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游戏·死生》江江白

7、食堂就餐 饭…很难吃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彻整个副本。女寝402里，陈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飘零的落叶，即便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也能清晰听见窗外黑影一阵阵疯狂的狞笑，还有身旁一众“室友”，一张张朝着她弯起嘴角、神情诡异的笑脸。
　　黑影的笑声越来越癫狂，步步逼近，陈酥浑身骤然一僵，不顾一切地往丁荟怀里钻去。一米五的单人床挤着两个成年女生，床板不堪重负，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吱呀声响。
　　丁荟听着耳边游荡不散的狞笑，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立刻伸手捂住陈酥的耳朵，同时指尖飞快在背包里翻找可用的防御道具。
　　另一边男寝306，只有一缕清冷月光从窗缝透入，勉强照亮半间昏暗寝室。于季白闭着双眼，强迫自己沉下心，适应这步步惊心的环境，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对他而言恍若一场荒诞无稽的梦。
　　自他醒来进入副本后，便一直跟着温寒、宋陌、丁荟几人组成的临时队伍，浑浑噩噩，一路随波逐流。
　　可此刻，听着黑影越来越近的狞笑，感受着黑暗里NPC投来的冰冷注视，于季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死后发生的种种画面。
　　即便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幻境，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从未消失。多年在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他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眼睛，虽无法精准分辨绝对的善恶，却能依靠本能判断谁值得深交、谁需要远离，十有八九，从不出错。
　　宋陌，看似散漫跳脱，实则扮猪吃老虎，城府极深，但……没威胁。
　　丁荟，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稳妥。
　　至于沈愈之……
　　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底细。
　　他正暗自思忖，那些疯狂逼近的黑影，忽然像是撞上无形屏障，缓缓向后退远。
　　今夜，因三名玩家的贸然作死行为，这场死亡游戏，正式拉开新一轮序幕。
　　———
　　清晨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校园里所有“学生”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朝着食堂走去，周身弥漫着机械又诡异的氛围。
　　早饭结束后，早自习铃声响起，沈愈之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对于他的“无故”缺席，班主任没有半句多余解释，只是走到讲台中央，面色冰冷地颁布了一条新班规：
　　【除午自习及特殊情况外，所有学生不得无故缺席。】
　　可这条班规里所指的“特殊情况”究竟是什么，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因为在场的每一位玩家，都在拼尽全力，小心翼翼遵守着副本里的一切规则。
　　班规刚一颁布，宋陌就忍不住悄悄翻了个大白眼。
　　万幸班主任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幕，又或许……她看见了，却无心管束，又或是，根本无能为力。
　　……
　　同一时刻的【禁闭室】内，角落里积灰许久的老旧音响突然开始运转，发出一阵细碎又刺耳的电流杂音。
　　傀儡形态的沈愈之，疑惑地盯着这个黑乎乎、布满灰尘的物件，听着持续不断的异响，眉头轻皱，抬手“啪”地一声，直接将音响关停。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主办方：……
　　———
　　早自习下课，课间十分钟。宋陌单手撑着下巴，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沈愈之空着的座位上，轻轻叹气。
　　虽说沈愈之平日里对谁都冷淡疏离，可宋陌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沈愈之并非单独针对自己，只是本性就是这般傲娇小少爷，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所以哪怕这是他和沈愈之第一次同处一个副本，两人交谈寥寥，宋陌依旧下意识关心着对方。
　　谁让沈愈之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呢？
　　但就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宋陌自然而然把自己摆在了“哥哥”的位置上。只是这份心思，若是被温寒知晓，必定会气得不行，其中缘由，还要追溯到很早之前。

　　终于——
　　沈愈之踩着课间结束的最后一瞬踏入教室。
　　众人看着他在班长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里从容落座，心底不约而同暗叹：
　　沈愈之那位会长，怕是日日都要心累。
　　可再看向眼前的少年，依旧是一贯冷淡疏离的模样，眉峰微蹙，看着干净无害、毫无攻击性，可他过往做过的那些事，没人敢轻易忽略。
　　一时间众人齐齐沉默，心底只剩同一个念头：
　　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悬殊到这种地步？
　　满心只剩羡慕，又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无奈。

　　沈愈之落座，稍稍平复气息后，心底已然得出结论。
　　这个副本太过“恐怖”，不宜久留。
　　对于这份“恐怖”，他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理解，至于具体是什么，全凭当下心情而定。
　　虽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默着从桌洞里拿出课本摆放好。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沈愈之，随即目光转向于季白与温寒，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意扭曲又阴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课堂，正式开始。
　　———
　　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转眼便到了午饭时间，陈酥刚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陈酥心里忍不住嘀咕：就连这些NPC，吃饭都这么积极吗？
　　午饭的铃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了许久，余音裹着沉闷的风，贴在墙面上迟迟不散。
　　六个人顺着人流往食堂走，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连脚步声都被周遭死寂吞掉大半——前后左右全是面无表情的学生NPC，他们垂着头，步伐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没有交谈，没有笑闹，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存在，整条路都浸在密不透风的压抑里，连阳光落在身上，都是凉的。
　　六个人自觉凑成一队，顺着人流排进食堂门口的长队里。金属餐台在前方泛着冷白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淡得发苦的饭菜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队伍往前挪得极慢，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队伍挪动的细碎声响，陈酥最先绷不住那股窒息感，往丁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对着前面的宋陌小声开口，试图打破这让人发慌的安静：“这队伍也太长了吧……我感觉排了快1个小时了，这些NPC怎么吃饭都这么整齐啊，跟提前排练过一样。”
　　宋陌本来还漫不经心地扫着四周，一听这话立刻转头接话，故意压着声搞怪，语气里带着点不着调的轻松，硬生生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撬出一点活气：
　　“那可不，副本里的员工福利，主打一个纪律严明，别说吃饭了，怕是眨眼睛都得统一时间。我刚才还看见最前面那哥们，打饭的时候手都不带动一下的，跟个机器人似的。”
　　他这话一落，陈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动静大了引来周围NPC的注意，肩膀轻轻抖着。
　　丁荟侧眸看了两人一眼，没制止，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安分点，这里耳目多，别惹没必要的麻烦。”话虽严肃，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算是默许了两人这点小声的闹腾。
　　温寒抱着胳膊站在一侧，眉头始终微蹙，警惕地扫过周围每一个NPC的动作，听着他俩的话无奈道：
　　“怎么？这福利你俩也想要？”
　　“这算什么福利？不要不要。”
　　于季白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垂着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既不插话，也不多动作，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死寂相融的疏离，只有指尖微微收紧，时刻保持着本能的戒备。
　　而六个人里最靠边的沈愈之，始终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往前凑，也不往后退，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淡淡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几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眉峰微平，没什么情绪起伏，既不觉得两人吵闹，也没半分参与的意思，就像个局外人，静静看着这方狭小空间里，唯一一点不属于这个副本的鲜活气。
　　可谁又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全程没人再大声说话，只有宋陌和陈酥时不时凑在一起，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插科打诨，一唱一和，勉强冲淡了几分周遭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丁荟偶尔无奈接一两句，温寒偶尔无奈反问。于季白始终沉默，沈愈之始终旁观，六个人各有姿态，却在这死寂的副本里，凑出了一点难得的、和正常高中生日常一样的松弛感。
　　足足耗了近二十分钟，六人才终于挪到餐台口，各自打了一碟毫无热气、颜色寡淡的饭菜，没有丝毫香味，只有冷冰冰的质感。
　　六人端着餐盘，刻意避开了中间人多的区域，挑了食堂最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六个人围坐成一小圈，刚好能互相照应，也能看清整个食堂的动静。
　　刚坐下没两分钟，陈酥刚拿起筷子，就对着餐盘皱起了脸，又开始小声跟宋陌抱怨：“这菜也太难吃了吧，看着就没胃口，跟喂……跟没放盐一样，这副本也太抠门了，管饭都不管顿好的。”
　　宋陌立刻附和，夹起一筷子青菜，故作痛苦地皱起脸，语气夸张又搞笑：“知足吧，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给咱们端上来不能吃的东西，就算这个副本良心发现了。我怀疑这食堂大厨，跟他们串通好了，专门用饭菜折磨人。”
　　两人一搭一唱，角落里总算多了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