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野火》执墨山河

33、第 33 章

　　裴昭风趣健谈，他和洛楠澄谈行业趣闻，聊极光内部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倒并不会让人感到油腻越界。

　　洛楠澄大多时候在听，偶尔回应。

　　美味的食物、舒适的环境，这顿晚餐本应该让她感到放松。可不知为何，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地飘远。

　　“洛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裴昭切着牛排，笑盈盈地问。

　　洛楠澄回神一笑：“下午会议信息量很大，有点累。”

　　“确实。”裴昭点点头并未深究，“这里的焦糖布丁不错，要试试吗？”

　　“谢谢，不用了。”洛楠澄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说起来，中午那顿饭气氛真是不大对劲。”裴昭慢悠悠开口，“认识顾泽野好几年了，他是个工作狂，私生活干净到像一张白纸，我一直觉得他对女人没兴趣，甚至怀疑......”

　　看着裴昭的表情，洛楠澄有些好笑又觉得荒谬。

　　她轻轻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脆响。

　　“裴总，”她开口打断，“我想你可能是误会顾总监了。”

　　“嗯？”裴昭挑眉。

　　也许她不该多说，但裴昭的误会实在是太离谱，洛楠澄的目光投向窗外：“我和顾泽野从小一起长大，而且......我们交往过，他是我的前男友。”

　　裴昭的笑容微微一滞，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恍然大悟。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拖长声音“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啊。”他伸出手指摩梭着下巴，“怪不得，所以中午他那是对你旧情未了？”

　　洛楠澄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能让顾泽野公私不分的合作关系我可没见过啊。”

　　洛楠澄懒得接话茬，她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谢谢裴总的晚餐，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叫的车应该到了。”

　　裴昭也没坚持，只绅士地颔首：“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裴昭忽然开口。

　　“洛总。”

　　洛楠澄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你今晚答应和我吃完饭，不会是故意想看看顾泽野的反应吧。”夜色中，裴昭的脸上还噙着惯有的笑容。

　　“我该不会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这看似玩笑的话，却戳开了洛楠澄自己都不愿意去深究的东西。答应裴昭或许有赌气的成分，或许也的确是有试探的成分。

　　“看来我猜对了。”看见洛楠澄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裴昭轻轻“啧”了一声，双手插进西服裤袋。

　　“不过洛总，你这样可不厚道啊。利用我这么个无辜的帅哥去试探前男友，我的小心灵可是会受伤害的......向来只有我玩弄别人感情的份，没想到今天倒是成了个工具人。”

　　“裴总言重了。我的车到了，先走一步。”

　　说罢，她不再看裴昭，转身走向路边那辆已将亮起双闪的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昭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朝自己的车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找到顾泽野的电话号码。

　　“顾泽野，你欠我个人情啊。”

　　“......？”顾泽野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裴昭你脑子有坑啊。”

　　“我刚和洛总吃完饭，送她上车。”裴昭开门见山，“聊得还挺愉快。”

　　“然后呢。”顾泽野声音沉了一些，“我挂了。”

　　“哎别啊，你不想听听她说你什么吗？”

　　“等等。”顾泽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跟你聊我了？”

　　裴昭勾了勾嘴角，慢悠悠拉开车门。

　　“喂~信号不好？”他装模作样。

　　“裴昭！”顾泽野的声音有些恼火，转而又变得有些紧张，“少废话，她怎么说的？”

　　“啧，刚才不是还要挂电话吗？”裴昭点火，引擎嗡鸣，“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呢，结果人家替你澄清了，就特别平静地告诉我：裴总你误会了，我和顾泽野从小一起长大，交往过，他是我的前男友。”

　　好几秒顾泽野才出声，“她......就说了这些？”

　　将车窗降下一条缝，让夜风涌进来，裴昭无声地笑了笑，“怎么，就这些还不够啊？‘青梅竹马’和‘前男友’这俩标签往你身上一贴，就够颠覆你这些年的性冷淡工作狂人设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不过话说回来，顾泽野，看你这么在意......怎么，放不下？哎，要不要哥们帮你一把？”

　　“你能帮我什么？”顾泽野的声音带着警惕，“裴昭，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

　　“瞧瞧你这护食物的劲儿。”裴昭嗤笑，“我对洛楠澄那种事业型冰山美人说实话也就撩一下，图个新鲜，没打算动真格。我裴昭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顾泽野：“你个混蛋还挺有自知之明。”

　　电话那头传来座位被压动的细微呻吟，顾泽野整个人向后重重靠进椅背，烦躁地调整了坐姿，自暴自弃地开口：“怎么帮？”

　　“不得不说你真是纯情啊，一点套路都不懂。”裴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不过顾泽野，就你之前那些藏藏掖掖生闷气吃飞醋的臭德行，鬼才看得出你对她余情未了呢。”

　　顾泽野被噎住了。

　　“你要先让她知道你对她还有感情，并且让她看见你这几年的成长，你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说具体点。”

　　“下一次看到她和我这种高质量男性相谈甚欢，你应该态度坦然一些，展示你的风度，而不是黑着脸生闷气。”

　　“你滚。”顾泽野没再想挂电话，听见裴昭不要脸地称自己为“高质量男性”，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滚了谁给你当军师啊顾总监？”裴昭悠哉游哉，“你得向她展示你的进化，从幼稚的青春期前男友到情绪稳定风度翩翩的合作伙伴，这是质的飞跃啊。”

　　-

　　周六，城西的陵园远离市区的喧嚣。

　　园内人迹寥寥，顾泽野独自一人走过青石板路，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捧白菊。

　　他的脚步停在一座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亮，光阴再也无法在她的脸上留下残忍的刻痕。

　　顾泽野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下，“妈，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声略显沉重，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这八年没能回来看你。”

　　“这八年，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情，按照你期望的努力成为一个还不错的人。”他喉结滚动一下，“可是我也弄丢了很多东西。”

　　“......既然觉得弄丢了很多东西，为什么整整八年一次也没回来？”

　　顾泽野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洛楠澄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束犹带露水的栀子花。她弯下腰将自己带来的栀子花轻轻放在白菊边。

　　顾泽野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每年都会来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紧张。

　　“嗯。”洛楠澄的目光终于转向他，轻轻应了一声，“顾阿姨对我真的很好。”

　　“......谢谢。”

　　谢谢你记得，谢谢你年复一年地来到这里。

　　洛楠澄沉默几秒，“不用，这么多年，我也算是阿姨半个女儿了。”

　　顾泽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洛楠澄似乎没有打算陪顾舒棠女士叙叙旧的意思，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转过身。

　　一瞬间，顾泽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刚触及她的皮肤，就顿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裴昭的忠告。

　　“让她看到你这些年的成长，你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于是，他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洛楠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回头，又重新抬步走远。

　　陵园外的停车场，洛楠澄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忆起顾泽野伸到一半又收回的手，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放在中控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洛楠澄接起来；“有何贵干。”

　　“洛总客气客气。”凌煦嘉清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啥大事，就是我妈念叨着你多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让我打电话叫你过来。”

　　凌母总是惦念着他们，洛楠澄心中一暖，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便驱车驶向那片熟悉的老别墅区。道路两旁种了不少法国梧桐，越是靠进就越是熟悉。

　　车子缓缓停在凌煦嘉家大门前，暖黄灯光隐隐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馨——这么多年，她最喜欢的还是别人的家。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按响了门铃，脸上已经浮起笑意。

　　然而，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