　　她的声音过于兴奋，意识到何时为也在，说：“等这个学期测试完，我们就要选择自己的队友了。一个研究员配队两名幽官，正好我们三个人可以组队。”
　　她看向何时为，放低了声音：“可以吗，小为。”

　　何时为：‘她叫我小为诶！’
　　林听：……

　　何时为声音如常：“我都可以。”
　　林听：……

　　“你呢，林听。”沈清青怯怯地看她。

　　‘答应我吧我的观察对象，我再也不想回去做实验了，答应我吧，好吗？’
　　林听听到了沈清青内心的恳求。

　　“唔。”林听说，“不行。”
　　她尽职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现在是一个兄控。
　　尽管她连她名义上的哥哥一面都没见过。
　　“我和哥哥说好了，他做研究员，我做幽官，我要一直保护哥哥。”林听笑着说。

　　沈清青的脑袋卡壳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的哥哥是谁人不知的十渊，拍手说：“太好了！”
　　林听：“？”
　　“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强大的队伍，再招揽两名厉害的幽官，不论哪座洲际浮岛，无论是多么困难的任务，都不在我们的话下。”
　　林听：“。”
　　她低估了此女的段位。

　　“答应我吧，林听。”恍惚间，她听到沈清青轻声哀求，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声音使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同情，她对沈清青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

　　“我想和你一队，林听。”沈清青低喃着说，“不要拒绝我，求你。从小就没有人和我交朋友，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好。”林听脱口而出。

　　“太好了！”沈清青欢呼。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林听猛然清醒，直直地看向沈清青。
　　她对自己使用了异能。

　　‘‘绿茶’真好用！’沈清青的内心又怅然起来，‘对不起，林听，我不会害你。’
　　林听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坐回了火堆旁。

　　“明天早晨五点回程，今天晚上我们轮流看守。”何时为说，“上半夜我来。”
　　“我来吧。”沈清青羞赧地笑了一下，“我睡太久了，还不困。”

　　何时为：‘她好体贴哦。’
　　何时为：“好。”

　　“……”林听郁闷地躺下，背对着两人。
　　要不是为了主线线索碎片，她绝对不会在现在开启听灵。

　　这样静谧的时刻，林听毫无困意，她闭着眼睛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

　　1，灵木之森虫潮季提前了，雷天蜈蚣口中的虫兽主即将苏醒。
　　2，张苗是不是消失的幽官？防护服完好无损，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有遭受进化生物的暴力攻击，防护服是她自己脱下来的。如果是这样，她本人在哪里？
　　3，沈清青带有目的地接近她。她在观察自己，观察什么，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观察？

　　林听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未知的谜团中，而她拥有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她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所知的信息是残缺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信息差。

　　她翻了个身。
　　前两点都跟她没有切身关系，但沈清青，她靠近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想到了摩天轮遇到的凶杀案。
　　那真的是一场随机凶杀案吗？

　　忽然，林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漏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原主父母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可能和人结仇。
　　如果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为什么凶手没有对她继续出手？
　　如果沈清青是凶手派来的人，观察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林听此时还意识到了一件事。
　　信息差不止存在于自己身上，隐在暗处的人，对她的了解也有信息差。
　　首先，没有人知道黑色卡牌的异能是什么，沈清青不知道，沈清青背后的人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没必要试探。
　　就算知道最初的‘听灵’，异能已经进化过两三回了。

　　林听还是倾向于没有人知道她的异能，因为即使是进化过后的‘听灵’，也无需忌惮。

　　其次，绝对没有人知道她可以听到别人在想什么。
　　这意味着，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得知沈清青的真实目的，引出背后的人。

　　可能和灵木之森黄区异动有关，这一片的生物们都很安静。没有生物们的对话消遣，没有电子产品打发时间，这是个难熬的夜晚。
　　林听翻来覆去，拿出手机，又放了回去。
　　她感到沈清青走了过来，走到一半，沈清青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动静，停到半路上。

　　咚——

　　林听屏住呼吸，她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到了地底深处的传来的声音。
　　咚——咚——

　　地面震动了两下，像是庞然巨物在地底翻了个身。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