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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孙芡实和孙茯苓 ...

  •   斗转星移,雁栖峰过了段安稳日子。
      算算时日,系统该带着邵尘回来了。

      实木的桌台上铺着一张竖长的宣纸,上面属于少年人的画像栩栩如生,画像黑白墨色铺就,唯一双墨绿色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淡淡的松烟味。少年左眼眼角有两颗紧挨着的小痣,墨色鲜艳,像是刚“点睛”而成。

      叶此安提笔蘸墨,手腕流畅轻转,笔落似惊鸿掠纸,转折如燕尾回锋,撇捺合清泉击石,提笔观之,如见青山峻水、鸿雁南飞,耳侧似高山流水、琴音渺渺。嚓——手一抖,笔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擦出拳,宣纸上顿时多出一笔突兀的墨点。

      提笔之人眉峰拧成小疙瘩,强压着松半分,眉梢轻轻下压,藏着紧绷的弧度。握着毛笔的手线条绷紧,落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噔”,那只纤细的手甩了甩,光看都要心惊胆战,生怕手腕被甩断了去。

      咔擦——
      下一秒,毛笔应声断裂。

      男人甩甩手,活动手腕,像在缓解酸涩。他拾起台案上的发带,一圈一圈缠在手上,拉紧——发带一头勒紧白皙消瘦的手,手骨清晰可见,每一个关节的排布都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从手腕到指尖优美流畅的线条是造物主最得意的工笔,让人光是望一眼,就念念不忘,想要用指腹触碰、细细描摹。

      绕在手上的发带紧紧缠绕,不留一丝缝隙。发带勒紧的部位开始窒息,白玉般的受染上万紫千红。

      攥紧发带的那只手同样是巧夺天工的产物,指根削葱白,蜷起的指尖并排于掌心插入,指节蹦起,骨节凸起却不狰狞,拇指指腹在食指侧按压出一块软痕。青筋淡淡地浮起,如潮水褪去裸露的珠宝,顺着手腕蜿蜒。

      指尖在掌心掐出了红才肯罢休。修长有力的指骨紧抓不放,发带被扯得变形,像抓住一只不受控制的野兽一样。

      “呼——呼——”
      叶此安发出一声闷哼,一股温热腥甜从唇角流出。
      铁锈味瞬间蔓延开,充斥整个小屋。赤红在宣纸上晕染开,如绽放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血莲花。

      【主人主人!】系统飞进来,两只爪子不合常理地插在头顶,一对翅膀和被吹歪了似的,高频率的锅炉声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叶此安摆手,紧箍右手的发带骤然一松,谈话间“噗——”出一捧鲜血,艳红的血娇艳欲滴,当真如手捧花般美丽。

      “师尊!”少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只见邵尘怒目圆瞪,双唇微微张开,脸上每块肌肉都紧紧绷住,后齿咬紧,连呼吸都不敢。

      “咳,我真的没事。”叶此安掏出手帕轻轻抹掉血渍,矜贵的金纹白衣上鲜红无比刺眼。

      两侧碎发不肯顺服,越是手忙脚乱,越是调皮捣乱。

      “过来。”他伸手向邵尘,“我看看你。”
      邵尘乖乖上前。

      叶此安的手很冰,却不是一块大冰块那样,像夏天里温润的冷玉,柔和凉爽。单手覆在邵尘左脸,拇指摩挲眼角两颗小痣。
      “平安回来了。”他笑,浑然不觉又一缕血丝从嘴角滑落,“元婴中期,为师很高兴。”

      他的自称总是飘忽不定,有时是普普通通的“我”,有时又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
      邵尘突然退后一步。

      “我!”他急忙狡辩,叶此安却没有责怪之意,反倒直起身。白衣领口一朵朵寒冬腊梅,包裹纤细如天鹅的脖颈。
      邵尘欲言又止,珊珊道:“是什么人?”

      他突然惊叫:“安无修!”

      “咳!”叶此安按住跳起的少年肩膀,动作虽轻却不容置啄,稳如泰山地把火急火燎的少年压在原地,“不是,你别冲动。”

      语调平淡,邵尘却平静下来。
      他问:“是谁?”

      属于元婴中期的威压在四周缓慢散开,叶此安心想:果然心性不稳,看来背叛这出戏不能在大纲中删去。
      “没有谁。”他淡淡道:“急于求成,突破失败的反噬罢了。”
      同时,属于化神强者的威压以自身为中心辐射!

      说罢,男人甩袖,直接将邵尘抽了出去。
      邵尘飞出,门窗即刻关闭。

      叶此安大步流星,站着一挥袖,断裂的毛笔悬空起来,自觉藏进床底一角。一个洁净诀速成,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淡去。他把领口扯松些,好让新鲜的空气能进来。
      坐到床上盘腿而坐,紊乱的灵气归位,空间中那股令人喘不上气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叶此安却并没有动。
      他以一个标准的姿态盘坐在原地,整个人好似一块千古不化的巨石。古云:立如松、行如风、坐如钟、卧如弓。男人此刻就像一座厚重的铜钟,肩背舒展、腰背挺直,和在地上扎根一样,八风不动。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男人仍如最初那样,若是有人闯入,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具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仙人雕塑。

      【十】
      【九】
      【八】
      ………
      系统规规矩矩地倒计时:【三、二、一】
      【时间到!】

      叶此安终于松下紧绷的全身。
      他站起身,那股突破失败的紊乱气息早就消失不见,即使世界上最好的医师来查看他的脉搏,也看不出任何遭受反噬的痕迹。

      无视系统的叽叽喳喳,叶此安在窗户边扶住膝盖,微微屈膝,墨池般的瞳孔里倒映出木屋纸窗角落处破损的一个小孔。

      ——那小孔刚好能透过一只眼珠。

      “真是不好糊弄。”

      ……
      邵尘在半山腰急得上火,他从秘境九死一生回来准备给师尊一个大惊喜,谁聊师尊先给他一个大惊吓。一时间什么神器什么突破什么玉蛟化人都不重要了,满心满眼都只有木屋中白衣红梅的坚强背影。
      “之前还说师尊和话本子里不一样,怎么突然也开始吐血了。”他咬咬唇,反省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乌鸦嘴属性。

      要不把话本子烧了吧。
      邵尘思维跳跃,难以集中。他在师尊的房间门口窗户扒了一炷香多时间,就为了监察师尊是不是真的调理好了。
      “早知道就学医术,也不行,师尊的医术比我好。”他抱头蹲在墙角,浓郁的绝望把整个屋子都笼罩进去。

      医术,医术,还有谁的医术足够好?
      忽地,他脑海唰地闪过一道白光。

      “药、石、谷。”他一字一顿,眨眼间掐了个传音诀。

      嗖——
      传音诀飞至千里之外,药石谷内,一对母子正在相互依偎。
      “娘亲,我跟你说,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朋友——”孙芡实,药石谷谷主之子。不久前刚结束玉蛟秘境历练归来,尽管才六岁,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身高七尺,力能扛鼎,一身腱子肉很是扎实。
      孙茯苓——药石谷谷主,当世罕有的渡劫境修士。她一边用手梳理儿子鬓角的碎发,一边目露柔情地听着孩子叽叽喳喳。

      “既然那修士与你有恩,我们也不能只在口头花花,把名字门派报来,阿娘带你前去感谢。”
      她年轻时清脆妙口,本不是修仙之人,上了年岁后因丈夫背弃信义,悲愤交加之下通了仙缘,便舍了红尘,将丈夫一家毒死后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奔逃。
      最初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才引气入体,修行路上遇到不少好心人,其中上任药石谷谷主看中她在医修一道颇有天赋,引领她修至出窍初期,此后修为再无寸进。

      药石谷遇劫,魔族不知何时潜入谷内,谷内种植的药草都被污染践踏,全谷奋力抵抗,如以卵击石,死伤惨重。师傅临走之前将力量传递给她,合体境的灵气猛然钻入府内,冲击她的灵府。等终于压制住那股力量,她的修为也飞升至合体初期。

      “需要帮助吗?”一个金纹白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眉如远山含黛,剑眉疏朗而不凌厉,鼻梁挺拔,抿着嘴唇,藏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人并未束冠,一头乌黑长发全部解开,自然披散着,发丝如墨瀑般自然垂落,几缕轻扬于两边肩头。

      “你若能升上渡劫境,天雷会涤荡方圆百里一切污秽。”男人轻柔地说。

      孙茯苓有些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她好像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点头——
      男人含笑道:“好。”

      那一天,药石谷损伤惨重,谷主重伤,大半弟子死伤,药石财产的流失更是难以估量。

      “你若好好修炼,终有一日也能自己登上渡劫境。”男人目光淡了不少,好似已经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注意,“世事无常,对吧。”

      “代价是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男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深远、寒冷,好似在透过她看更远的地方。
      “三年之后,”他缓缓道:“三年之后,把你的儿子送进玉蛟秘境。”

      孙茯苓瞪大双眼。
      “不——”拒绝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男人先一步封住她的声带。

      “听我的,我保他安然无恙。”
      言外之意溢于言表,若是与之相抗,那无异是自找死路。

      封住喉咙的力量解除,她好似一下老了十岁,沙哑的嗓子说:“好。”

      男人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嘱托今日见过他之事不可外传。随后——数十只大雁从四周山林飞起,环绕着他们二人献上悲鸣。鸿雁悲歌,闻之涕泪,男人的身影在雁羽后消失无踪,成百上千的大雁衔来药草和建材,自发地组织起灾后重建工作。

      之后,她恍然意识到,那就是——
      “雁鸿仙君!”孙芡实笑嘻嘻地说:“邵尘的师傅是雁鸿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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