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寻了本鬼五百年 ...
-
偏偏剑唤拂雪,来者故人。
拂雪发出哀鸣,任由持剑人如何用力,都无法在挥下一寸。
少年一袭白衣,墨发高束,眉眼深邃冰冷,无论多少年都该如此,此刻却是染上阴郁与空洞。
本命剑不弑主,来人眼中恨也做不得假,他在恨她,凭什么?
岑宁凑近,拂雪不断后退不愿伤她,持剑人手流鲜血,却始终不愿就此收手。
妖风骤起,吹散强劲灵力带来的寒意,一切如镜花止水,他澎湃力量快速抽离。
命剑掉落,灵力消散,只一瞬间,百年修为散尽。
一元复始,万象重置。
他却是没有任何一丝表情,岑宁头痛欲裂,多年记忆也一瞬打乱化为粉碎,随风而去。
岑宁双眼无神,欲言又止要说的话咽回肚子,看着来人滔天恨意,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她如何受得住负得起。
熟悉的眼睛发出光芒,岑宁抚上那只眼睛,开口十分不解:“裴明烛,你用着我的命剑,带着我的眼睛,你竟然恨我?”
失去的记忆与情绪让岑宁满腹疑惑,裴明烛又为何顿时修为散尽。她不明白,无止境的烦躁要将她吞没。
冰冷的温度让裴明烛的右眼有些许痒意,裴明烛有些失神,他看着岑宁那只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眼睛,动作缓慢拿下岑宁那只手。
幽深蓝光如烛火在黑夜骤亮,这是一对眼睛,一对无法割舍开的,可以看见命运的眼睛。
它属于堕神,是岑宁的眼睛。
许久,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五百年,好久不见。”
却是带着无边恨意,要将岑宁蚕食。
“五百年,如此之久?”岑宁声音透着疑惑,她凑上身去,在裴明烛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死死抵上裴明烛的额头。
“五百年多长,为何你一见到我就修为散尽,你在说谎。”
裴明烛想说什么,岑宁却是迅速掐住裴明烛的脖子,强行让两只命运之眼紧闭贴在一起。
无论经年,强势无理,“别动。”
声音消失,世界再无其他汇集。
两只眼球短暂连接之下,共感也跟着相连。疼痛涌上来,种种过去如同幻灯片播放,在二人眼前上演。
裴明烛难掩痛苦,窥命运之举本就痛苦难耐,只是妖鬼,何以可窥破,何以可探究。
他们自愿灵花树跌落,岑宁口吐鲜血,大口喘着气,透过温暖的光亮,她看见,这并非她身死道消后的五百年。
而是她寻仙问道的,人间三千年。
此次的书中世界和她原先世界高度重合,裴明烛的出现也像提醒她,这确实是她想回去的地方。
接着,岑宁又模糊看见一些很混乱的回忆,但不属于她,而是来源于裴明烛。
回忆却是瞬间被打散,毫无连接全是碎片。
岑宁看见四季毫无二致,天色也不舍得变化分毫。无论多少年修为莫测高深,最后都散尽,再度循环。
重复的过往,枯燥、压抑、恐惧,短短几息功夫,五脏六腑剧疼活像有刀子在搅。
裴明烛面无表情,愿灵花森森鬼气,她的眼睛,一切种种,他还有什么无法确定。对视间,二人眼中皆情绪翻涌。
“五百年……”他嘴角涌出血,但裴明烛感觉不到疼一般。
明明勾着唇却是没有笑:“我渡劫成败,你不放过我。”
“你死了,你不放过我。”
“你被诛杀,你的命剑都要告诉我你没死……”
裴明烛一拳打在岑宁肩膀上,“你想折磨我多久?”
裴明烛眼底情绪晦涩不明,岑宁视而不见,只觉得肩膀痛:“和我清算前尘?我那时死的不能再死,想没完没了?”
理直气壮,清算的意思是让岑宁去死,所以她真的死了,又有什么不满。
“岑拭雪……”裴明烛眼睛发红,咬牙切齿看着岑宁,“我找了你五百年。”
岑宁没好气:“你找我干什么?”
“做什么?”裴明烛直接被这句话激的发怒:“五百年!整整五百年,世界一直在重组,天上地下,上下碧落黄泉。”
裴明烛情绪失控,他扯住岑宁的衣领,斥责裹挟疯狂:“你人间蒸发,放在我眼眶里的那只眼睛,却让我一直都记得。”
“我恨你,找你清算,不该如此吗?”
岑宁大喘着气:“你拿走我的眼睛,我在异世流放五百年,你记得我五百年,不应该吗?”
“清算?你凭什么?”
岑宁说着,却是底气不足,那是五百年不断的崩坏重组。
裴明烛就像在海面上吊,岑宁拖着裴明烛不让他淹死,又让海面的水在她窥见命运中的眼睛诞生。
裴明烛面色欲裂:“我拿的?岑拭雪,你做过什么你心里记得清楚吗。”
一语道破,岑宁沉默,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怎么说都是她没理,为什么…为什么…?
记忆模糊不清,岑宁头痛的要爆炸,只依稀忆起,一代剑道天才裴明烛渡劫失败,入妖道,万人追杀,人人喊打生不如死。
种种劫难,似乎都是她造成的……
“那你又好到哪里去?”岑宁吼道,他坏事做尽还想出尘不染,说什么讨厌她,恨她?
那他又究竟做了什么呢?
裴明烛沉默凝视着她,经久不散的哀怨要把她烧出个洞,“怎么不说了,说不出来吗?”
“闭嘴,我在想。”岑宁怒火越烧越旺,忆不起,窥不破,情绪翻涌,那是恨吗。
恨他,恨裴明烛,恨那个妖道,那个总是一出现就打乱她计划的半妖。
前尘往事恨意滔天,争执不下,恨意无法消化磨灭,他恨她所做一切,她恨他胡搅蛮缠。
漆黑的夜空,一切的一切,最后都化作浓郁战意。烦躁和压抑的气息弥漫山间,潮湿空气扼住喉咙,无话可说,只有风声和心跳,叮咚作响。
岑宁迅速挥拳,裴明烛见状立马握住岑宁的手。岑宁悠地跳起来,踩在裴明烛膝盖处,借力转了个身,手挣脱出来。
裴明烛立马后退一步,一阵掌风,直击岑宁面中。岑宁迅速后倒就差一点。随后岑宁迅速蹲下稳住身形,又一个侧滑到了裴明烛身后。
快准狠地一拳。但肩膀只是有些发痛,裴明烛毫不留情,回头一掌给岑宁打的前胸后背疼的要升天。
岑宁翻身快速爬起来,见又要一掌落下,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撑住裴明烛伸过来的手臂。
她跳起来,这招裴明烛见过不下十次,纯粹是故技重施,立马大力抬住腾身而起的肩膀。
岑宁悬挂在半空,寸步难行。裴明烛神情挑衅,“单拼拳脚,想打过我,得再练个三五年。”
“闭嘴!”岑宁心烦不已,果断松了撑着裴明烛手臂的手,迅速利用柔劲侧过身。接着,一个用劲,她借力荡起来,试图踢向对方大腿。
但对方反应比预想中还快,还没等她找到新的支点,裴明烛迅速放手,岑宁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岑宁立马按住裴明烛的肩,才刚碰上,知道她要干什么的裴明烛果断侧过身。他勾着唇,随后揽住岑拭雪的腰,用力朝后一扯,岑宁预感自己要被甩的飞起来。
当下死死抓着裴明烛衣角不放,几乎所有力气都使了出来,裴明烛被她掐的肩膀生疼。也是个倔的,不放手还继续用力扯岑宁。
岑宁睡了太久,腰被这一扯,感觉整个人要裂开,只坚持了一分钟不到就脱了力。 “扑通”一声,两人齐刷刷摔倒在地。
手腕生疼,被人这么一压,更是差点上不来气。看见裴明烛那阴沉的目光,岑宁识趣的立马投降:“我认输,别打脸。”
裴明烛正想说什么,下一秒,一只手直直朝他发间里摸去。岑宁上辈子遭人恨其中一点,便是不讲武德。
一瞬间,裴明烛眼睛都睁大了。他又羞又恼的逮住岑宁的手,发下却是蓦地立起两团细软毛绒。
岑宁察觉手感不对,勾着脖子瞧见发间隐隐露出来的白色,愣了愣。她还没回神,就已经本能把人拦进怀中。
太虚伪了,岑宁为自己作呕,开口却是攻击别人:“人身都维持不了?小半妖。”
明明害他入妖道,又害怕他妖身被发现。双方就此停手,半妖妖化痛苦程度不亚于断尾,内心烦躁不堪,岑宁双翼绽开为他遮掩。
裴明烛这人毛病忒多,不随他的意就哑巴,岑宁把人圈在怀里,同时送入鬼气,试图缓解一二。
她看不见裴明烛此刻的表情,只能问:“你不是随身携带那什么抑制妖化的药吗?放哪了?”
耳朵被这一激,又被时不时磨蹭,直接全冒了出来。
越是不可收拾,岑宁越想压下去,急的火烧眉毛,“说话啊,你别看荒山野岭,等会有仙人要路过的。”
裴明烛却是跟力气被抽走一样,在岑宁手忙脚乱替他遮掩时,整个人被扑倒躺下。
雪白的尾巴全露出来,九条,岑宁想挡都挡不住,吓的赶紧朝裴明烛身下塞,妄图帮他收回去。
裴明烛相当不舒服,气喘着瞪她。有气无力的,岑宁皱了皱眉,“别瞪我啊,把尾巴收回去。”
岑宁心急,说着就手动想帮他收起来。裴明烛直接炸毛,应激极了去扒她的手,见扒不开,怒极吼道:“别碰我尾巴!”
岑宁很不爽,“好吧,那这就是你自己选的。”
她弯腰捡起佛雪,划开手心直朝裴明烛嘴里送,“虽然这唤鬼血你不喜欢,每次喝了都发热,但是有用啊!”
裴明烛感觉唇边一阵湿润,眼睛猛的睁大,嘴脸变的更加恶劣几分,声音却小的几不可闻,岑宁却是听清楚了,他在说:“你死定了。”
别人不爽岑宁就开心,她哈哈大笑,看着昏迷过去的裴明烛,神情又开始变化无常,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手中血迹顺着掌纹弥漫,岑宁抚上自己的眼睛,似在思忖一个重大决定。
许久,岑宁叹气,她放过自己,转头对着昏迷的狐狸大骂:“真是麻烦。”
她说着,却是唤醒主神。
主神的警告岑宁当放屁,一句没进耳朵,她果断一剑落下,腰腹刺破,又搅了一圈,痛的落下泪,岑宁却是笑了。
——
仙人看见那道疑似先天剑灵微光时,激动穿过林子,却看见了浑身是血的一男一女。
她们依靠在棺材之前,狼狈、垂死,岑宁的眼眸却坚韧、不甘。
仙人是个女子,此情此景饶是闻野,也不由深吸口凉气。血在红衣上本是不那么明显的,可少女的肚子被刺破个洞,此刻还在外冒着血。
闻野看着岑宁,脑中不合时宜闪过一句任由东西南北风。岑宁看见来人周身灵气环绕,吐出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闻野看着碑墓,又看着那先天剑体即将血流而亡,末了,她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这一年秋末,万隐青山门第七峰峰主闻野,连夜抱回了两个重伤少年。女子衣容华贵,肚子上却破了个大洞,男子一脸潮红,昏迷不醒。
弟子围在一起,看着昏迷的两人,直道上帝不公。注定剑道无双的先天剑体,和拥有修士梦中都想要的天灵根。修炼极快还没有瓶颈,天理难容啊。
二人昏迷数日,直到某日清晨,闻野看着悠悠转醒的裴明烛,她指了指屋中拄着的岑拭雪,说:“快!喊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