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鲜艳，明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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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皇室子女统一由崇文馆授课。
崇文馆始设于东宫，太子却早已无须去崇文馆，为免搅扰东宫，东配殿和东宫有一道门。
纯淑指着那道门钉红木大门，小声说：“这道门我从没见它打开过。”
皇室子女都从侧门进出，也就是崇文馆虽在东宫，但谁也不能涉足东宫的地盘。
弄明白这一点，春风的心放回肚子。
崇文馆内比东宫有趣，院子里栽着银杏，树叶金黄漂亮，枝头栖息着几只小肥鸟，春风路过时，它们正叽叽喳喳和她玩笑。
她眯眼数鸟屁股。
长英从侧门进来，纯淑见他便收敛了动作，春风倒是倍觉亲切，唤他：“长公公！”
长英行过礼，笑说：“才接了兴宁宫的话，玉宁公主就来了，公主请和奴婢过来。”
春风看向纯淑，纯淑早已明白长英用意，说：“皇姐恐怕要从头开始学，和我学的不一样。”
长英：“正是如此。”
春风想也是，又问长英：“那我学什么？”
长英把春风带到配殿隔间。
隔间里是一群半大小孩，春风最大比他们大十岁，最小的也大六岁。
她步伐有些犹豫，她最不喜欢和小孩玩。
长英以为她面子过不去，就说：“公主先启蒙，不用几个月，便也可以换个老师了。”
春风：“唔。”
长英又叫来了学官，吩咐好好照顾公主。
这位学官早早听说玉宁公主，若只是皇帝疼宠公主，他定会拿出读书人的清高，来一句“孔孟面前无权贵”。
可这是太子身边的长英，那就不一样了。
学官脑筋转得极快：“臣明白，劳公公提点。”
春风的席位被安排在屋内最后。
她的同窗都是宗室子弟，衣裳华贵，还有的身边带着伴读。
他们有的好奇看了春风一眼，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又看看春风。
春风懒得和小孩眉来眼去，她翻开桌上一本书，仔细观察里面的字。
看到有和林青晓信里重叠的，她圈起来，打算等等问学官。
这时，“哗啦”一声，一只麻雀翅膀扑棱，从窗外闯进屋内，众人惊惶躲鸟：
“世子小心！”
“哪来的鸟啊，侍卫，侍卫！”
“……”
小孩们却感到兴奋：“是鸟！”
“小鸟小鸟！”
两个侍卫东扑西捉，可那鸟儿何等灵活，躲过所有动作，连学官只好也捋起袖子，道：“把它打下来！”
打下来就死了。
有些小孩觉得太残忍，忍不住低头。
便是这时，角落传来一阵清越的啁啾声，一群视线顺着麻雀，麻雀则冲着这“鸟鸣”，稳稳停在一只素白涂蔻丹的手上。
春风轻捏住鸟身，拿到窗外松开手，鸟儿一下飞远了。
她拍拍手，回过身，鄙夷地看学官。
而一群小豆丁看着她，眼神放光芒：“哇——”
……
墨蓝的天幕里，月亮西堕，枝头鸟雀鸣叫清脆，却愈衬出清冷。
太子醒了，东宫上下立时井然有序地动起来。
长英呼出一口白气，端过小太监手里的铜盆，说：“你去叫膳房把粥换成碧玉羹。”
小太监：“是。”
长英接过铜盆，穿过毡帘进屋。
他算算时辰，尚未及寅时，太子应是半夜头疼便睡不着了。
太子这个病可以追究到十二年前，庆盛之乱。
当年皇帝弃守长京，把皇后和太子丢在皇城，十来岁的小少年监国守城。
本来军心涣散，守城士兵几乎快崩溃，是他重整士气，才能撑到援军到来。
只是长英一直记得，那年太子有次在城楼里小憩，忽的惊醒。
他捂着额头，目光幽幽，问：“长英，城破了吗？”
之后这么多年，不论如何进药，太子半夜头疼的毛病一直不见好转。
长英无声叹口气，搁下铜盆。
李铉披着衣裳起来，接过温热的手帕擦脸，漱口后，他张开手，几个太监捧来发冠、朝服、蹀躞带、鞋履，轻手轻脚替他换上。
他走出里间，早膳也摆上了。
他扫了眼桌面，只吃两口碧玉羹便搁下，命人拿来公务。
今日是朔日，有大朝会。
待天色渐渐亮了，朝臣聚在紫宸殿外，随着宦官指引入殿站好，上首龙椅空荡荡的，龙椅的东面多加一把椅子。
这椅子已经加了七年有余。
李铉便坐在那把椅子上。
大朝会上，官员旁的唇枪舌战暂按下不提。
倒是一事惹得争议不断：今年河东遭灾，撸了好一批官员，州府王刺史挪用赈灾款，按律例就算不斩首，也该流放岭南。
但河东举子联名替王刺史伸冤。
朝上吵不出个所以然，下朝后，又有与王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求见。
李铉抚着手腕间的佛珠，说：“让他们都下去。”
长英：“是。”
他让太监去赶人，自己上前煎茶，一边小心翼翼说：“这王家，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铉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倒也寻常。”
给王家撑腰的是皇帝。
长英不敢再提，专心往云纹茶铛里添桂圆、桂皮。
忽的，李铉说：“宫里倒是安静。”
长英说：“是啊，皇上说是闭关七日，到如今都没出关。”
李铉手指点了点桌案，长英便知道，他不想听皇帝相关的。
他换了个话头，笑说：“说起来，玉宁公主近来在好好读书，宫内便也安静许多。”
李铉脑海里蓦地掠过一双乌圆清澈的眼眸，水润润的，但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他端起茶缓缓吃了一口：“在崇文馆？”
长英：“是。”
静默了片刻，长英又说：“自打殿下寻回了公主后，太后也没犯心疾了。”
李铉搁下茶盏，说：“去寿阳宫。”
长英：“是。”
然而李铉迈出东宫，走了好几步，想起什么，他步伐一顿转向崇文馆。
……
此时阳光西斜，崇文馆刚下学，却依然热闹。
银杏树下设了一副桌椅，春风一抖衣摆翘脚坐下，自有小孩伴读给她拍拍裙摆褶皱。
随后，她面前排起一群小孩。
她优雅地打开一罐凤仙花汁，用一柄小木刷沾花汁，叫最前面的小孩：“手。”
小孩伸出手，说：“玉宁姑姑，我要涂在尾指。”
春风“嗯嗯”两声，敷衍地涂上：“下一位。”
下一个小孩据说是福王世子，伸出一只小胖手：“我要五个指头！我不信这回小鸟不停在我手上！”
世子伴读眼前黑了又黑：“世子……这太多了。”
世子：“下学前洗掉就好了。”
伴读：“不行啊，一个指甲十两，世子只有三十两……”
他俩在那争执，春风才不管他们呢，把剩下的汁涂到自己手指上，翘着手指欣赏。
“玉宁姑姑你快些！”
“玉宁姑姑！”
春风晃晃小罐子，已经用完了，她对小孩们说：“我去换一罐。”
她进屋内拿出新的花汁，突然听到一众脚步声。
她心内猛地一沉，透过窗牖，远处门口来了一群人！
其实她还没看清为首那人模样，只是那身量，那气度，那前呼后拥的势头……
春风反应过来，兔子似的蹿了起来，拉回窗躲在屋子里。
完啦！
她心口跳得很快，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李三十会来崇文馆！
可她又有点后悔，不知道外头的小孩会不会供出自己。
哎呀，待在屋内屋外都不好受。
她在窗户前焦急徘徊，发觉外头太安静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得已，她把整个脑袋趴窗户上，专心听声音。
…
而屋外，夕阳自内部穿透窗牖，便看一道影子在窗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长英本想出点声，李铉抬了抬手，长英只好吞下声音。
他一个头两个大，心道，小公主诶，奴婢这回有心也无力啊！
李铉也不让旁人来，他缓步上前，两手放在窗户边，顿了顿，下一刻，“刷拉”一下打开窗户。
刹那间，一股香气携着少女扑了出来，“咚”的一下跌进人怀里。
李铉后退一步，下意识一只手扶住她后颈。
她被按在他怀里，双眸惊疑不定，手攥住他胸口的朝服，指甲上湿润的凤仙花汁抹在了他衣裳上，鲜艳，明亮。
她眼神乱飘，赶紧擦那蔻丹。
那抹红晕染更开了。
李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