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是恋爱脑［快穿］》蔚钦

4、思考

　　是夜，月明星稀。

　　门口栖睡着两只大雁，十分恩爱，窝在一起酣睡。

　　邵尘睡不着。

　　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索性瘸着一只腿，一蹦一蹦走到外面看星星。

　　星星好少。

　　记忆力最清晰的星空，是漫山遍野之上都铺满，天狼耀目、织女恒明，七星拱斗，北辰闪着不可忽视的光芒。

　　抬起头，天空寂寥，唯明月生辉。

　　叶此安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人是因为……曾经喜欢娘亲，所以收自己为徒的……如此一来几番奇怪的举动便能解释清。

　　指尖不自觉碰触太阳穴，他按了按——

　　“阿尘，阿尘。”妇女的声音仍保留着清冽，如甘甜的泉水汩汩而来。

　　“娘。”幼童伸出手，指着天上的北辰星，“我要那个！”

　　娘亲是散修，腰间斜挎一柄利剑，平日里头发高高束起，长发垂腰，英姿飒爽。自己说要星星，便御剑飞行，带着自己往无垠天空飞去。

　　他记得满天星光，好似永远不会凋落。女子爽朗的笑声伴在耳侧，重重烙进心脏。

　　胸口闷闷的疼，邵尘一瘸一拐到河边坐下。两只大雁在水边絮了个碗状窝，不过一点草叶树枝泥巴，就心满意足。

　　“真好。”盘腿坐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刻画。

　　大雁都有人陪。

　　少年眉眼低垂，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嘎嘣——

　　石块应声而碎！

　　呼哧！

　　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替娘报仇呢？！

　　少年眼圈骤然刷红，墨绿瞳孔旁的眼白悄然爬上石裂样的血丝。

　　半晌，碎石接连落地。

　　一丝凉意落在手背——

　　天空洒落淅淅沥沥的小雨。

　　邵尘半耷拉着眼皮，逐渐冷静下来。

　　不管叶此安是什么目的，如今他受了此人恩惠，以娘亲恩情要挟不知会不会引起反感。他无所谓其他人怎么看他，但叶此安极有可能成为他向仇人复仇的一大助力，不能放过。

　　簌簌——簌簌——

　　猛地扭头，却见白衣仙人款款而来。

　　白衣常给人素雅的印象，叶此安这件却不是如此。金丝纹路在领口和袖口熠熠生辉，整个人说不出的贵气。

　　“怎么没睡？”叶此安轻柔地问，“夜色深重，可别受凉。”

　　邵尘正欲如实回答，却突然灵光一刹。

　　他低下头，默默不语。叶此安也弯着嘴角，耐心等着。终于酝酿好情绪，少年墨绿色的双瞳好像蓄满了水雾，水满如镜，好似要溢出一般。

　　他微微红了眼眶，哽咽道：“师、师尊。”

　　“……我睡不着。”

　　那我见犹怜的神情，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都好似一个寄人篱下的孱弱孩子。

　　叶此安差点笑出声来。

　　他弯下腰，低手轻轻抚摸少年的黑发。黑发不算太长，只留到脖颈，微微放肆地不肯贴肤。这头发，甚至是两年前用剑斩断的，切口处不平，如今自然参差不齐。

　　“你若是有心事，便来和我说。若是急于修炼，也等到天亮。”手指捏住一绺鬓发，如碾碎稻谷般细细揣摩，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一朵一吹即散的云。突然，话音凌厉起来，“若你想要复仇，那我只能说，放弃吧。”

　　“那不是你惹得起的敌人。甚至连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邵尘低下头，任由叶此安把玩自己的发丝。

　　心中琢磨：连化神境大能都不能打包票的敌人，他真的能对付吗？

　　“是谁？”至少要知道仇人是谁。

　　叶此安：“……安无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提起一个不能被知晓的名字：“修仙界很少有人记得他了，但在百年之前，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魔头，有道是，闻其名可止儿啼。据说他的修为，已经到达渡劫境大圆满。”

　　邵尘：“他怎么会盯上邵家？”

　　叶此安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下一秒，邵尘：“？”

　　双脚突然离地了，感觉思考停滞了。

　　叶此安抱起邵尘，“外面冷，回屋吧。”

　　邵尘心中念叨：那屋子也没见暖和到哪去。

　　入室后，叶此安仍然停留在竹席边上，微微低头，眼光却不停往邵尘身上瞟。

　　“我没养过孩子。”他道。

　　邵尘心里一绷！

　　“所以，若是有哪做得不对。”叶此安脸上露出神佛般的慈悲，略带冰冷的声音微微融化：“若是怎么不舒服了，不适应了，你可要好好告诉我。”

　　“你是云华的孩子，云华于我有恩，我却难以报恩，如今自然要照顾好你。先前为难你，不过权宜之计。你已与我结为师徒，虽少了流程，但你我此刻坦诚相见，为师还是希望你能自在些。”

　　“不必因云华与我的旧事困扰，早在多年前，我就放下了那份虚假的感情，只留下纯粹的恩情难却。”

　　“睡吧。”他眼角都好似写着慈悲为怀，那眼神看得邵尘发抖，语气却不容置疑，“给你一个晚上你能思考清楚。”

　　“外面安无修的人在找你，雁栖峰他们上不来。”

　　“希望明天早上，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邵尘：“…………”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

　　天蒙蒙亮，叶此安带着伪装成雁崽的系统以入室抢劫的气势闯入了小破木屋。

　　刚睡下的邵尘：“…………”

　　邵尘顶着青黑眼袋起床了。

　　叶此安说给他疗伤，这回是用心了，三颗丹药下去，药到病除，还顺便消掉黑眼圈。

　　邵尘在地上走了两步，还有些不适应。

　　一炷香后，他目光坚定，单膝下跪。

　　“请师尊，受弟子一拜！”

　　“起来吧。”叶此安一招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邵尘扶起来。

　　他把邵尘搂进怀里，“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伤害。”

　　“你是我的弟子，为此我搭上性命在所不惜。”

　　叶此安说完话转身就走。

　　邵尘的整个白天都在修炼，他带来的新功法能拖住这小子不少时间。

　　镜头之外的地方，没有演戏的必要。

　　那是一种资源浪费。

　　叶此安揉了揉雁崽，召出系统的电子屏。

　　安无修不是他编纂的人物，而是确有其人。在千年前为祸人间，以魔入仙，屠杀上百万无辜生命。有传说安无修是人魔混血，才能以魔入仙，且天资异禀。也有人说，安无修乃是妖魔夺舍重修，以人之躯体修妖魔道法。

　　纵使众说纷纭，安无修也在九百年前销声匿迹。

　　许多人认为他死了，在他消失的那天，山峰上响彻九九八十一道惊雷，劈没了二十一座山头，大火连绵七七四十九日，落雨不灭。

　　叶此安看过大纲，安无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而是灵魂被当时的天命之子封印起来。天命虚弱，对付魔头力不从心，只能以生命的代价将安无修的□□摧毁，灵魂封印在山下，以灵魂之火焚烧肉身。

　　千年时光转瞬即过，安无修的灵魂遭到削弱，仍旧是渡劫境一等一的高手。修仙界压根没几个渡劫境，传说剑宗闭关三百年的前任门主是一个，药石谷的新任谷主是一个，天星阁的占星师说这世上还有一个。

　　按理说，就算占星师说的那位找不到，二打一未尝没有胜算。可剑宗前任门主身受重伤未愈，药石谷谷主不善战斗，偏偏魔头安无修最擅杀戮，为了□□的桎梏杀得比以前更疯了。

　　叶此安的目的不是帮邵尘报仇，也不是除恶扬善，他真心想做的就是干完任务回家。等邵尘成长起来比看乌龟赛跑还慢，他又不能先一步把安无修解决了，只能揠苗助长。

　　还等着邵尘开天门呢。

　　大纲里详尽介绍了开天门的流程，事无巨细全都讲了一遍。作为大纲，却在一个固定流程上大书特书。

　　叶此安把脑海里的大纲又翻了几遍，没发现蹊跷。

　　走一步看一步。

　　为了早日回家，他必须不择手段。

　　时代日新月异，自己可不想落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笑问客从何处来的下场。

　　【主角好惨。】系统有着放在机械生物上格外跳脱的天真，【为什么安无修要杀了他啊？】

　　“反派总有作恶的理由，并且自成一套逻辑。”雁崽的毛真舒服，系统就应该永远保持这幅模样。叶此安眉眼弯弯：“不用知道太多，知道的事物越多越痛苦。”

　　当人尝试跳出舒适圈，就知道舒适圈之所以称为舒适圈，有多么舒服。局限和节制是幸福的护甲，一个人的视线越狭窄，活动和接触的圈子越小，他感受到的幸福就越简单；当一个人离开舒适圈，视野扩大的同时，空寂与孤独同时伴随他一生，知识越多，越懂得天外有天，与此同时焦虑与忧愁肆意滋长，幸福就此远去。

　　系统最好的结局是当一个一无所知的白痴铁旮瘩，无论诞生还是毁灭都欣然接受。

　　他早就销毁了大纲，所有的剧情都掌握在自己口里，纵使他说得天花乱坠，单纯的系统也不会认为有问题。叶此安眉毛弯起来，不是冰冷的假笑，也不是假慈悲的伪佛，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好似家长看着调皮的孩子。

　　他不会让系统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正如他藏在衣襟里的那两颗螺丝，系统不会知道，为什么它的脑袋总是哐当作响。

　　也正如，邵尘不会知道，邵家灭门的真正原因，是他是千年前那位天命之子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