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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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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成了精的插头和充电线先联系天枢的人去查,插头都能成精,插座呢?插板呢?其他电器呢?手机是今年的新款,插头和充电线出厂都还没一年,这都能生灵让那些几百年多少天材地宝养着的法器怎么想?”
“跟天枢说是我的命令,谁不服也等他们队长回去再说,秦队没回前都给我好好查!”
话语由远及近,伴随门轴的轻响,有人推门站定。
“认识我吗?”男人有一双又黑又深的黑眼仁,眉毛也浓沉锋利,看着似乎是那种做什么都十足严肃较真的人,正像他如今问话的状态,叫人半句谎话也不敢说。
可他偏偏又长了张仔细看有些一边朝上歪的薄唇,配上细细窄窄的双眼皮,破了那份周正,倒添了几分痞气与匪气。
有些欺骗性的长相让被扣着手腕问话的那人生了几分侥幸心理。
“度厄司的仙长嘛,不知仙长尊姓大名?我叫王释,这都是一场误会,误会嘛,你知道的,灵力失控这种事——”
“王释是吧?”男人从大衣口袋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特殊事务协调管理办公室天枢精锐分队副队长、治安管理局特殊治安隐患整治科副科长祁修同。”
王释大脑嗡地一声,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了。
特协办也不过是度厄司的官方对外称呼罢了,想也知道在出事后过来处理的必然是度厄司;而治安特治科也不必说,同样只是特协办针对普通人的下属执行部门——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只是“天枢精锐分队副队长”这个称呼,重要的只有“祁修同”这个名字。
祁修同,曾沧浪剑宗门下弟子,师承已故剑道大能李从一。他年少时便有天才之名,更有人说他与古时那位留下《匡时十弊疏》的同名名臣是同一人。
而百年前,李从一脱离师门并于沧浪山前自尽而亡,他的三个弟子也随着他的自逐从沧浪剑宗除名。其亲子李负尘与二弟子陆流颂自此便销声匿迹,祁修同却一直活跃在各个流言传说中,到了如今,天枢队副队长祁修同的名号更是成为了无数修士的梦魇。
传说中这人完全不讲情理,处事较真执拗的诡异啊啊啊啊!!!
“靠。”王释两眼一黑,“我何德何能啊。”
“你故意炸塌了游嘻总部大楼。”祁修同不理会王释的崩溃,语气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是灵力失控炸塌的,可我也给它还原了啊!我甚至是在晚上炸的,我检查了四遍楼里没别人了!我没伤人!”
“灵力失控为什么会提前检查?”
“……”
“你被看到了故意毁坏建筑。”
“不可能!我说了我检查了四遍楼里没其他人!”王释瞪着眼睛反驳。
“游嘻总部大楼门口有一株因怨而生的树妖。”祁修同语气平淡。
“……”
“我就说我怎么在那累死累活这么多年还是修炼得这么慢!竟然有人,”王释气得满脸通红,骂出去的话一磕绊,和愤怒的脸色对着,倒添了几分好笑出来,“妖!抢我资源!”
“修城墟秽脂的?”祁修同问,说是在问,可语气却平淡的像是笃定一般。
王释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是,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毕竟……”
毕竟没在官方邪修名录上。
城墟秽脂,一种滋生于都市庞杂意念中的污染,没有直接攻击性,却像泥一样粘附灵脉,使其失去活性。修城墟秽脂虽不算完全的正道,但毕竟不似其他邪修伤人血肉,以与现代社会共同发展的“求财”“奔波”“离别”“喧嚣”等意念为主的城墟秽脂,也不像怨气那般单一极端。何况从某种角度来说,修炼消化掉这些灵脉污染源对灵力逐渐枯竭的如今甚至是一种现状延续。
换句话说,雾霾不是好东西,但如果有人觉得它好,上赶着去吸,那也没理由阻止不是吗?只要没有闲得发慌又觉得雾霾不够吸的人去故意污染环境,这就不是什么大事。
故而在王释已百年不得寸进后,他选择了这条虽不光明,但也不是全然黑暗的路。
城墟秽脂覆盖在现代社会的各个地方,但也总有浓浅之分。铁路与飞机航线是最浓郁的地方,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怀抱着繁杂的思绪登上旅途,情感浓郁且深刻;其次是有大量打工人的写字楼,庞大工作任务后的疲惫、对未来与前途的憧憬、快节奏下的压力、体面工作面具下的虚荣……一切的一切构成了这另一个城墟秽脂的修炼胜地。
王释没有那么多钱支撑他每天坐着高铁、飞机到处跑,也没有耐心在春运里都和返乡的人们硬挤。为了好好修炼,他精挑细选了这么一个大厂,绞尽脑汁提交合理理由在身份存续与灵隐登记局申请了新身份,又认认真真几乎把头发都熬秃了地读了好些年书,终于成功入职游嘻。
在大厂工作真的很累,每天开会,同事们都被KPI摧残得大把大把掉头发。每个人都仿佛没了阳气、被鬼上身了似的,只有王释每天卷得容光焕发、累得激情澎湃,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澎湃什么。
按理说这种二十四孝好员工、老板心选996应该能快速升职加薪长长久久干下去,可就在一天前,王释收到了裁员通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修城脂”的王释天塌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把公司也炸塌了,炸完站在废墟里怒斥了“邪恶资本家阻止他修炼”一个小时,又窝窝囊囊地把被炸毁的楼复原了回去。
还没等他物色好下家,就被打工人怨气浇灌而成的怨修树妖举报了。
“我这也不算犯罪吧……”王释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不算?”祁修同依旧端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扑克脸,“人人都像你这样,凡人社会怎么运转?今天不高兴了炸个楼,明天无聊了砸辆车,一问就说‘无所谓,反正我复原了’?”
王释脸色彻底变了:“仙长……不对!大人……诶不是,领……领导!”他看起来简直要哭出来了,“我真的只是一时想岔了!我这……这要关几年啊?出来后还能申请凡人身份吗?”
这话说得让跟在祁修同身后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祁修同回头冷冷扫了一眼,他又赶紧收了回去,端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可不断抖动抽搐着的嘴部肌肉和越来越胀红的脸,都在显示着他憋得好不辛苦。
“现在知道害怕了?”祁修同反问,“还想着身份?继续打着出来后找写字楼修炼的主意?”
“那倒不是,”王释脸上露出有些憨厚的傻笑,下意识想用手挠挠头,可是手还没抬起就被锁灵拷狠狠拦住,反作用力害得他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哎呦!”
祁修同没扶他,这让他费了好大功夫才重新稳住重心。
“主要吧,”王释有些不好意思,“外面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我要真修炼不成,那到了寿数没就没了。可人活一世,咱还比常人多活许多年,要是什么都没体会过,好吃的吃不上、好玩的碰不得,求这个长生有个屁用啊。”
话糙理不糙,但能看得这么开,道心如此“豁达”的修士确实不多,这让祁修同也不免高看他几眼,心里转了几道弯,暗暗有了些想法。
但他还是开口刺了几句:“说你豁达,你看修行不易,就去走那歪门邪道;说你狭隘,你倒看得这么开?”
“嘿嘿,”王释依旧呲着大牙傻笑,“领导,您这是夸我吗?”
这话噎得祁修同一顿,空了个两三秒才重新开口:
“处罚这两天就会下来,这之前你需要留在这里,不能离开。”
不等王释回答,转身就走。
*
“那个插线板……”李谦——也就是原本跟着祁修同的那人——小跑着坠在快步离开的祁修同身后。
“我说了先让天枢查,”注意到李谦的跟不上,祁修同放慢了步子,但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与略显冷漠的语气。“你之前说的还有昆仑墟的事?墟元宗自己不能处理吗?”
“墟元宗……”李谦尴尬地低下头,“隐世多年了嘛……”
“他们不是自诩昆仑正统吗?昆仑墟出事了不出来?”
被祁修同面无表情地盯着,李谦有些不敢开口。
“大事不敢出手,小事懒得出面,也不怪越来越多人宁愿当散修也不愿进这些‘名门正派’了。”注意到了李谦的害怕,祁修同放缓了语气,“你别怕,我不是在针对你。”
李谦当然知道他不会迁怒自己。祁修同对外的名声虽略显“凶残”,但度厄司内部的人都知道,他是非分明,绝不会无辜迁怒。顶多是不笑的时候太“一身正气”了,哪怕有那张有些花花公子似的脸撑着,也看着凶巴巴的有些吓人。
“墟元宗都不着急,应该不是大事,理论上应该直接移交陇西组处理,为什么会上报到总部?”祁修同只是简单安慰一句,又将目光转向正事。他边走边说着,突然迟疑了一下,“……上报的是燕都站还是天枢?”
特协办燕都特勤站是驻燕都当地并专门负责燕都本地特殊事物的区域执行机构,由定期轮换的两名正式天枢队成员和一名实习天枢队成员组成——当然,主要负责人是祁修同;但天枢队就不一样了,它是全国性的紧急支援精锐队,处理的都是紧要大事。祁修同会把插头充电宝成精案转过去也是因为此,现代社会已经没有那么强的灵气浓度,可以让物品短时间成精了,而它们不到一年的成精速度甚至是过去灵气最浓郁的时候都不可能发生的。
理论上来说,挂名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特殊治安隐患整治科副科长的祁修同,只负责燕都特勤站的事务和天枢队队长安排的执行层面任务——如果他一个人就把所有事都包圆了,他要是出问题,整个系统不得瘫痪,他要是投敌,整个系统不得完蛋。
但这两天天枢队的队长秦淆处理另一桩事去了,燕都的所有任务就全部压在了祁修同身上。
“是燕都站。”李谦快速地回答,“陇西组派了人进去,可几天了都没消息,怀疑是人失踪了。原本是想报天枢的,但查到了几年前有个有合法凡人身份在燕都的修士进去过,也没影了,就先转燕都站了,说是等燕都站查不出来再报天枢。”
祁修同深吸一口气,有种不知道该指责谁般,添了几分不耐的无奈道:“燕都站只查燕都本地事务,陇西组现在的组长是谁?这事只能转天枢!”
话方出口,他又紧接着:“先不说这些,把上报资料给我。秦队明天早上10:30回来,我待到10:40走,直接去昆仑墟。你……就你,你算一个,再去天枢按排班叫一个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嘱咐:
“把那个王释也带上,跟他说劳动改造。留充电宝在天枢研究着,插头带走——它俩不能在一块。”
“其他的等秦队回来再说,你们两个天枢的记得走程序,把案子转进天枢。”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李谦递过来的文件,低头打眼一扫:
路启学……修士……于燕都……冉江峨……
冉江峨?
祁修同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