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一条血路》温书锦

20、破绽 赛后的庆功

　　赛后的庆功宴定在电竞中心顶层的私人会所，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香槟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低声交谈交织，暖黄灯光将整个空间烘得温和，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暮云野作为本场赛事的主力主持，被导演硬拉着一同到场。他换了身简约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台前的正式，多了几分清隽柔和，端着一杯苏打水站在角落，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精准锁定了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孟行刹。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色，指尖夹着杯威士忌，眉眼冷冽，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周遭的恭维与攀谈，Alpha的气场强势却不张扬，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似被轻轻压沉。

　　这就是他要攀附的人。
　　手握重权，人脉通天，是能将他的复仇之路彻底铺平的唯一捷径。

　　暮云野垂眸，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冷静地在心底盘算着该以何种方式上前，既不显得刻意，又能加深两人的交集。

　　他还未动，不远处的孟行刹却先一步挣脱了人群，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步步逼近，暮云野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迅速挂上恰到好处的浅笑，抬眼迎上：“孟先生。”

　　“不喝点酒？”孟行刹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苏打水，墨眸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是说，暮总一向这么自律，连应酬都不肯委屈自己？”

　　暮云野从容应对：“明天还有早场主持，不能碰酒，免得影响状态。”

　　说辞天衣无缝，语气平淡自然，连眼神都坦荡得无懈可击。

　　孟行刹没再追问，只是侧身与他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两人一时无话，安静得有些微妙。

　　暮云野紧绷着心神，每一寸神经都在警惕。他知道孟行刹还在试探他，只要他露出半分破绽，这场精心策划的局，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暮总！可算找到您了！”

　　暮云野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是暮氏集团现任项目部经理——是他最不想在这种场合见到的人。

　　男人快步走到近前，丝毫没察觉周遭骤降的气压，恭敬地弯身：“暮总，欧洲那边的物流合作案出了点紧急状况，沈叔让我立刻联系您，对方要求您亲自批复……”

　　话音未落，男人终于察觉到一旁冷冽的视线，抬头看见孟行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瞬间噤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空气死寂。

　　暮云野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破绽。
　　他最担心、最竭力隐藏的破绽，就这么被人毫无预兆地戳破在孟行刹面前。

　　他说自己已与暮氏剥离，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联赛主持，说自己只想在电竞圈重新开始——
　　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声“暮总”、一份跨国合作案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孟行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暮云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慌乱只会让他更加被动。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转过身，看向那名吓得浑身发抖的经理，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我不是说过，公司所有事务全权交给沈叔处理，任何事都不要来找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台前温和的主持判若两人。

　　经理额头冒汗，连连点头：“对、对不起暮总，是事态太紧急，我……”

　　“推掉。”暮云野打断他，语气决绝，“告诉沈叔，我现在不负责任何公司事务，一切由他定夺。”

　　“可是暮总，对方点名要……”

　　“我说，推掉。”

　　暮云野眸色一沉，冷意乍现，那是扳倒亲族时才会露出的狠戾，瞬间让经理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狼狈地躬身退走。

　　整个过程，孟行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暮云野。

　　看着他从温和的主持人，瞬间切换成杀伐果断的集团总裁；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又迅速被冰冷的强势覆盖；看着他极力掩饰的一切，被赤裸裸地摊开在自己面前。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孟行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暮总，好魄力。”

　　暮云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所有的伪装已被撕碎，索性不再装那副无辜坦荡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涩的笑：“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孟行刹转身，正面朝向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缓缓逼近，将他重新困在落地窗与自己之间，“知道你根本没放下暮氏，知道你当主持人不是兴趣，知道你接近我，从来都不是巧合。”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暮云野的底牌。

　　暮云野仰头看着他，不再伪装，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与破罐破摔的坦荡：“是，我接近你，确实有目的。”

　　他没有立刻说出复仇二字，却也不再辩解。
　　事到如今，辩解毫无意义。

　　孟行刹低头，墨眸深深锁住他，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藏着万千锋芒与伤痛的眼，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他的侧脸。

　　指腹的薄茧蹭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我不问你目的是什么。”孟行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只问你——”

　　“为了你的目的，愿意做到哪一步？”

　　暮云野心脏猛地一震。

　　他以为孟行刹会怒斥他欺骗，会当场翻脸，会彻底切断与他的所有交集，却没想到，对方只问了这样一句话。

　　他抬眸，撞进孟行刹深不见底的墨眸里，那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沉沉的探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势在必得。

　　沉默良久，暮云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哪怕，赔上自己。

　　这句话落下，孟行刹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气息拂过他的唇瓣，带着威士忌的微醺与烟草的冷冽。

　　“很好。”

　　“暮云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可以帮你。”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暮云野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会被拆穿、被驱逐、被放弃，却没想到，孟行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直接递来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帮助。

　　他怔怔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

　　孟行刹俯身，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心底：

　　“因为我很想看看。”

　　“你这样的人，为了目的孤注一掷的样子，到底有多迷人。”

　　“更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冽随性的模样，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眸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暮云野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心口狂跳不止，混乱与错愕交织。

　　他赢了。
　　孟行刹愿意帮他，复仇之路近在咫尺。

　　可他也输了。
　　从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执棋者，反而彻底落入了孟行刹的掌控之中。

　　暖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

　　这场以复仇为名的局，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每一步。

　　而孟行刹，才是那个站在终点，静静等他落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