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小山有大王

12、灵木之森（十二） 巧合。

　　塔纳教授说完，教室里传出小声的讨论声。
　　这样的讨论声很快就消隐下去，显然，塔纳教授的忠告并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每一条忠告背后的原因。
　　林听将三点忠告牢记于心。

　　“出列，有序排队，站到塔纳教授身前的空地上。”于教授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林听和同学们一起按照于教授的要求站好，塔纳教授温柔地笑了一下，如同哄孩子们般问：“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林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本就无力的身躯因失重向身侧一倾，头晕眼花间，林听努力站直，抬头看到笔直的巨大灵木，微微失神。
　　塔纳教授拥有群体传送的异能。
　　不用长途跋涉地乘列车、坐船艇，他们直接来到了灵木之森的沙滩码头上。

　　“现在开始分队伍。一个队伍中，至少配备一名预备研究员，两名预备幽官。”于教授说。

　　学院没有专业的划分，只有研究员和幽官的区分。林听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有三张卡牌及以上的可以申请成为研究员，否则只能做幽官。
　　在她的理解中，幽官是先锋战斗员，研究员属于科研技术员。
　　幽官和研究员一起进入灵木之森，取得某种材料，服务于十洲世界的生物科技研发。
　　林听无疑是预备幽官。

　　于教授展示了他的异能：排列组合。
　　在这个人均异能的世界，存在什么样的异能都不奇怪，林听还站在地面上，身边已经不是原来的同学。整个队伍呈现团体排列，最少三人一组，最多五人一组。

　　林听分到了三人组，其中一个同伴正是沈清青。另一个只知道是一名男生，每个人的相貌都被遮在了防护面巾下。

　　黑色的防护眼镜和面巾将人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林听毫不怀疑，就算他们三人中间出现一个替代者，也不会有人发现。
　　“无论遇到什么，不要和自己的同伴走散。”
　　——林听忽然明白了第二条忠告的意义。

　　塔纳教授将金发撩到自己的耳朵后面，深邃的五官并没有增加她面貌上的攻击性，她的笑意很柔和，“课程任务已经发放到了你们每一个人防护服的口袋中，我和于教授在这里等待你们平安归来。”
　　“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危险，按下胸前的纽扣按钮，你们将会传送回这里，同时课程任务视为完成失败，这节课课程分数记零。”塔纳教授微笑着宣布，“丰富的理论知识已经储备在了你们的脑海里，相信你们都可以顺利完成课程任务。现在，为时24小时的实践课开始。”
　　“切记三点忠告。”于教授最后说。

　　林听抬头看向灵木之森入口，这不是她来过的入口，应该是开设给学院教学专用的入口，它没有显示在俱乐部的资源分布地图上。
　　已经不少有不少人陆续走了进去。
　　“走吧。”同队的男生率先迈开步伐。

　　“好巧。”沈清青轻声对林听说，“我们分到了一个队伍。”

　　巧吗？
　　林听觉得一点也不巧，她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虽然不知道于教授是按照什么进行的排列组合，直觉告诉她，沈清青身上藏着秘密。

　　“对啊。”林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事实上她的胃已经开始抽疼，但她行动如常，“走吧，我们要尽快完成任务。”

　　“看完课程任务是什么再进去。”她提步跟上已经快要走到入口的男生，见对方停下脚步，打开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纸条。
　　〖采集茅膏草消化液×3。〗
　　口袋中还有收集液体的三根透明试管。

　　“茅膏草消化液？”沈清青也跟了上来，探着脑袋读出声。
　　“我们动作要快一点了。”男生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动作做完才反应过来戴的是卡紧皮肤的防护眼镜，“茅膏草生长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林听在看清任务后不动声色地瞄了沈清青一眼。
　　茅膏草密集生长区域的位置，正好在绿色区域的边界，是黄绿区域交接的地方。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指引着林听靠近灵木之森地黄色区域，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
　　林听想起了线索碎片。
　　还是说，这是‘祗’对她的指示？

　　现在不是思考细节的时候，她所知太少。没有继承原主记忆，她连男生叫什么都不知道。

　　“茅膏草，食虫，攻击性很强。”林听回忆着书上对茅膏草的描述，收起纸条。
　　三个人向灵木之森内部走去。
　　“有点吓人。”沈清青抖瑟着说，“要是碰到进化的茅膏草……”

　　“能不能不要乌鸦嘴？”一个不太友善的公鸭嗓音打断了沈清青的话。
　　另一队的一名男生说出了林听的心里话。
　　沈清青被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林听身后躲。

　　在两位教授面前大家都很安静，走进灵木之森，对话的声音反倒多了起来。

　　另一队的其他队员低声说了些什么，公鸭嗓男生哼了一句，没有继续说话。
　　他们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林听耳中。
　　“和她计较什么。”那人说，“一个畏畏缩缩，一个闷不吭声，一个抽中了黑牌，和他们说话都晦气。”
　　林听：“……”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抓紧赶路，离他们远点，采完捕虫堇就往回走。”一位女生对公鸭嗓男生说。

　　难怪。
　　捕虫堇和茅膏草密集生长在同一个区域。
　　“我们也出发吧。”走进灵木之森，光线一下子变得幽暗，林听切换成警惕状态，“快去快回。”
　　被公鸭嗓男生一吓，沈清青也不说话了，只怯懦地点了点头。

　　越往深处走，森林中越安静。
　　可能是因为是实践课区域的缘故，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时候会遇到其他队的同学，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赶路。

　　林听观察着林中的动静，细碎的阳光从灵木树冠下漏下来，她能听到森林中的一切声音，虫类在土壤中钻洞、飞虫振翅、小动物爬动……她轻易地察觉到红棕毛松鼠顺着藤蔓一路跟着她。

　　她要试探出极限饥饿带来的负面状态，没有启动听灵。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4个小时，在一处有泉水的地方休息，又遇上了公鸭嗓男生的那一队。
　　几人围坐在一个石头边上，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吃点东西吗？”沈清青分了一块营养饼干，递给林听。

　　饥饿值已经降到了27，光幕上的数据随着饥饿值的变化而改变：
　　【状态：饥饿（生命值持续-1）】
　　【警告！请尽快进食！】
　　【生命值：94】

　　林听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事实上她现在胃饿得抽痛，眼前直冒金心。奇怪的是，她对沈清青手中一看就很好吃的饼干毫无食欲，但一想到自己口袋中的刺天茄叶包刺，她就遏制不住地想流口水。

　　“吃点吧。”一直不作声地男生忽然出声，“下午还要赶路。”
　　“很好吃的。”沈清青顺势将饼干递到林听的手上，“补充一点体力。”
　　林听沉默了一会，认真地问：“怎么吃？”

　　只要吃东西，不可避免需要打开面巾。

　　如果早知户外实践课必须进入灵木之森，林听不会选择在今天试探自己的饥饿极限。
　　事已至此，她早已想好了对策，如果顺利，她可以在返程后立即食用刺天茄。
　　不到最后关头，能忍则忍。
　　如果出现意外，也只能在灵木之森掀开面巾，冒险进食。

　　“……”男生取出一袋营养液，“喝吧。”
　　他补充说：“我看你已经快饿晕了。”

　　沈清青尴尬地收回饼干，放回口袋中。

　　面巾上有一个小孔，林听将吸管连接到孔上，只吸了一口，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即使是极致的饥饿和痛苦，林听都没有这么失态过，她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靠着不要吐在面巾里的信念，林听强行忍下呕吐感。
　　但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呕’的声音。

　　“……”男生看了看营养液，沉默了一会，问：“很难喝吗？”
　　“怎么了？”沈清青站起来，关心地问。
　　林听摆摆手想解释，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张嘴就想吐。

　　“何时为不会给她喝的是过期的营养液吧？”
　　“有可能，他穷得叮当响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另一队的人低声讨论。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不小，林听队伍三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听总算知道了男生的名字，身为同班同学，她不知道原主和同学们的熟悉程度，一直没有贸然问姓名。
　　平复了一会，直到没有想呕吐的感觉，她才嘶哑着解释：“没有过期，不是因为这个。”
　　“这袋营养液是什么味道的？”林听迅速为自己的异常寻找合适的理由。
　　“原味。”何时为说。

　　“最便宜的味道。”公鸭嗓如旁白般迅速接话。
　　“……”林听低咳几声，说，“哦，我想起来了，我营养液过敏。”
　　“真是大小姐，居然对营养液过敏。”公鸭嗓毫不客气地讥讽。
　　林听：“……”
　　她好想打人。

　　“嘶——”另一队中，一直没说过话的女生打了个冷颤，突然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她一开口，豆大的雨滴滴落在她抬头观望四周而扬起的脸上，顺着面巾流到地上。
　　晴朗的天气忽然就变了天，雨说下就下，原本就潮湿的空气中充满了土腥味。
　　没有人把女生的话当回事，就算有，突如其来的雨也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个小队迅速远离泉水，躲到了屋檐般的大叶片下避雨。
　　只是一场雨，没有人使用自己的异能。
　　“怎么突然下雨了，”公鸭嗓男生抱怨道，“又潮又热又闷，真让人不爽快。

　　林听听完那女生的话就开始看向四周，她的感知力一向敏锐，在女生之前，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
　　下雨的森林比寻常时候更加寂静，除了他们的说话声，只有雨滴敲落万物的声音。
　　红棕毛松鼠的毛淋得一缕一缕卷了起来，吱吱吱个不停。
　　它似乎在说什么。

　　林听启动了听灵。

　　“它们来了，人类！”红棕毛松鼠很焦急，“你会死的，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快逃！”
　　“太晚了，太晚了。雨催化了他们生长的速度。”红棕毛松鼠声音越来越小。
　　它害怕地躲进了树洞里。

　　“啧！这雨什么时候停。”公鸭嗓不耐烦地折断了就近的树枝，发泄自己的郁闷。
　　“嘘！”林听严厉地制止了他，“有东西靠近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无数只脚步倾轧过潮湿的泥土和枯枝烂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倾听，过了一会，公鸭嗓嗤笑了一声：“不要一惊一乍的，你好好记地图了吗，这里不是攻击性动植物的活动区域。”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林听感觉他们更近了，细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口袋，生怕惊扰什么似的，动作缓慢地揭开了缠绕在菜刀上的布条，握紧刀柄。

　　因异能的使用，她的饥饿值迅速下降，光幕弹出红色的警示。

　　【饥饿值：16】
　　【状态：重度饥饿（生命值持续-5）】
　　【警告！饥饿值低于10将进入极度饥饿状态，极度饥饿会导致休克，请尽快进食！】
　　【生命值：81】

　　握着菜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林听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挑战极限了。
　　她蹲下来，飞快地掀开面巾，将刺天茄叶包刺送进口中，闭着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仔细专注地倾听周围的声音，口中咀嚼着叶包刺。
　　饥饿值快速上升，肢体温度回暖，肌肉恢复了力气。

　　“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刚才提醒大家的女生从犹疑变得肯定，她的一只眼在防护眼镜下眨了一下，世界在她眼中如同开了透视，“是……”
　　“虫兽！”公鸭嗓终于看到了藏在叶子后面的泛着绿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本就泛着各种各样莹绿色的灵木森林，在日光下，行走的人类很难察觉有意潜藏在宽大树叶后面的虫类。
　　直到下雨使天色暗了下来，这些藏在叶片后面的生物主动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眼中的绿光才能被他们看到。

　　全员警戒，不太熟练地发动各自的异能。

　　何时为手心温度上升，雨水在他手掌周围化为蒸汽，一团火球在他掌心团聚。
　　他的余光瞥到了蹲在地上的林听。
　　沈清青表现得十分惊恐，似乎没有关注到林听的异常。

　　何时为眼见虫兽越来越近，一条条至少半米长的蜈蚣从树叶爬到灵木的树干上，向地面涌来。
　　每个人不约而同地远离树干。
　　“林听。”何时为喊了一声。
　　林听没有应答，何时为说：“离树干远点。”

　　林听低着头，还是没有反应。

　　何时为这才回头看她。
　　“你在干什么？”何时为费解地问。

　　林听总算嚼碎了一整个刺天茄叶包刺，尖刺煮熟后被她切段，即便这样，植物纤维还是很难被她的牙齿碾碎，使她不得不花了一些时间，才完整地吃下去。
　　【13：10，饥饿值：100】

　　她抬起头，站了起来，面巾下的嘴唇一动一动。
　　“蜈蚣啊。”林听的声音淹没在雨中，一声炸雷在灵木之森上空响起。

　　淅淅沥沥、窸窸窣窣。
　　看着巨大的蜈蚣扭动着分节的身躯快速移动步足，林听在雨声中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蜈蚣，好东西。”

　　怎么会这么凑巧，简直和设计好的一样。
　　光幕上，新的日常任务随着上一个日常任务的完成瞬间刷新了出来。
　　【日常任务：食用雷天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