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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既是求娶, ...

  •   宋知予被彩月扶进正厅时,便看见谢聿安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一盏茶。
      刘大伴与宋青平并肩而立,宋青平的脸色却格外难看。

      她背上伤口未好,尤其被棍棒伤到筋骨之处,每每动弹便是钻心地疼。被彩月从偏院扶到前厅,她已然出了一头冷汗,连步子都是僵直的。

      谢聿安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一凝,忍不住便皱起了眉。
      昨夜光线暗,他当她懒成这样,连与他说话都要趴着。如今看来,竟然病成这种模样了吗?

      刘大伴也十分惊讶,“哎呦,这才几日不见?本以为宋大人说姑娘病的不能面圣,只是不愿姑娘奔波的托辞,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姑娘竟真真这样虚弱了。快别行礼了,快快坐下吧!”

      话音刚落,便听清脆的“嗒”地一声,谢聿安将杯子搁在桌面上,开口便是不客气的口吻:“本就病殃,如今更是看着风一吹就要倒。宋家把姑娘养成这种模样,回头洞房花烛,让宾客亲朋见了,怕是要把我当成为你家冲喜的新郎官了。”

      这话说得在场人皆是一愣,就连刘大伴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打圆场,只勉强笑着说,“谢将军惯会开玩笑,如今见了未来老丈人,这是关心则乱了。”
      谢聿安却是不给面子,清凌凌地掀起眼,“我可没有玩笑。宋大人这些年为官清正,说什么两个袖子里只剩穿堂风了,我本以为只是那些文官们爱捧臭脚随便胡诌的话。如今见偌大的宋府,竟连自家姑娘都养得如此瘦弱,怕不是这些年宋大人为了一身清名,连每月的俸禄到了手心都捐了出去,没钱买点好吃的好喝的,这才连堂堂宋家姑娘都饿得如此面黄肌瘦。若是宋家养不好人,不如今天便将人接到我将军府去,权当是为宋大人分担了。”

      刘大伴听出谢聿安这是存心要与宋青平叫板,表面上是嘲讽,实则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他本以为谢聿安连夜进宫求娶,不过是怕陛下猜疑他与静安公主有私才出此下策,专门表忠心来的。如今这样看着,这谢小将军与宋家庶女,竟然未必是全然无情的。刘大伴一时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宋知予看了几眼,说话间也更多了几分恭敬。

      “早知姑娘正在病里,本不该叨扰。但咱家今儿这一趟,实是为娘娘和皇上来的。前儿不久在宴上,娘娘见姑娘聪慧,喜欢得紧,嘴上还说要收姑娘为义女。这才几日不见,娘娘听说姑娘竟是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心里着急得很,皇上这才差奴婢来替他二位看看姑娘。”
      宋知予垂眸行礼,自然是一副谢圣上娘娘关怀的说辞。

      刘大伴见她虽柔弱乖顺,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比那日在宴上更突出几分病容难以掩盖的气度来,心中高看了两眼,这才又说道:
      “其实……咱家今儿来,还有另一件事。前些日子宋大人进宫,说姑娘病重至此实是心病,竟是因为想念那刘家公子,害了相思病,才病成这样。陛下意外得很,说‘若世间当真有这样痴情的姑娘,倒是难得’,陛下也是差奴婢来问问姑娘,若真是于此事上有何难事,无论是想将那刘公子找回来,还是给刘公子一场造化,成全了这场情意,其实都也使得。姑娘说,是也不是?”

      宋知予心中一紧。
      这刘大伴聪明得很,虽是与谢聿安带着聘礼来,却丝毫不提此前赐婚一事。看起来倒真像是陛下关心她,亲自来问她的心意,愿意成全她的心愿一样。可实际上,却是给她一次机会澄清说辞,咬死与谢聿安的婚事。

      她因为这峰回路转,心中情绪激荡,眼睫微颤,斟酌说辞,正要开口时,却猛然被人拉住了手。宋知予一惊,到嘴边的话便被吓了回去。

      宋青平不知何时起身,将她的一只手拢在手心,“病还没好就出来,手这样凉,又冻着了该怎么办?今天的药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喝?陛下虽关心你,倒也不必就这么急着赶来,若又病了,岂不是又要累得陛下为你担忧?”

      他语气温柔,一时倒真像个慈爱的父亲。然而场中几人看见他的动作,却都是忍不住蹙起眉头,说不出的不舒服。宋知予感觉到他一手拢着自己的手心,一手却是搭上她的后颈揉捏。她顿时冷汗四起,整个人僵坐在原地,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宋青平这才在她头上揉了揉,回身对刘大伴笑道:“陛下如此关怀小女,微臣实在受宠若惊。只是这女儿家的心事,毕竟难以宣之于口。且她尚在病中,若是过了病气带回宫中,岂不是罪过?劳累大伴跑一趟,有什么话,不妨等在府中用了饭再说?”

      说着,竟是唤来小厮要将宋知予送回房中去休息,又交代道:“姑娘今日的药还没用,吩咐小厨房将药煎好,服侍小姐用下后,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再来回话。”
      那小厮俯首称是,上前扶住宋知予的胳膊。她瞧清楚他的模样,正是那日在祠堂中压着她打的人。宋知予浑身一僵,轻松便被他扶起了身。

      这边,刘大伴见宋青平如此大胆,竟然要当面阳奉阴违,不准宋知予回陛下的话。如今他把人送回屋里去休息,指不定喝了药歇下,便沉沉睡去,更不便回话了。到时候,难道自己还能赖在宋家不走,迟迟不回宫里复命?
      这宋青平为官时向来守规矩,怎会在此事上如此出格执拗?刘大伴心中也升起怒火,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宋知予猛然挣开小厮的手,几乎踉跄着摔倒在地。

      谢聿安腾地一下站起,要扶人的手却生生收了回去,紧握成拳。
      宋知予已然叩首,道:
      “臣女微弱之身,不敢再劳累陛下担忧。我与那刘知容的确有过婚约,不过皆已成往事,不足再提。谢小将军英勇无双,如今臣女也不管女儿家的廉耻,斗胆在大伴面前说一句。臣女此生从未奢望过能嫁于将军,正是得了陛下恩典才有了这造化,满心欢喜尚且来不及,如今怎敢再朝三暮四说悔婚一事?父亲只是担心女儿身体才有此举动,实在也是为了臣女着想,并非要言而无信、违抗圣意。”
      说罢,她又调转方向,冲宋青平一叩首:“女儿因敬畏父亲,故而各种心事都未能及时给父亲说,这才闹出今日乌龙。此为女儿之过,陛下若有何惩罚,女儿绝不躲闪,愿一力承担。”

      话一出口,宋青平的脸色彻底挂不住,却是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倒是刘大伴在这父女脸上打量一二,大笑几声,“宋姑娘倒是个性情中人,既然爱慕,陛下成了一桩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呢?”

      “刘大伴……”
      宋青平上前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刘大伴冷着脸打断:
      “宋大人爱女之心陛下已然知悉,但如今婚事已定,宋姑娘的心事也已明了。大人若还有什么话,不如改日亲自进宫去回禀陛下。”
      “只是咱家少不得要提醒大人两句,为官清直是能得圣心的好事,但若太过不识时务,便是愚钝了。陛下恩典在此,大人若一再推拒,却是真打量着陛下是个仁慈爱下的明君,故意挑衅于陛下吗?”

      宋青平神色一凛,却是有什么话都不能再说出口了。只能咬着牙,上前下跪叩首,谢主隆恩。
      正巧谢聿安从他身边走过,踩着他的衣袍,将宋知予扶起:
      “姑娘对我之心,我如今才得知。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宋知予的手被一双宽大而温热的手托起,那种虚拢着却有力的温度,妥帖地将宋青平留在她手上不舒适的感受覆盖。她于怔愣中抬眼,看到的却是他无喜无怒的脸。

      她心中悬浮的喜悦便因此彻底散了。
      他如此求娶于她,却好像……并不开心。

      * *

      刘大伴从宋府回宫时,宁文帝正在殿中独自研究棋局。
      他弓着腰走上前,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蒲扇,亲自为宁文帝打起扇来。

      宁文帝分神睨他一眼,问:“如何?”
      刘大伴这才低声将在宋府的情形一一禀明。

      宁文帝落下一子,有些意外地抬眼:“这宋青平当真如此不识抬举?”
      刘大伴垂眼,“其实……此前奴婢曾听说过宋家的一则风闻,只是这事听着太没谱,反而怕说出来污了陛下的耳朵。但您说与将军府结亲是好事,即便宋大人再怎么想要避嫌,按理说也不该这么不懂事。如今奴婢见这宋大人的做派,才想起来之前听说的风闻,只觉得……或许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宁文帝斜他一眼,“要说就说,还学起那街头说书的老头们,故弄玄虚了。”
      刘大伴讪讪一笑,这才低声将宋家的那些事说了。

      宁文帝冷笑一声,“原是此事,我倒也听说过一二。宋青平那妹妹生得是水灵,只是没想到他这做父亲的,竟能荒唐成这种模样。”
      不过他私心里觉得,若此事为真,倒也算不得什么。作为皇帝,其实反而希望臣子身上有些无伤大雅的怪癖。若一个人当真满身清白、毫无弱点,反倒让人捉摸不透,不敢拿捏。

      刘大伴打量着宁文帝的神色,试探道:
      “但奴婢今儿个见,谢小将军对那宋姑娘倒并非全然无情。只说那几箱子聘礼,奴婢一看,里面全是真金白银、珠宝首饰,明显是早早就备下的,并没有怕在陛下面前露富而吝啬于宋家。而且,谢小将军一路上命人敲敲打打,一出门就命下人到处分发喜糖,说自己将要迎娶心爱的姑娘,与大家分分喜气。这既是为宋家施压,奴婢看,也未必不是在为宋姑娘长脸呢。”
      “况且,奴婢临走前,谢小将军还特地让奴婢向皇上求一恩典,便是让宫中随身伺候皇后娘娘的女医到宋家住一段日子,说宋姑娘身子骨弱,想让御医为她调理一下。但奴婢私心里咂摸着,或许谢将军此举,也是怕成婚之前,宋大人再有什么动作,亏待了宋姑娘。请御医去守着,才不好有什么意外。”

      宁文帝执子的手这才顿住。
      一个向来不拘小节、不解风情的粗人,能做到这种地步,除了算计,至少也是掺着几分真心的。他轻笑一声:“本以为宋知予只是朕与他交易的棋子,没想到竟有这一层意外之喜。”

      刘大伴应了一声,斟酌道:“但宋家若真有此等丑事,岂不是对将军反而不好?您看着…有没有必要请宫里的婆子去宋府一趟,为宋姑娘验身?”
      宁文帝斟酌片刻,摇了摇头:“宋家的脸面倒是小事,若是真验出宋知予非完璧之身,难道这婚事还能作罢不成?你只管去盯着,若有人再嚼弄宋家那些传闻,一律严惩就是了。”

      刘大伴这才低声应是。

      * *
      将军府。

      李三娘从昨天开始便骂骂咧咧的,吃饭时仍在数落谢聿安:“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个没骨气的玩意儿,人家宋家都把你当冤大头了,你还巴巴地要去求娶。那陛下的恩典,你就浪费在这种事上了?真是气死我了!”

      谢聿安垂眼不语,一味任由她数落,只在最后吃完饭时,搁下筷子说了一句:
      “您有什么气,这几天该撒就撒完。回头人家进了门,这些话便少说。”

      李三娘眼睛一瞪,“这还没成亲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啊??!”但她话还没骂完,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打鼓:
      “不能是真喜欢上了吧……”

      谢聿安独自回了屋,赵召才猫着腰进来。
      他垂眼研墨准备习字,先生久未留信,这些日子,他便重复做着以前的功课。

      “宋府有何动静?”
      赵召听他问话,才上前回:
      “主子特地将咱们的小厮留下伺候,是当着刘大伴的面做的安排,那宋青平即便心里有气,也不敢当着咱的人对宋姑娘有什么不好的。等明儿个御医进了府,您更可以放心一些了。”

      谢聿安听完,只随口嗯了一声。
      赵召瞧着他淡淡的神色,心里咂摸着,竟是摸不透谢聿安的神色。

      将军府里的人都以为谢聿安只用陛下的恩典换了赐婚。但只有赵召知道,谢聿安连夜进宫,除了求陛下赐婚,更是与陛下做了一笔交易。
      那便是等他与宋知予成婚,有了孩子以后,陛下便会放谢聿安回北方去。

      自古帝王对武将皆是重用与忌惮并存,更何况这些年谢聿安独善其身,其实并没有彻底打消皇帝的忌惮。反而正因为谢聿安既不贪财好色,又不参与党争,才会让宁文帝觉得抓不住他的把柄。
      但一旦成了亲,有了孩子,将来谢聿安回北方去,妻妾与儿女自然都是要当作“人质”留在京城生活的。毕竟虎毒不食子,即便一个人能随意舍弃自己的女人,却无法轻易对儿女不管不顾。

      如今做此交易,赵召本以为是谢聿安终于想通了,愿意做此让步。可是看谢聿安这模样,又不像全然想通的样子。
      他本以为自己主子只是用与宋知予的婚事向皇上交差,对她无情。
      可若真无情,按理说也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但若说有情,又怎会始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模样,连要成婚的喜悦都没有?难不成这也是主子计划里的一环,为了让陛下更信服他对她有情,进而少些忌惮?

      赵召想不清楚,便不再多说什么,猫着腰重又出了门。

      月光从窗棂高照,谢聿安独坐案前,手中狼毫低悬,却是眼睛空茫出神,久久不曾落笔。
      良久,笔尖墨汁坠落,在纸上晕开一圈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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