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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平白多了个 ...

  •   谢聿安成婚的第二日,进宫面圣。从内殿出来,便遇见了静安。
      不过几日没见,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却是容光不再,虽来之前特意打扮过,珠光宝气掩盖不住憔悴。

      两人隔着玉阶相望,他站在阶上,她反而是仰视的姿态。

      只一眼,她强撑的淡然不再,瞬间便红了眼。
      “谢聿安,我该恭贺你大婚新喜。”

      他沉静片刻,却是目光淡然,“公主的贺礼我已经收到,不必再贺了。”

      大婚当日,她安排了一群乞儿,趁乱弄坏了接亲的花轿。若非谢聿安及时处置,那些乞儿还会在接新娘回将军府的路上,肆意捣乱,唱着丑新娘的童谣,掀开宋知予的盖头,抢走她脸上的面具。
      毁容的脸会公之于众,任人评判。

      这便是她给他的贺礼。
      谢聿安命赵召抓住了领头的那个乞丐,堵了嘴,打了一顿,五花大绑扔还给她。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来见她,与她质问一句也好,怪罪也好、发疯也好。
      可是都没有。
      他的态度,正如那次状元郎的妹妹遇袭时一样——
      “我与公主天壤地别,实非一路人,多说无益。”

      他不愿意见她,不愿意与她沾上关系,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
      他避她如蛇蝎。

      她本该心死,可是又听说他与父皇做的交易。
      如果他真心爱重宋家那个女人,怎会忍心在未过门时,便将两人还未存在的孩子“典当”出去,只为换去北方的荣华富贵、大权在握?

      “谢聿安,你究竟是勇猛还是懦弱?我与你的身份,便如此让你顾忌?”
      她带着哭腔喊住他,而他却已步入阶下,既未回身,连脚步都不曾停顿。

      “与身份无关,臣本就是冷心冷清的人,公主若要纠缠也无法,但若再伤及无辜,我定不善罢甘休。”

      * *

      将军府是大户,虽未与父母分房,但顶着礼制规矩的顶格儿,住的是七进的宅子,自然缺不了住的地方。
      按理说,宋知予是侧室,嫁过来以后本就该独立住一个屋,只有等夫君主动来找的份儿。
      但毕竟新婚燕尔,谢家又不是承天袭地的世家,新婚第二日便分房,难免会让人觉得这嫁进来的新妇,不受主君喜欢。

      李三娘虽然管家不严,但谢聿安的威名震震,府里的下人也不敢随便妄议主子。但新来的娘子连给夫人请安都免了,新婚第一日谢聿安便睡到了书房,第二日更是彻夜不归,府中难免有些揣测。
      平日里离李三娘比较近的丫鬟都知道,早两年谢聿安身边一直没人,李三娘总想着给他选一个乡下的丫头做通房,因为李三娘觉得乡下的丫头身体结实、好生养,总不像高门大户的小姐一样金贵,什么都要担待着。
      但之前每次提起这事儿,谢聿安总是拒绝,后来两位家主也商量说,谢聿安尚未娶妻,若便着急给他安排个通房,万一回头高门小姐嫁进府中因此而心生怨怼,总是家宅不宁的麻烦事儿。

      如今宋知予嫁了进来,那些先前不敢造次的丫鬟,有的也难免动了心,搀着小红的胳膊打听:
      “你觉得这位主子的性格如何,可是能容人的性子?”
      “我们远远瞧着,只觉得她文静瘦弱,果然是娇养长大的小姐,瞧着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人物…只是这脸上…”
      “小红姐,你瞧着将军待宋娘子如何?”

      那些丫鬟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但小红是李三娘特意挑的老实性子,无论别人如何打听,她只管眼观鼻鼻观心,一律回答说“不知道,没注意”。
      但那些丫鬟是何等狡黠的性子,只悄悄看一眼新婚之夜换下来的喜被,见那衬布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瞧不着,心里便都有了想法。只是不敢在这时就到主子那里造次,被认作是不安分的性子,故而有什么蠢蠢欲动的念头,也都暂且压了下来。

      只是心里这样想着,丫鬟下人们再见着宋知予,态度上便难免轻慢了些。
      小红虽然性子老实,却不是个镇得住人的严厉做派,更何况从前也只是外院的一个丫鬟,如今即便对宋知予再怎么忠心,一个不得宠的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也未必能服众,调配起人来则更是吃力。

      宋知予身上的烧伤最不能热着闷着,但宋府的行李还没差人送来,她晚上盖着的被子是将军府绫绸被,虽是上好的布料,但对于她受过伤的肌肤而言却不够透气。宋知予不愿一进府就给人留下个事稠的印象,没敢问人要薄被来,就这么一连捂了两个晚上,到了第三日早上,身上终于热辣辣地起了疹子,钻心地疼和痒。

      她早上差小红去烧些水来擦洗,但身上忍了大半晌,却不见有什么动静。宋知予起身去寻,却见小红一个人在院子里,一边打水,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与鼻涕。
      “这是怎么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宋知予冷不丁地出声,将小红吓了一跳,连忙擦干净眼泪,说没什么事儿。
      但宋知予知道烧水这种事该是粗使丫鬟去做,问小红那些丫鬟在哪儿,她却支支吾吾地说,有些在浣衣,有些在打扫院子,各自忙得走不开,她怕主子用水等急了,便自己过来挑水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宋知予也是从高门大院里走出来的,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她这个刚入门的娘子不受谢聿安重视,主子跟管事的大丫鬟都是不爱惹事的软脚虾,下人们做事自然是能躲懒便躲懒,不愿意上心。

      宋知予不是没见过沈织阳管理府中下人,宽严并济、恩威并施才是要义,一味地好性退让只会让人轻视你这个当主子的人。
      可她刚进府,谢聿安便告知她三两年后会与她和离。说到底,她不过是寄居于他家里的外人,一来便耍狠立威,又算是什么道理呢?

      按理说以往这样的日子,在宋府说忍就忍了。只是不知如今却为何心中憋闷。

      宋知予默不作声地出了门,一路到谢聿安的院子里去,有在院门口扫洒的小厮见了她,连忙问好,却是说:
      “娘子,爷这两日都没回府。”

      她抿唇,问:
      “这两天夜里也没回来吗?”

      小厮一愣,却是干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我们主子有时候在外面公干得晚了,有时便歇在衙署里,有时赶不回来,歇在别院里也是有的……”

      宋知予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京城里谁人不知谢小将军进京几年无所事事,龙钥卫不过是有名无实的闲职,她如今才知道他竟然还是个大忙人,连婚后休沐这几日都忙得回不得家。
      她转身走回两步,心中又有些气不过,回身又问了一句:
      “你们主子的别院里,只他一个人?”

      小厮一顿,装傻充愣道:
      “……娘子这问得是哪儿的话,爷虽然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少不得身边也得有几个小厮伺候起居的,怎会只他一个人?”

      宋知予却只是勉强笑了笑。
      像宋青平那样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别院里也时不时养几个女人。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询问谢聿安私下里的生活?

      她终究还是收敛心性,重新体面道:
      “劳烦你帮我送个口信,只说我有要事与他相谈,请他无论如何也回府一趟,我在府中等他回来。”

      * *

      谢聿安像个煞神似的,在龙钥卫的衙署里呆了两三日。

      前两年,他刚被安置到龙钥卫时,也试图干过一些实事儿。比如,京中贩卖私盐的案子、京郊拐卖孤苦孩童的案子,这些悬置已久的案子他查起来雷厉风行,不过几日便有了眉目,将查出的线索送至宁文帝面前,却被几句话轻巧地揭过,不准他再追查。
      这些案子不是办不了,而是牵扯人员众多,轻易办不得。

      谢聿安摸清了龙钥卫看似秉公执法,实则只拱卫皇权的实质,从此也不再嚷嚷着办什么案子,每日只当个闲人。

      所以,这几日他呆在龙钥卫,连晚上也不回家,着实是把龙钥卫的官员都给吓得不轻,生怕他这是处在某种兴头上,又搅起什么风浪,让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幸亏第三日,李三娘差人来衙署将他骂了一通,勒令他赶紧滚回家吃饭,谢聿安慢悠悠地起身往外走,衙署里的人才都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走出门两步,府里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赶来,
      “宋娘子遣奴才来给爷带句话,说是有事要与爷相谈,请您务必回去一趟。”

      谢聿安步子一顿,转身往衙署里走,说:
      “我想起今日还有公务没有办完,跟她说我不回去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没走两步,又收回了这话,
      “不必去回话了,就说我知道了。”

      他想她总不会是个傻的,等到晚上等不着人,自然就倒头去睡了,也不必特意与她扯谎敷衍。

      衙署里的一名衙役见谢聿安走了,正乐呵呵地准备翘值去东市买些羊肉,打算晚上与当值的弟兄们一起架锅子涮肉吃,一出门碰见谢聿安去而复返,本能地就皱了脸,
      “大人怎么又拐回来了?”
      “您这新婚蜜意的,也忒刻苦了些,不回家去守着美娇娘,成日里跟我们这些臭男人混在一起算什么呢?”

      谢聿安黑着脸,没回话,却是随意将一袋钱扔给他,
      “不是要架锅子吗?算我请的,该干嘛干嘛去。”

      他不是刻意躲着她,只是不知回府若碰见了,该如何相处。
      原本,他自以为想得清楚明白,她既然能够将他作为跳出宋府的踏板,那么他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利用她,将她作为挡住静安的靶子,作为他逃开京城束缚的工具。

      可真将她娶回家,与她一屋住、同床睡,他又觉得分外别扭。
      洞房花烛夜,她一身喜服坐在那儿,倚在床柱上打瞌睡,却连睡梦中都不安稳,眼角挂着泪,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儿。偏偏她惊醒后睁眼看他,又一副茫然无辜的模样,看得他心中燥火直起,莫名地烦闷。
      他装睡,她非要一双手乱摸乱碰,等他气恼了将她用被褥捆起来,她倒能一夜睡得老老实实,害得他一整晚都睡不好觉。

      生活里平白多了个女人,只觉得麻烦,糟心。
      与其这样,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远远避开,互不干扰,等有机会便放彼此自由,反倒落得潇洒干净。

      * *
      宋知予进府三日,除了新婚第一日见过谢聿安的父母,之后几次请安,皆被屋里的伺候的人告知,说夫人和老爷这几日都去庄子里了,恐怕不怎么会回来。
      所谓庄子,就是谢聿安进京后,圣上赐下的几处田产,兼有一些买卖铺子。

      但大户人家,这些田产一般都有专人打理,她才嫁过来,夫君每日留宿在外,连家中主人都干脆住到了庄子里。
      不知道的,倒以为将军府娶的是什么瘟神,竟叫人避之如洪水。

      宋知予面上不显,回到自己屋子里,却是呆坐在床边,愣了大半天的神。

      整个偌大的将军府,几个本来的主人不在,倒剩她一个外来的人独居。
      可她名义上是半个主子,无人接见陪伴,这整个宅子里的其他地方,她倒随意去不得,只能龟缩在新婚夜的这间屋子里。

      当真像他当日对她说得那样,她嫁过来,就像将军府后院的一株草,每日就是这后宅的方寸天地,而他却是随处都去得。

      他厌恶她吗?只有厌恶才会如此避之不及。
      可若真的厌恶如此,当初又何必将她娶进家门呢?

      是了,因为伏日宴的遭遇,两人都身不由己。
      他虽说如果她拒绝,他有法子让这婚事作废。可也许他当日说得这话根本就是狂妄的大话,他根本没办法将圣命糊弄过去,如今不得不娶她,又恼羞成怒,不愿意看见她。

      宋知予呆坐在屋中,一直到夜深了都不见有人回来。
      小红忍不住劝,“娘子,天色晚了,爷恐怕今日被公务绊住了脚,不会回来了,您还是早些歇下吧,仔细熬夜伤身。”

      宋知予却是垂眼翻过一页书,“我睡不着罢了,没在等人。”

      * *
      谢聿安在衙署待到深夜,那些值爷的男人们睡得东倒西歪,鼾声震天。

      他抱着胳膊倚在那儿,瞪着一双眼,鼻尖是男人们的汗臭味,耳边是聒噪的鼾声,只觉得心烦意乱,压根睡不着觉。

      终究是起了身,回府。

      院子里除了几个守夜的小厮仍醒着,见他这个时间回来,都是一惊,连忙去叫人备水伺候,有人试探着问:
      “爷,烧水给您沐浴,这水要送去哪儿呢……”

      这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晚上要睡在哪儿了。
      谢聿安没说话,只凉嗖嗖地斜他一眼,小厮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叫人把水送到书房去。

      还没跑出两步,却是又被谢聿安叫住:
      “……那人歇下了吗?”

      ……那人?……谁?
      小厮反应了半晌,反应过来他问得是宋知予,只干笑着回:
      “奴才不在宋娘子院子里伺候,哪儿能知道这些呢,不过转眼都快天亮了,恐怕早就睡下了。”

      谢聿安心烦地点点头,步子一顿,却仍是忍不住调转方向。

      院子里的灯未灭,屋子里更是烛火晃动。
      他一愣,心中莫名的烦躁更甚。

      谢聿安气恼地转身要走,却听屋里清凌凌地传来一声:
      “将军既然回来了,缘何过而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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