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16、春分·暖阳下的距离与怅惘

　　（一）
　　春分过后，校园里的樱花彻底绽放了，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美术教室后的樱花林成了最热闹的地方，课间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树下散步、聊天。而寒羽童和栩柯，也常常在放学后留在这里，一个画画，一个看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时光静好得像一幅水墨画。

　　“你这幅樱花图，把光影感抓得更准了。”栩柯坐在寒羽童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目光却落在她的画板上。画板上，粉白的樱花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晕，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树下还画了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眉眼间竟有几分栩柯的模样。

　　寒羽童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用画笔挡住画板：“还没画好呢，你别乱看。”

　　“画得很好。”栩柯没有移开目光，语气认真，“尤其是树下的人影，很有氛围感。”

　　“就是随便画画。”寒羽童低下头，指尖在画板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自从冬至夜一起通宵赶制背景板、舞台意外中彼此牵挂后，她和栩柯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画画时默默递上温水，会在她数学题做不出来时耐心讲解，这些细微的关心，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栩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下周的绘画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紧张。”寒羽童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忐忑，“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怕发挥不好。”

　　“别担心，你很有天赋。”栩柯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而且你已经准备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如果需要我帮你看作品，随时告诉我。”

　　“嗯。”寒羽童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看着栩柯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像盛满了星光，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两人并肩坐在樱花树下，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教学楼二楼，教导主任张老师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地看着他们。

　　张老师是学校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看重学生的纪律和学业，尤其反对初中生早恋。在她看来，寒羽童和栩柯这样单独相处、举止亲密，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二）
　　周三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突然把寒羽童叫到了办公室。寒羽童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走进办公室，她看到张主任也在，脸色严肃。李老师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递给她一张纸条：“寒羽童，这是你妈妈发来的消息，你自己看看。”

　　寒羽童接过纸条，上面是妈妈的字迹：“童童，张主任已经跟我联系了，说你最近和男生走得太近，影响了学习。我晚上会来学校接你，我们好好谈谈。”

　　寒羽童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张主任：“张主任，我没有……”

　　“没有？”张主任拿出手机，点开照片，递到她面前，“这不是你吗？放学后和栩柯同学在樱花树下单独相处，举止亲密，这已经违反了学校的纪律！”

　　照片上，她和栩柯并肩坐着，她的头微微偏向他，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确实有些亲密。寒羽童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在一起讨论学习和绘画，没有别的意思。”

　　“普通同学需要天天放学后单独相处吗？”张主任的语气很严厉，“初中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是谈情说爱！你们现在正是青春期，容易产生懵懂的情感，但必须学会克制。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会影响你们自己的学习，还会带坏班级风气！”

　　“张主任，您误会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寒羽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李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寒羽童，张主任也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和栩柯都是好学生，但有些界限还是要分清。初中生的友谊是纯粹的，但也要注意方式和场合。”

　　寒羽童沉默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张主任和妈妈已经认定了她和栩柯之间有“问题”。她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不明白为什么正常的朋友相处，会被说成是“谈情说爱”。

　　与此同时，栩柯也被张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栩柯同学，你是班里的尖子生，应该以身作则。”张主任看着栩柯，语气严肃，“你和寒羽童同学走得太近，已经引起了不好的影响。我已经和你家长联系过了，他们也很重视这件事。”

　　栩柯的眉头皱了起来：“张主任，我和寒羽童只是朋友，我们在一起只是讨论学习和绘画，没有别的想法。”

　　“有没有别的想法，你自己心里清楚。”张主任拿出照片，“这些照片就是证据。初中生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分心。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和寒羽童同学保持距离，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我不觉得我有错。”栩柯的语气很坚定，“正常的同学交往，为什么要被禁止？”

　　“这不是禁止正常交往，是让你们保持适当的距离！”张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你们现在的年纪，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但这并不是爱情。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你们的一生！”

　　李老师也劝道：“栩柯，张主任说得有道理。你和寒羽童都是很优秀的学生，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学业和前途。以后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和同学交往时也要注意分寸。”

　　栩柯看着张主任和李老师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心里很无奈，也很愤怒，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别人，为什么纯粹的友谊会被贴上“早恋”的标签。

　　（三）
　　晚上，寒羽童的妈妈来学校接她。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沉默着，气氛很压抑。

　　回到家，妈妈把她叫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童童，张主任跟我说的事情，是真的吗？你和那个叫栩柯的男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妈妈，我们只是朋友。”寒羽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在一起只是讨论学习和绘画，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朋友？需要天天放学后单独相处吗？需要靠得那么近吗？”妈妈的语气很激动，“我一直告诉你，初中是最重要的阶段，学习是第一位的。你以前那么听话，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变，我还是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寒羽童哽咽着说，“我和栩柯在一起，也会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他还帮我补习数学，我的成绩并没有下降。”

　　“现在没有下降，不代表以后不会！”妈妈的声音提高了，“青春期的感情是最不稳定的，一旦陷进去，就会无法自拔，到时候不仅学习会受到影响，还会影响你的身心健康。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

　　“妈妈，您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寒羽童哭得更厉害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您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妈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童童，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

　　寒羽童沉默了，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但妈妈的话像一把刀，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总是要把学习和友谊对立起来，为什么正常的交往会被视为洪水猛兽。

　　“以后，不准再和栩柯同学单独相处，也不准再和他有过多的联系。”妈妈的语气很坚定，“如果让我发现你还和他走得很近，我就给你转学。”

　　寒羽童的心里一凉，妈妈的话让她感到绝望。她看着妈妈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能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与此同时，栩柯的家里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爸爸严厉地批评了他，让他以后必须和寒羽童保持距离，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妈妈也在一旁劝他，让他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学业。

　　栩柯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怒。他拿出手机，想给寒羽童发一条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能把手机放下，趴在桌子上，心里一片怅惘。

　　（四）
　　第二天早上，寒羽童走进教室时，看到栩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容。

　　寒羽童的心里一紧，她想走到他身边，跟他说句话，却又想起了妈妈的警告。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看他。

　　上课的时候，寒羽童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向栩柯的方向，而栩柯也偶尔会转过头，目光与她相遇，却又很快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以前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疏离。

　　课间休息时，尹念安和徐羽晨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寒羽童，你和栩柯怎么了？”尹念安坐在她身边，小声问，“你们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寒羽童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徐羽晨也看向栩柯，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眉头紧锁，便走过去问：“栩柯，你没事吧？”

　　栩柯抬起头，摇摇头：“没事。”

　　尹念安和徐羽晨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他们不想说，也不好再追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寒羽童和尹念安、徐羽晨一起去了食堂。以前，栩柯总是会和他们一起，但今天，他却一个人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寒羽童看着栩柯的背影，心里很难过。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之间就要保持距离了。她拿起筷子，却没有任何胃口，饭菜在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尹念安和徐羽晨去打羽毛球了，寒羽童一个人走到操场的角落，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樱花树发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寒羽童转过头，看到栩柯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寒羽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栩柯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对不起。”

　　寒羽童愣住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张主任批评，也不会被你妈妈责骂。”栩柯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都没有错。”寒羽童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是大人们不理解我们，他们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知道。”栩柯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心疼，“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听他们的话，保持距离。”

　　寒羽童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无奈：“我妈妈说，如果我再和你走得很近，就给我转学。”

　　“我爸爸也批评了我，让我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栩柯的声音低沉，“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影响你的学习，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安心。”

　　“我也是。”寒羽童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你总是能给我鼓励和支持。我真的不想和你保持距离。”

　　“我也不想。”栩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们现在还太小，没有能力反抗他们。也许，等我们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寒羽童点点头，她知道栩柯说得对。现在的他们，只能听从大人的安排，把这份纯粹的友谊藏在心里。

　　“以后，我们还是少说话、少接触吧。”寒羽童擦干眼泪，语气坚定地说，“虽然很舍不得，但我们不能让爸爸妈妈和老师失望。”

　　栩柯看着她，心里很难过，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过，如果你有学习上的问题，或者绘画比赛需要帮忙，还是可以找我。”

　　“嗯。”寒羽童点点头，“你也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两人坐在长椅上，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们心里的寒冷和怅惘。

　　从那天起，寒羽童和栩柯真的开始保持距离了。他们不再一起放学，不再一起讨论学习和绘画，不再在樱花树下独处。在教室里，他们很少说话，偶尔目光相遇，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移开。

　　尹念安和徐羽晨看着他们之间的变化，心里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只能在一旁默默关心着他们，希望他们能早日恢复以前的样子。

　　寒羽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绘画比赛上。她每天都很努力地学习，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她的绘画作品也越来越成熟，得到了美术老师的高度评价。

　　只是，每当她拿起画笔，画到樱花树下的人影时，总会忍不住想起栩柯。每当她遇到数学难题，想要找他请教时，总会想起妈妈的警告。每当她看到樱花飘落，总会想起以前和栩柯一起在樱花树下的时光。

　　那些美好的回忆，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她的青春岁月，却也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在不经意间感到阵阵疼痛。

　　栩柯也一样，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成绩依旧名列前茅。但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看向寒羽童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思念和无奈。他知道，这份纯粹的友谊，将会成为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也将会成为他心里最深的遗憾。

　　春分的暖阳依旧明媚，樱花依旧绽放，只是那两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并肩而坐的少年，却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段距离，还有大人们的偏见和现实的阻碍。而这份被迫的疏远，也让他们在懵懂的青春里，第一次尝到了遗憾和怅惘的滋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