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影的灰烬》阖昙

10、二次辩论 1980年

　　1980年5月，歧州翊宁市。
　　薛湉在击败了国家力量党的州议员韩振后，离州长宝座又近了一步，然而接下来她将面对竞选以来最为强劲的对手——自民党的宋顼。
　　宋顼，平民出身，曾是一名优秀的空军少尉，退役后依靠自己的努力考取了法学博士，后又担任国防部项目经理，国民议员，可谓是人脉广泛、从政经验丰富，而且现在还有媒体大亨麴邵不遗余力的支持，大多数人都认为宋顼当上歧州州长是十拿九稳的事，他本人也放出豪言，称自己已经掌握了薛湉竞选团队致命的证据，足以令她万劫不复。
　　薛湉为此很是苦恼，这个时候她所拉到的选票还不足以跟宋顼抗衡，而且在这关键时刻，她最为倚重的吴谞已经消失了近半个月了。
　　首场辩论当天晚上18点，薛湉在竞选团队及保镖的簇拥下，正要离开下榻的酒店，刚至酒店大门口，她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守候在大门口。
　　身处竞选团队中的蔡舒嬿也看到了吴谞的身影，她的脸上不禁露出欢喜的神色。
　　就当蔡舒嬿想找个时机跟吴谞说一下他家里的近况时，只见吴谞缓缓走到薛湉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蓝色的丝巾，系在了薛湉洁白无瑕的脖子上。蓝色的丝巾配上她优雅大气的深色外套，让她尽显成熟女人的迷人韵味。他脸现温柔的神色，“这样更好看了。”
　　众目睽睽下，薛湉并未感到不适，反而觉得欣喜异常，原想责怪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谞仿佛明白她要说什么，又或是知道她担忧即将开始的辩论，他柔声说道：“放心吧，今晚不会有事的。”
　　以往不少的经历证实吴谞从不会说空话，薛湉也始终相信他。她点了点头，与吴谞一同钻进了凯迪拉克轿车内。
　　19点正，薛湉的车队来到了翊宁市的市中心体育场，这座体育场能够容纳三万多人，此刻无数观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有不少人是辩论双方的支持者，他们分别高举着薛湉、宋顼的巨型画像以及代表徽章，甚至唱着节日的歌曲，就像参加一场无与伦比的聚会，热闹非凡。
　　提前到的薛湉并没有急于进入体育场，她在门口一边回答记者的问题，一边跟拥趸们热情地打招呼。
　　姗姗来迟的宋顼车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当宋顼从车上下来时，薛湉明显感觉到他的精神似乎有点不对劲，更准确地说，他现在萎靡不振。薛湉没再多想，她很有风度地上前跟宋顼打招呼。
　　宋顼有些意外，他迟疑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记者们面前留下了几张颇为“友好”的照片，这才步入体育场。
　　体育场的球场中央搭建了一个大型平台，台上中间位置各有一张演讲台，它们斜向摆放，周围的看台上几乎已经坐满了观众。
　　20:00！
　　两名州长竞选人分别站至各自的演讲台旁，他们先向周围的观众挥手致意，最后一同看向中间的主持人。
　　神采熠熠的主持人在介绍完两位竞选人后，要求两人各自说一段开场白。
　　由于女士优先的缘故，薛湉第一个发言。
　　薛湉的表情稍显严肃，她捋了下黑色长卷发，两手撑在演讲台上，“前段时间我参加了一个家庭聚会。在宴会上，我遇见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她似乎很崇拜我，主动找我签名，我在满足了她的要求后，了解到小女孩的父母都是自民党人。这时小女孩问了我一个问题，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老实说，当时我有点自豪。我反问她，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她很天真地回答我，等长大了她和父母一样加入自民党，成为一位伟大的慈善家，给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提供房子和食物。显然她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她父母将一些好的东西教给了她。可我对她说，你也不必长大后成为慈善家再做这些事了，现在就可以，你明天来我家帮我将花园里的花草好好修剪一番，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一百逻币，然后你直接将钱捐献给市政府收留流浪汉的场所。小女孩只想了两秒钟，她便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那些流浪汉不干脆自己来干这活，赚取这份钱呢？我说，欢迎你加入工社党。”
　　全场爆发出阵阵哄笑声，属于工社党的观众更是兴奋，他们高声呼喊着薛湉的名字。
　　薛湉朝观众们摆了摆手，微笑着继续说道：“当我刚说完这句话时，小女孩的父母脸色十分尴尬，他们直接拉着小女孩离开了，甚至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显然薛湉的这番演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主持人也跟着开怀大笑，他随后邀请宋顼进行演讲。
　　宋顼没有被薛湉的演讲逗笑，他神色茫然，像是游离于现实之外，在一旁助理的提醒下，他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我叫宋顼，出生于密州砀咼······”
　　在场的观众都被他的一番自我介绍整懵了，因为刚才主持人早已介绍过了。
　　宋顼的一番枯燥的自我介绍并没有引起反响，连他的拥趸们都显得有些尴尬。
　　接下来到了主持人提问环节，在关于民生、施政方略、医疗改革、教育等问题上，薛湉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实际的行动。反观宋顼，他一改以前能言善辩、妙语连珠的状态，变得言辞枯竭、错漏百出，一点都不像一个成熟的政客，他不断擦汗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丑。
　　这原本是一场深受选民们期待的针尖对麦芒的激烈辩论，然而由于宋顼糟糕的状态，令薛湉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当晚最大的赢家。还未结束的时候，宋顼的支持者们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现场，这无疑是对宋顼最沉重的打击，他神色黯然，脸色愈发苍白，他预感到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戛然而止。
　　整个辩论并没有出现宋顼所说的致命证据，就这么结束了，薛湉没有想到会赢得这么轻松，她到最后一刻都无法相信。
　　在退场的时候，蔡舒嬿终于找到机会接近吴谞，她小声地说道：“最近雨窈的嗜睡症越来越严重了，费大夫来看过了，他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吴谞心头一震，他这段时间身不由己，无暇顾及程雨窈，这时不免生出愧疚之心，现在他只希望赶快回到程雨窈身边，好好照看她。
　　回酒店的路上，薛湉不禁问道：“宋顼怎么会轻易认输的？”
　　吴谞有点心不在焉，他望着车外不断移动的场景，“有个神通广大的人将他历年来受贿以及行贿的证据堆在了他的面前，要他放弃今年的州长竞选，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薛湉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不会是你吧？”
　　吴谞摇了摇头，“我可没有这本事。”
　　薛湉见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谞从没有在薛湉面前提起过程雨窈的事，薛湉也只是知道他有个精神失常的夫人。“没事了，”吴谞欲言又止，沉吟片刻，他看向身旁的薛湉，“今后我无法再为你工作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薛湉诧异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由震惊转化为迷茫，显然她还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吴谞微笑了一下，他轻抚着薛湉的脸颊，“现在你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第一位女州长，接下来还会成为第一位女总统，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薛湉从他的眼中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垂头沉默了许久，“没有你，我恐怕做不到。”
　　吴谞安慰道：“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我们不能保证某个人能一直陪你走到最后，所以还是得靠自己勇敢面对一切。”
　　薛湉没再说话，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随着车队逐渐远离市中心，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就当他们途径十字路口时，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左侧急速驶来，它目标明确，朝着车队中最显眼的凯迪拉克轿车猛撞而来。
　　幸亏司机警觉性很高，提前发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他猛踩油门，在两车即将相撞之际，躲开了致命的中间部位，最后只造成了车尾受损。
　　凯迪拉克轿车遭受撞击，在深夜的马路上旋转了大半圈停了下来，车内的薛湉、吴谞只觉得一阵眩晕，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保镖迅速从前面一辆车上下来，他们立即控制了肇事车辆。
　　身材魁梧的保镖强行破开车窗，将里面的肇事者从车里拖了出来。
　　吴谞扶着薛湉从车上下来，保镖们已经将肇事者拖了过来。
　　肇事者竟然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脸型轮廓有欧洲人的影子。
　　“麴邵！”薛湉认出了他。
　　一脸狼狈的麴邵刚从猛烈的撞击中回过神来，他看到吴谞毫发无伤地站在面前，疯了一般怒吼道：“我要杀死你，我要杀死你······”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向吴谞，却被保镖们死死按在地上。
　　薛湉侧头看了吴谞一眼，随即吩咐保镖道：“把他送去警局。”
　　领头的保镖应了一声，正要将麴邵拖走。
　　麴邵像条狗一样被拖着离开，他忽然哀嚎道：“我输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告诉我，我儿子到底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正要上车的吴谞转而看向麴邵，如同看一条即将被处决的可怜巴巴的狗。他缓步来到麴邵面前，蹲下身子，一字一句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现在跟在地狱里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你们迟早会在地狱里碰面的。”说完头也不回地上车去了。
　　麴邵看着车子渐渐驶远，他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但毫无作用，已经没有一点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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