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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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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楠澄盯着屏幕上顾泽野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一直看着,看到几乎不认识那几个字。
她又给顾泽野打了几个电话,全是忙音,他不接。她又继续消息轰炸凌煦嘉,凌煦嘉也没再回她。
心中隐隐不安,洛楠澄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踱着。
窗外,夜色渐渐浓了,陌生的街景浸在黄昏的霞光中,让人一时间有种不知置身何处的茫然。
顾泽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除非......他出事了?他的心理状态恶化了?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洛楠澄就几乎坐立难安。她回想起顾泽野母亲去世的那段日子,他直到现在都要定期见心理医生。
最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她来纽约,他是不是又……
她打开订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得手忙脚乱,“叮呤哐啷”的一阵乱塞。
裴南枝听到动静上楼,看见她正往行李箱塞衣服,愣住了,“小澄,你这是......”
“妈,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国。”
“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顾泽野可能出事了。”洛楠澄把最后一件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我得回去看看。”
裴南枝没多问:“我送你去机场。”
“谢谢。”
去机场的路上,洛楠澄仍旧没放弃消息轰炸,可是顾泽野始终没回复她。
候机,登机,她的心很乱,几乎像是在梦游。漫长的飞行途中她睡不着,不停地想着各种可能性。
也许是顾泽野的病情加重了,也许是遇到了别的事情,也许......只是单纯想和她分手。
无论如何,她不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分手,她要和他见面说。
飞机落地是国内的凌晨四点,洛楠澄拖着行李箱,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再次试图给顾泽野打电话。
还是忙音。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顾泽野学校的地址。
出租车停在顾泽野学校门口,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洛楠澄拖着行李箱一路奔到男生宿舍,宿管阿姨趴在桌上打盹。她径直闯了进去。
她记得顾泽野的宿舍号,在四楼的走廊尽头。
宿舍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敲门的声音在清晨的楼道中荡起回音。
门板后传来含糊的抱怨声,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半睁着眼睛顶着鸡窝头探出头,“谁啊大清早的......”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女孩身上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她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淤青,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膀上,肩上挎着一个大包,手上还拉着个行李箱。
眼神里像含着薄薄的霜气,目光无遮无拦,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亮得灼人。
开门的男生彻底醒了,他穿着背心大裤衩子,光脚踩在地上,明显是从床上直接跳下来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懵逼和尴尬。
他结结巴巴开口,“洛楠澄?你,你有事吗?怎么……”
屋里另外两张床的床帘被“哗啦”一声拉扯开,探出两个同样睡眼惺忪的脑袋。看到门口的景象,他们都不约而同愣住了,显然是没能反应过来——一个姑娘大清早的闯进男生宿舍,这场景实在是让人不知作何反应。
洛楠澄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靠门的那张已经空了的床铺和书桌上。
她的声音有些抖:“顾泽野呢?”
三个男生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开门的那个犹豫着开口:“……野哥他没跟你说吗?他办转学了,出国,走得还挺急的,东西都寄走了。”
洛楠澄面无表情地在原地戳了半分钟,就在开门的男生以为她就要这样一辈子戳在这里时,她忽然开口,“对不起。”
那张床铺空荡荡的,只剩下单薄的木板赤条条裸露着,好像那个位置从来没有人躺过。
胸口横冲直撞的焦灼被这张毫无人气的床位浇灭了,迟来的难堪让洛楠澄近乎不知所措,“打扰你们了,我实在是太急了。”
三个男生都连忙摆手,“没事!真没事!我们也……差不多该起了。”
这话自然是拙劣的宽慰,洛楠澄早就知道顾泽野他们宿舍的男生晚上打游戏经常打到凌晨,只要是没课,宿舍的床帘不到中午是不可能拉开的。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洛楠澄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床铺靠里的那个男生揉揉眼睛,低声道:“他那几天情绪好像不太对劲,临走那天晚上一个人在空床板上坐了好久。”
“好,谢谢你们。”洛楠澄没再追问,拉起行李箱,“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她转身走出宿舍,带上了门。
走廊上已经开始响起隐隐洗漱的水声,有男生从她身边路过,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洛楠澄浑然不觉,在冰冷的空气里打了个哆嗦。
楼道锈迹斑斑的窗户外,太阳正一寸寸升起。
洛楠澄中走廊里呆站里一会儿,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掏出手机,几乎不抱希望地按下里那个已经拨出过无数次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洛楠澄等了一会,准备挂断,就在这时——
电话被接通了。
“喂?”顾泽野的声音传出来,倦倦的,混着嘈杂而模糊的广播和人声。
勉强维持的镇定被戳漏了,洛楠澄尖锐道:“顾泽野,你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转学出国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在机场。”
洛楠澄:“…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顾泽野苍白地说,“是我的问题,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可能不合适。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了……小澄,分开吧。”
洛楠澄几乎不敢相信会有如此戏剧化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怀疑顾泽野被夺舍了,亦或者自己穿越进了什么狗血剧情中。
电话那头,机场广播响起。
“我马上就要起飞了,你照顾好自己。”顾泽野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电话挂断了。
洛楠澄握着手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不是没有劝过顾泽野出国,他如果真的想离开,她会支持他、等着他。明明她去纽约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到底为什么顾泽野要跟她分手然后一走了之?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洛楠澄的倔劲又上来了,她猛地转身,箱子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跑下楼,惊起楼道里更多男生侧目。她冲出宿舍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快!去机场!”
司机没多问,应该是把她看作了要误机的马虎鬼,一脚油门踩下去。
一路上,洛楠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他飞走之前拦住他,问清楚。
出租车刚停稳,她就随手扔下一把钱,冲进了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
瞬间,她迷失在人潮中。她仰头看着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航班信息驳杂,不断滚动刷新着,伦敦、东京、悉尼、温哥华……世界这么大,那么多地方,哪一个是他要去的?
她不知道。
当年裴南枝不要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她盲目地在各个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奔跑张望,眼镜扫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高矮胖瘦,年轻苍老,或是疲惫或是兴奋……没有,都不是他。
她冲到安检口附近,那里拍着长长的队伍。她一个个看过去,心渐渐沉下去。
她又转回大厅中央,目光掠过咖啡店、书店,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们。
还是没有,一个都不是他。
广播里开始催促某个飞往欧洲的航班最后登机。
洛楠澄跑不动了,也看不过来了,这机场太大,人那么多,她要找的那个人也许已经过了安检,安然地坐在某个登机口。他可能……真的走了。
她终于绝望了,那口哽在胸口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她就像热气球,没了赖以维持的热源,一下就瘪了。
不甘从她的喉咙深处连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吞咽都要痛一回,哽一回,难受一回。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踉跄了一下,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机场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颤抖。
为什么?凭什么?
周围有人放缓了脚步,投来差异的目光,但也没人会太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顶多是匆匆一瞥,便继续奔赴各自的旅程。
这一刻,她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在人声鼎沸的机场中央,她感到一种无边的孤独,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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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最后一天,洛楠澄没有约任何人,凌煦嘉告诉她,顾泽野走的是本科转学。他办完了所有手续,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与这里的一切联系,去国外一所知名大学,从大二重新开始。
她一个人游荡到了时代广场,本能地朝人多的地方走。
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们三五成群,脸上都是幸福和兴奋的表情,她被人群裹着,被无形的力量往前推着。
这天很冷,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针刺般发疼,所有人都呼出一朵朵白汽,像烟囱。
天色彻底暗下来,气氛开始一点点热烈起来,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颤,人群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
洛楠澄解锁了手机。
她始终没办法狠下心删除那些过往的蛛丝马迹,那个人已经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理所当然,无法分割。
洛楠澄慢慢翻着,发现顾泽野的身影无处不在。
和朋友们的合照里,顾泽野的手从她头上长了出来,成了兔耳朵,大家都笑得很灿烂。
还有一张他跳起来投篮的样子,那次顾泽野打球还把脚摔瘸了。
被老师罚站,他站在走廊上和来来往往的同学打招呼聊天,看见洛楠澄拍他还做鬼脸。
在顾舒棠去世之前,顾泽野永远是温暖鲜活,快乐明亮的代名词。可是那样的变故以后,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封闭敏感。
就在这一刻,所有热烈的一起化作了一股神奇的合力。
站在这场盛典中央,在陌生的人群中,她的心脏剧烈而鲜活地跳动。
终于,巨大的电子屏幕倒数起来,数字燃烧着,一下一下撞进成千上万人仰起的瞳孔中,期待化作无声的火焰。
洛楠澄有种想哭的冲动。
音乐达到高潮,洛楠澄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攥紧了手机,泪水汹涌。
没有人会发现,更没有人会在意。在这片情绪激荡的海洋中,流泪与欢笑一样合理。
倒计时开始,巨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响起。
“十!九!八!......”
她挤在人群人群中,不再感到寒冷。
“七!六!五!......”
人群涌动着,她被挤得晃动着,像一株水草。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气球升空,一颗,两颗,然后汇成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洛楠澄也放开手里的气球,凝望着它挣脱束缚,晃晃悠悠飞起来。
成千上万颗气球同时升空,那景象壮观得让人挪不开眼。它们掠过巨大的电子屏幕,掠过建筑的轮廓,向无垠的自由奔去。
有人大笑起来,有人拥抱,有人接吻,有人举起手机自拍,欢呼,尖叫。
洛楠澄被这共振的喜悦感动得鼻腔发酸,可心底却有一处无人熨帖的冷。
热烈的是这个世界。
孤单的是她自己。
洛楠澄抬起手,用衣袖胡乱抹了抹眼泪,逆着仍在欢呼的人潮,向外挤去。
2026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