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一条血路》温书锦

26、软肋 病房的天还

　　病房的天还未完全亮透，浅淡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暮云野趴在孟行刹床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撑不住睡过去，指尖还轻轻勾着孟行刹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

　　孟行刹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身旁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墨眸里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动作极轻地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拂开暮云野额前散落的碎发。

　　这人明明是个连家族倾覆都能咬牙扛下来的狠角色，昨晚却红着眼眶扑过来替他挡伤害，哭着说怕失去他。

　　那一刻孟行刹才真正明白——
　　暮云野不是没有软肋，只是从前，他的软肋只有死去的大哥。
　　而现在，他成了暮云野新的、最致命的软肋。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这人分毫。

　　暮云野被极轻的动作弄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撞进孟行刹温柔含笑的眸子里，他愣了愣，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孟行刹轻轻攥住。

　　“醒了？”孟行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有没有睡好？”

　　暮云野别开眼，不敢看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低哑：“还好……你伤口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不疼。”孟行刹轻轻一拽，将人带得靠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再陪我一会儿。”

　　近距离的对视让暮云野心跳失控，他能清晰闻到孟行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他没有再挣扎，乖乖坐回床边，只是视线依旧不敢停留太久：“医生说你左肩骨折，至少要静养一个月，这段时间不能用力，不能劳累……”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医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孟行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暮云野这般模样——不再是杀伐果断的暮总，不再是冷静自持的主持人，也不是满心仇恨的复仇者，只是一个会担心、会牵挂、会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暮云野。”孟行刹忽然开口。

　　“嗯？”暮云野抬头看他。

　　“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孟行刹的目光认真而滚烫，一字一句问得清晰，“你说……你也喜欢我，是真的？”

　　暮云野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透，耳尖更是烫得快要烧起来。

　　昨晚在仓库，生死关头情绪失控，那些藏了许久的心意脱口而出，此刻被当面提起，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他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却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孟行刹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孟行刹忍不住，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看着我。”

　　暮云野被迫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再说一次。”孟行刹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极致的诱惑，“我想听你亲口说。”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暮云野的嘴唇动了动，脸颊通红，眼神慌乱，却还是在他执着的注视下，用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孟行刹。”

　　不是交易，不是利用，不是权宜之计。
　　是真真切切，从心底生出的喜欢。

　　孟行刹的心瞬间被填满，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在他泛红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吻。

　　像羽毛拂过，却足以让暮云野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没有信息素的压迫，没有算计，没有目的。
　　只有满心满眼的珍视与温柔。

　　良久，孟行刹才缓缓松开他，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傻了？”

　　暮云野回过神，脸颊烫得厉害，猛地别过头，声音细若蚊吟：“……我去给你买早餐。”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孟行刹低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柔软的温度。

　　暮云野走出病房，靠在墙壁上，用力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脸颊还在发烫，唇上似乎还留着对方的气息。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被仇恨填满，永远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
　　可孟行刹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他暗无天日的世界，为他挡风雨，为他平风浪，为他扛下所有危险。

　　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根深蒂固。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沈叔打来的电话，语气凝重：

　　“小总，恒宇资本那边虽然被控制住了，但他们背后还有更深的人脉，昨晚的事只是开始。另外，我们查到，当年大哥的车祸，除了恒宇，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身份很隐蔽，暂时查不出来。”

　　暮云野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冷冽。

　　他以为复仇已经近在眼前，却没想到，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网。
　　大哥的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恢复冷静：“我知道了，沈叔，继续查，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暮云野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仇恨没有消失，公道还没有完全讨回。
　　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了孟行刹。

　　只是……
　　他微微蹙眉。

　　越是喜欢，越是在意，他就越害怕。
　　害怕因为自己的仇恨，再次将孟行刹拖入危险之中；
　　害怕自己的过去，会连累到眼前这个拼了命护着他的人；
　　更害怕，有一天，他会再次失去仅有的光。

　　暮云野缓缓握紧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背后的势力有多深，无论前路有多凶险，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孟行刹孤身犯险。
　　换他，来守护孟行刹。

　　病房内。
　　孟行刹的助理轻轻敲门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上，神色凝重：

　　“孟队，恒宇的幕后势力查到一点眉目了，和十年前您老家的那桩旧案有关，对方似乎一直在盯着您。另外，暮总大哥的车祸，确实还有第三方，我们怀疑……是冲着您和暮总两个人来的。”

　　孟行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墨眸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盯着他，还动了暮云野？

　　很好。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语气冷得像冰：“继续查，把所有线索挖干净。另外，加强所有安保，二十四小时保护暮云野，不能让他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是。”

　　助理退出去后，孟行刹抬头望向病房门口。

　　小野，
　　你有你的仇恨，我有我的旧账。
　　这一次，我们一起算。
　　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谁也别想，再动我的人。

　　……

　　晨光彻底洒满城市。
　　新的一天到来。
　　复仇的棋局还在继续，
　　心动的痕迹早已刻入骨血，
　　而隐藏在暗处的更大危机，正在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