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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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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摘下终端上不断闪烁的医疗警告提示腕表，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在桌面上。
“您的信息素稳定指数已出现黄色警告。”全息屏幕上的医疗AI用平静无波的电子音陈述，“根据《联邦军队Omega服役条例》第7章第3条，建议您立刻接受治疗，直到信息素水平恢复稳定。”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等回应便推开了。
白兰斜倚在门框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玩味的笑意，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些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你知道你对抑制剂的阻抗性已经达到50%了吗？”
听到这话，六道骸正准备往腺体处注射抑制剂的手顿了顿。
现在很少人会用这种方法注射抑制剂，一般只需要贴抑制贴或者带抑制项圈就可以。
但很显然，这些温和的手段对于现在的六道骸来说并不能达成很好的效果。
“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哦呀，骸君，我敲门了。”
“作为医生，我有权利管理一个目前处于信息紊乱期的Omega。”
他的目光落在六道骸手中的注射器上，声音甜得发腻：“长期使用军用级抑制剂，对S级Omega的腺体副作用可不小呢，骸君。”
六道骸连眼皮都没抬：“出去。”
“别这么冷漠嘛。”白兰走近几步，笑容却更深了，“军队那群老古董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停职直到信息素恢复正常，以你现在的紊乱程度，至少需要半年，完全隔离治疗，要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找一个Alpha进行临时标记，用伴侣信息素强制稳定你的腺体。当然，如果是永久标记效果最好。”白兰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作为老朋友，我不介意当你的‘慰问Alpha’。合约期随你定，标记程度也随你选。如何？”
六道骸终于抬眼看他，异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滚。”
白兰耸耸肩，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我可是来好心提醒你的，停职通知明天就会正式下达。你上次在‘迦南星域清扫行动’中因信息素突发性爆发导致三名Alpha队员失控的事，军部已经压不住了。一个无法管理自己信息素的Omega指挥官……”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那群Alpha至上主义者会怎么借题发挥。”
白兰离开后，指挥室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终端上不断弹出的医疗警告还在闪烁。
六道骸调出那份事故报告。
“S级Omega的信息素对低等级Alpha具有致命吸引力与压制性，在未受标记的情况下尤其危险。”
报告结论用加粗字体标注，“建议立即调离一线指挥岗位。”
六道骸关闭屏幕，靠进椅背。异色双瞳盯着天花板上的联邦星图，边境线上代表异兽活动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
他是联邦建国三百年来，唯一以Omega身份晋升至“边境防御第三军团总指挥”的人。
不逊于S级Alpha的体质评级、精神力、战场上近乎预知般的战术直觉。
年仅二十六岁便军功赫赫，这些让他爬到了这个位置，也让无数Alpha同僚如坐针毡。
而现在，他们也终于抓住了他的“缺陷”。
千种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六道骸的桌上。“骸大人，军部的正式停职令下来了。暂留军籍，但所有指挥权限冻结，禁止进入任何军事设施，直到医疗委员会出具‘已恢复稳定’的证明。”
六道骸扫了一眼文件末尾的电子签名，十二个委员里有九个是Alpha。
“匹配度筛查结果呢？”他问。
千种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份数据。“按照您的要求，排除所有S级Alpha，排除十大世家直系成员，排除军方高层关联者。剩余候选人共7名。”
六道骸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道，“你挨个和他们约时间吧，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千种顿了顿道，“为什么要拒绝白兰大人？他和您的信息素匹配度是70%，是目前所有记录中与您匹配度最高的Alpha。”
六道骸的信息素匹配一直是一个问题，作为一个S级Omega，正常来说，越是高级的Omega信息素适容性越高，但是六道骸却很难找到匹配指数高的Alpha，S级的Omega和S的Alpha就更容易有数据高的匹配度，但六道骸的信息素却不是，越是高级的Alpha，他的匹配程度越低，反而A级B级的Alpha偶尔会和他有不错的匹配度，但也是凤毛麟角。
“我不想和世家的公子哥有什么瓜葛。”六道骸淡淡的道。
白兰，密鲁菲奥雷的继承人。
联邦十大世家各掌一方，其中密鲁菲奥雷就是医药寡头，垄断整个联邦的生物医药和基因科技。
白兰和六道骸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战友”，但是也止步于此，如果白兰只是个普通的部队医生，或许他是最合适的对象，但有了这一层身份，六道骸并不打算去招惹。
多生事端。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好掌控的契约伴侣，或者说，一个长期的“信息素供应工具”。
“这位感觉不错，联邦军历史档案馆文职研究员，男性Alpha，虽然是A级但资质不高，妹妹罹患罕见基因疾病，长期住院，每月医疗费用约5万星币，无世家关联，社会关系简单，但目前处于负债状态，和您的信息素匹配指数是60%。”
“需要见一面吗，骸大人。”
六道骸手上查看了自己权限的限制程度，点了点头，“明天下午2点我有时间。”
下午的时候六道骸受到了千种的信息。
『骸大人，明日下午2点，Fates，6号包厢，对方已答应赴约。』
六道骸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Fates。
泽田纲吉独自穿过铺着深蓝色星空地毯的走廊。
这家酒店以每个包厢都能通过全景穹顶欣赏人造星海而闻名。
下午茶消费比较亲民，所以也成为了一个不错得网红打卡酒店。
他订了一间包厢，打算在这里消磨一个安静的午后。难得的清闲时光。他随手拿起一本散文集，读得入神。
门被推开时带进走廊里一缕清淡的空气净化剂气息。泽田纲吉从手中书本上抬眼，以为是侍者来添茶，却看到一个身影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来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包厢是他的预约。
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坐下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在包厢幽暗的星云光影里泛着冷调的光泽。
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军便服，却没有军衔标识。
泽田纲吉一愣。
便对上一双异色瑰丽的双眼。
还没等泽田纲吉开口，那人就道，“大概的情况，我的助手应该和你说过了，为了节省彼此的时间，我就直接说了。”六道骸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感。
他审视着眼前的Alpha。
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一头棕色的头发，看上去干净斯文，同色的眼睛温润澄澈，五官俊朗但不具攻击性。
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看不出什么牌子，气质似乎也不错，应该是为了今天的见面细心打扮过。
六道骸的第一印象：看着还挺顺眼的。
泽田纲吉愣了愣：“……？”
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我需要闻一下你的信息素。”
“什么？”泽田纲吉手一抖，手中的散文集差点滑落。
如果是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说着这种话，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性骚扰了。
六道骸皱了皱眉，看对方这个样子，难道千种没有和他交代清楚吗？
看在对方的长相还比较符合六道骸的预期上，他又“耐心”的解释了一番：“我对大部分Alpha的信息素过敏，所以——”
异色双瞳直视对方，“先互相了解一下对彼此的信息素反应。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谈下一步合约的事情。”
“我想您可能……”泽田纲吉迟疑着开口。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Omega信息素的气息。
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红莲，灼烈而冰冷。
泽田纲吉的瞳孔轻微收缩。
六道骸轻靠在椅背上，似乎对向一个陌生Alpha释放信息素的举动毫无羞赧。
“当然，您也可以拒绝。”他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毕竟我知道，大部分Alpha都会对我的信息素有排斥反应。”
泽田纲吉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没有。”
琥珀色的眸子细细端详起眼前的人来，过了一会儿，“很好闻。”泽田纲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您的信息素很特别。”
特别？
六道骸挑了挑眉，很多Alpha会用可怕和过于强势来形容。
对方接着道：“那么，该你了。”
泽田纲吉沉默了两秒。
空气中悄然漾开一股气息。
一开始清冽的像是山涧的晨雾，让人误以为没有什么味道，过了一会儿似乎能够在其中闻到几丝柑橘的清甜。
并不浓郁，却存在感鲜明，瞬间浸透空气。
六道骸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是很快泽田纲吉就将自己的信息素收了回去。
没有刺鼻的压迫感，没有Alpha信息素常见的，令他反感的攻击性的“臭味”。
像是一场恰到好处的雨，落在他灼烧已久的神经上。
甚至后颈的腺体都传来一阵舒适的微麻。
六道骸的第二个印象。
信息素的味道还不错。
六道骸很快收回思绪，重新摆出谈判的姿态。
“好，那么我们来谈一谈合约。”
他从终端调出一份全息文件，三十多页的条款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
《伴侣契约协议》
甲方：六道骸（S级 Omega）乙方：[待填写]（Alpha）
第一条：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进行信息素稳定治疗，包括但不限于：1.1 定期信息素交换（频率由甲方根据医疗需求确定）；1.2 在甲方信息素失控时提供安抚与临时标记（仅限齿痕标记，禁止□□交换）；1.3 配合医疗监测与数据采集。
第二条：双方建立法律婚姻关系，但该关系仅限于：2.1 为信息素治疗提供合法依据；2.2 规避《Omega婚姻条例》中关于“已婚Omega”的限制条款。2.3 禁止永久标记。禁止任何非治疗必需的亲密接触。
第三条：同居条款3.1 婚后需同居（甲方提供住所）；3.2 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空间；3.3 互不干涉对方社交、工作及私人生活。
第四条：试用期与报酬4.1 契约设三个月试用期；4.2 试用期内，甲方每月支付乙方10万星币；4.3 试用期通过后，每月支付20万星币；4.4 契约最长不超过三年，期满自动解除。
第五条：违约条款5.1 若甲方单方面要求永久标记、泄露契约内容、或对乙方造成人身伤害，需赔偿乙方500万星币；5.2 若乙方擅自进行永久标记、泄露治疗细节、或利用婚姻关系谋取不正当利益，需返还所有已支付款项并赔偿甲方1000万星币；5.3 若信息素治疗效果未达预期（以医疗委员会评估为准），任何一方可单方面解除契约，无需赔偿。
第六条：附加条款6.1 乙方需配合甲方应对军部、媒体及社会关注；6.2 在公开场合需维持“伴侣”形象；6.3 契约内容严格保密，泄密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
泽田纲吉一页页翻过，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个字都仔细看过。这份契约冰冷得像一份商业合同，每一个条款都在划清界限，每一行字都在强调“这只是交易”。
他看完最后一条，抬起头：“很详细。”
看起来有点像卖身契。
六道骸端详着他的神色，又道：“你有个妹妹，在‘圣百合基因疗养中心’住院。海拉细胞衰竭症，每月医疗费约五万星币。你在军史档案馆的文职工作月薪一万二，应该负担不起吧。”
他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大多数Alpha被如此直白地剖析经济窘境时会羞恼或愤怒，但这人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依然温和，甚至过于温和了。
“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六道骸继续说，“不需要你做任何额外的事，只需要提供信息素，配合治疗，就能解决你最大的经济压力。而且——”他顿了顿，“我对你的私生活毫无兴趣。契约期满，我们互不相欠。”
包厢门被敲响，侍者推着餐车进来。看到包厢内有两人时，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将单人份的下午茶套餐摆上桌，三层点心架，还有一杯晶莹剔透的鲜榨果露。
六道骸挑眉。这人明知道是和自己会面，却只点单人餐？
抠门。六道骸对于泽田纲吉的第三个印象。
不过也好，贪财的人，都更容易掌控。
泽田纲吉犹豫了一下，将那份点心架和鲜榨果露推到六道骸面前。“请用。”
六道骸端起果露抿了一口，酸度过高让他皱起了眉：“太酸了。”他对侍者说，“换一杯温水就行。”
侍者连忙应下离开。
似乎是闻到对方信息素的缘故，六道骸心情意外的好了一些，他拿起银质叉子，从点心架中层取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动作优雅，但带着军人的利落。
“你是左撇子？”泽田纲吉突然问。
六道骸动作一顿，叉子停在半空：“对。怎么了？”
“没什么。”泽田纲吉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只是突然想到，左撇子的战斗反应神经通常比右撇子快0.03秒。这在机甲操控上会是优势。”
六道骸的异色双瞳微微眯起。一个军史档案馆的文职研究员，会关注这种细微的机甲操控数据？
“你对机甲有研究？”他问，语气随意。
“只是看过一些资料。”泽田纲吉自然地转移话题，“契约我的事情，我需要时间考虑。可以给我你的私人通讯码吗？”
两人交换了终端ID。
这时侍者端着温水回来，或许是太紧张，在放下玻璃杯时手滑了一下，半杯水泼在六道骸的军便服袖口上。
“非、非常抱歉！”侍者脸都白了。
六道骸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泽田纲吉已经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
这年头，会随身带着手帕这种东西的Alpha似乎也十分少见，看着六道骸的反应，泽田纲吉补充道：“是新的，没用过。”
六道骸瞥了他一眼，这才接过手帕擦拭袖口。
然后他看了眼时间，2点40分。
交流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下次洗好还你。”六道骸将湿了的手帕随手塞进自己口袋，起身，“你快些考虑，如果没问题，直接办接下来的手续。”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顺便，你的信息素……确实不错。”
要不是刚刚闻到过对方的信息素确认是一个Omega，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反而像是个被Alpha调戏的Omega。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泽田纲吉独自坐在包厢里思考良久，听着走廊里彻底消失的动静。
几分钟后，门外似乎传来工作人员小声的对话。
泽田纲吉走到门口。
“抱歉不好意思客人，这边门牌上面的螺丝好像松动了，我们找人来修理，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泽田纲吉看着那个倒挂着的数字“6”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进的是“9号”房间。
随之他轻笑了一声。
又道，“请问6号包间的客人还在吗，我和他有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