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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催成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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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邵尘双脚并立,行礼道。
见此,叶此安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从石头后走出来。
嘴角微微弯起,“恭喜。”
邵尘不卑不亢,眼角含笑:“是师尊教得好。”
少年话题一转:“师尊,您给我的功法很是细致,在灵力的流转上与其他功法大有不同,不止在金丹上运行,还护着心脏。但弟子有一事不懂,望师尊解答。”
叶此安:“讲。”
邵尘抬起头,说:“金丹之上是灵府,修炼时灵气入体,汇入灵府,再转入金丹。金丹位于丹田正中,独自运转,与五脏六腑仅通过灵府联系。弟子初突破时,金丹便隐隐有上升之兆,不知是不是异常。”
“还有心脏处,也沉闷闷的,似与金丹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暗自纳闷,偏前些日子师尊闭门不出,怎么也不肯见他,予他解惑。
日光扫过空地上低眉垂首的少年,阳光洒过细碎的刘海,覆在眉骨上一层暗色阴影。
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冰凉的手指插入鬓侧的黑发,风轻轻吹,惹得人心烦意乱,叶此安心想:该把这头发梳起来,免得舞剑时捣乱。
手从脸侧游走到肩膀,灵气在少年体内游走,遇到心脏还敲了两下。咚咚,邵尘蓦地双腿一软。
一缕灵气悄无声息附着在心脏上。
“没问题,这是修炼功法的附加效果。”检查完毕,叶此安沉着道:“感到胸闷是正常的,因为从出窍期开始,你要修炼的就不止有躯体,更要修炼灵魂。灵魂的强度带不动□□,自然会沉重憋闷。”
一通解释下来他口干舌燥,临走前目光从少年左眼角的两颗小痣到擦伤早已愈合的光洁右脸,如爬山虎一样蔓生到腰处的长发慵懒地生长,四个月前仿佛已经是南柯一梦,那个装成无知纯良农家出身的少年彻底变了样子。墨绿色的眼睛开始变得更有攻击性,剑眉星目的俊俏倒是一如既往,如果概括下来,大概就是不像小孩子了。
“真不可思议。”
幼崽的长大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邵尘看过来,眼里写着懵。
“按俗世讲,男子十五六行冠礼。”叶此安垂眸,眼睫轻轻洒下一片阴影。
“是。阿娘给我讲过,我疏忽了。”邵尘听后乖乖抓起头发,双手伸出五指从后脑勺抓紧,抬头问:“师尊,可有发绳?”
叶此安平时便不爱束发,却随时带着一条宽发带。
那发带被他扯变了形,丑到不可方物。
“拿去。”
邵尘将发带系紧,五指梳过马尾末梢,在师尊面前甩了甩。
“摇成拨浪鼓了。”听师尊柔声撩起鬓角的发丝,抬眼看去。那人眉目带笑,眼睛轻轻地弯着,嘴角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师尊把玩着他的右脸,声音像春日里的一道暖风:“该给你坠两个小铃铛。”
“那好啊,到时候我一舞剑,师尊就能听见。”邵尘笑嘻嘻地说。
叶此安放下手,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褪去,背手而立,远眺群山。“不好。”
邵尘脸色一垮:“怎么不好?”
“丢脸。”
叶此安揉了揉邵尘刚梳好的头,解释道:“叮了当啷的。”
“才不丢人,只是发饰而已。”邵尘心有不甘,眼皮耷拉下来,嘴角十分明显地下撇出一个弧度。额头微微皱起,写着不忿,“我可是雁鸿仙君的大弟子,谁敢笑我!”
“怕不是我带着铃铛亮了相,还要争相模仿呢!”
说完,他往叶此安怀里扑,“师尊您说是不是?”
空中陡然传出一声无奈的呼气。
一只大手盖在少年头顶,“是是,谁敢笑你为师就去揍他。”
“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呢。”叶此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从远方看着邵尘,如凝视一座远山。
伸手把环抱自己腰上的手扒掉,向前走了两步,道:“你之前在玉蛟秘境收获颇丰,还结交了朋友。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你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邵尘的思维突然停滞,他张张口,似乎想阻止师尊接下来的话。
“雁栖峰是主峰的名字,随着我名号水涨船高,就成了这一带群山的代号。除了主峰被我用于居住修炼,其他山峰大多闲置,仅有那么一两处用来收纳弟子。”
“招生大典时,你所处的演武台,就位于雁栖峰后山所对应的山腰。没有门派愿意收留的弟子,左右都是有仙缘的,就会送到山后由义师教导。”
邵尘懵懵懂懂,心想怪不得自己明明记得演武台在雁栖峰上,这四个月却没找到一丝踪迹。
他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开口道:“那义师从何而来呢?”
修炼八分靠天赋,两分是经验,名正言顺的师徒之间尚可能有所保留。陌生人之间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对其倾囊相授。
“噗——”
叶此安眉眼弯弯,“大道至简。”
“诶?”
“你自己悟去吧。”
“不要嘛师尊,给我讲给我讲——”
一师一徒,走着笑着,不知时间流逝,走到日落黄昏。橙红色的斜阳染红了成片的火烧云,让人想起秋日红枫林的美景。邵尘说着,心想等山上那片枫林红叶了,定要拉着师尊一起去看。
“竟然是这个时候了吗?”叶此安心不在焉,不知不觉连枫树都快红了,他望着远处斜阳,天色把火烧云压得有些许暗淡,但红得像火、红得热烈,让他联想到人胸腔里剧烈跳动的炽热心脏。
四个月,本该漫长到难以想象。他好像等了很久,却好似只有一瞬。
男孩拉着他的手,力气大得像一头蛮横的水牛,“走走走,山上风景可好看了!”
“慢点。”长发男孩步伐已经很快了,还是被拽得东倒西歪,可却没有半分不满,语气淡淡的:“你要是喜欢,我变给你看。”
“那不一样啦!”男孩大喊,一路拉着同伴在山上奔跑,“成片的枫树一阵风全红了,风一吹,好像红色的大海!”
他的小同伴想说红色的海也能变给你看,突然——措不及防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
长发男孩睁大双眼,墨色瞳孔如水面倒映着漫山遍野的红枫林。
波涛汹涌的赤色波浪层层叠叠,千万片枫叶交叠在一起,汇成浓郁到化不开的橙红海洋。一阵风卷起众人碎发,随着满天的红叶直冲云霄。秋风裹挟阵阵凉意,败在热情如火的枫叶里。风浪推得枫浪涌,秋风裹挟秋枫荡。
摇晃的枫浪,热情的枫浪,炙热的、热烈的、一眼万年。
那风渐渐淡了下去。
天青云淡,风跳脱而活泼,突然!又卷起一片红枫的龙卷,红彤彤的枫柱仿佛定海神针那样,直愣愣地看着,人群欢呼雀跃,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他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墨色眼瞳如深潭化镜,映照出天地绝学、红枫奇景。
落霞不甘休,风起袭苍穹。秋水才得意,剪波裁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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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枫虽着风的拂动簌簌作响,即将步入秋日的凉意之子。有些叶子已经被冻红,瑟瑟发抖摇晃。
清风明月,流水潺潺。
山上那条河,只在枫林有一小条竹叶青似的支流。
细小的支流们交错成网,水声清冽像是风铃。
叶此安蹲下身,在一棵长势茂盛的枫树下,拿着小铲子刨土。
系统在一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不明白,再看叶此安。叶此安一铲子下去,整块土如湿泥巴一样软绵,轻松就被铲开了。
目光落在坑里,他神情微愕。手上的动作骤然僵住,铲子顿在半空,脑子短暂闪过一片空白。
那是一颗催成丹。
【主人?】系统看到主人愣住了,也跟着错愕。
叶此安好似没听到一般,墨色瞳孔中闪过一道光,站起身环视四周的枫树根部。
五十棵枫树下,都埋着一枚催成丹。
他突然“噗嗤”笑出声。
眉峰都软在枫糖般的笑声里,雁鸿仙君险些笑得直不起腰,单手撑书,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树上。
【!】系统感到不可思议。
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发生什么了?】
主人好开心啊!
叶此安笑着,蹲下身把小坑填平了。手上并没有沾灰,他却拍拍手,悦怅并生,喜而喟叹:“他还挺有趣!”
【谁?】系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邵尘。”
【诶?】
【为什么这么说?】
叶此安抿嘴轻笑,好似在心底憋着一个清奇的笑话,坏笑道:“你——猜。”
咕嘟咕嘟,系统开始烧开水。
几分钟后,它哭着说:【我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股无法抑制的大笑的冲动涌上心头,叶此安把系统搂进怀里,用掌心去感受雁崽形态柔顺柔软的羽绒,“小笨蛋。”
系统哽咽着,【我是笨蛋。】
它哇哇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叶此安只是顺着毛捋,嘴角止不住上扬。
明月清风,乃天地共享之宝藏,不为人私有。
邵尘站在屋门口,任由风拂动衣襟。
修士不易感冒,更何况他已经是出窍期。
明月高悬,星星点点像草坪上的小白花,不起眼。
他眯起眼睛,陶醉似的回想起自己的“壮举”。
五十颗催成丹,一颗颗埋进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