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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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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能去见父兄了,未料燕王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囚入深宫。
她不知皇帝凭何能让燕王留情。
更不知,那曾并肩破江氏防线的“盟友”,不久后便反目——镇西将军为逼燕王还政,两军在洛都残巷中血战三日,半城坊市,化为焦土。
第四日黎明,镇西将军帅旗退出城门。
非败退,乃有序撤军。主力未损,他却于朝会抛出致命之物:一名被俘的北方“玄天义军”头目,及数件带北燕军械监印记的兵器。
“玄天义军”乃北方农民起义军。朝廷腐败,赋税沉重,天灾兵祸接连,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燕齐交界处,一姚姓道士忽现,以传教行医聚众,施粥看病,密结社众,终在北疆举事。
无人深究道士钱粮何来,只当他是天神下凡罢——
都说,只有天上神仙,才管他们的死活。
义军一举,星火燎原。
诸王之乱未平,农民义军又起。朝廷惊惶无力,饮鸩止渴,颁《平贼令》:许四方重臣及各郡长官自募兵粮,先讨后奏。本为解急,却彻底瓦解中央兵财之权,为日后割据铺平道路。朝廷暂喘,却亲手将天下推入深渊。
燕王为削朝廷与江氏,曾暗输粮草、劣械与情报于义军,养为“利刃”。不料起义席卷北燕之地,摧州县、焚官仓、杀豪族,虽未占大都,已瘫旧序,致税基崩坏,流民百万,更牵制朝廷重兵。朝廷深忧其与燕王勾结,更惧“均田免赋”之号蛊惑民心,动摇根基。
“若非燕王养寇自重,北地何至糜烂!”
镇西将军使者立于朝堂,声激愤然。“燕王,清君侧其名,窃国柄其实。孟将军奉天命,率王师,入洛靖难,为还政于陛下!”
龙椅上,皇帝疲惫阖目。
他都知道,却无可奈何。
镇西将军借与燕王激战之机,派一支亲信劫出了被囚禁的江皇后与当朝太子。
江皇后连遭剧变,加上数日命悬一线的煎熬,早已精神恍惚。她只呆滞地看着一群士兵闯进来,被他们连架带背,在漆黑的夜色中不知走了多远。直到被塞进一辆马车,看到蜷缩在角落、年幼的儿子时,麻木的心绪才被撕开一道口子,劫后余生的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微弱的晨光一点点透过厚重的车幔,渗入冰冷漆黑的车厢。小太子哭累了,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刺目的光亮让江皇后完全睁不开眼,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抱紧孩子,艰难地眯眼望去——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车外。
是镇西将军。
他背着初升的曦光,带入车内的,除了光亮,还有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
江皇后尚未完全回神,只是本能地抱紧儿子,向车厢角落瑟缩。
“别怕。”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不知为何,让江皇后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丝,尽管警惕依旧。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儿时那点模糊的记忆,早已无法与眼前这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面庞联系起来。
最触目的是那道已结痂的刀伤,狰狞可怖,从一侧眉骨直划到另侧脸颊。若偏一分,他恐只剩独眼。
“皇上呢?”江皇后声音沙哑地问道。话刚出口,她像是突然被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直视对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如今连自身与孩子的性命都难以保全,又有何资格过问皇帝的下落。
镇西将军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皇后的脸,那目光如此锐利灼人,即便她没有直视,仍觉得脸上似要被烧出两个洞来。
他看出了她的恐惧。沉默了片刻,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掀开的车幔重新掩上。
车厢内重归昏暗。江皇后极轻、极缓地吁出一口气,甚至不敢发出声响。
“别怕。”依旧是那两个字。
江皇后身心俱疲,连回应的力气都无。
生死由命吧。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为怀里的儿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我的人,会送你们去齐州。”
这句话,让皇后疲惫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遍布血丝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疑,随即是绝处逢生的微弱希冀。
她神志虽不甚清醒,但也明白,以如今的局面,将军没必要骗她这样一个落魄囚徒。
正当她想言谢时,却听车外的声音沉了沉,继续道:
“劳烦回去,转告你的族人。大将军昔日知遇之恩,孟某今日以此相报。自此之后,我与江氏一族,恩怨两清,再无纠缠。”
还未等江皇后完全消化他话中的深意,又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孟某,生死都是卫臣。誓与窃国贼不共戴天。”
音量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异常坚定。
随后,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江皇后颤抖着手,轻轻掀开窗边一角幔帘。
只见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率领着一小队精锐骑兵,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依旧硝烟隐约的远方。
马上之人似回首望了一眼,
又似她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