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黄瓜不慌

14、雪拥关 雪下得

　　雪下得特别大。
　　温雪棠蜷缩在山洞角落，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眼前的事物泛着重影。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右腿传来一阵阵剧痛，大概是从山坡滚下来时，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冻得发僵了。
　　好冷，怎么办……
　　“萧……沉璧……”
　　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就在几个时辰前。
　　“温公子，后山有株百年雪参，对将军的旧伤最有效。”沈念安笑得温柔，将药篓递给他，“我腿脚不便，你能替我去采吗？我特别希望沉璧哥哥能治疗旧伤。”
　　温雪棠本来不想答应。
　　沈念安是萧沉璧的表妹，自小倾慕于他，每次看温雪棠的眼神都像淬了毒。可听到“对将军旧伤有效”，他还是点了头。
　　“早去早回哦。”沈念安替他系紧披风，“天黑前要下山。”可温雪棠并没有注意到，沈念安在他背后那一抹坏到彻底的笑，没有看到她模仿者掐死他的动作。
　　他没想到，刚爬到半山腰，背后就传来一股大力。
　　“你也配站在他身边？”沈念安的声音冷得像刀，“一个靠萧家施舍的废物！凭什么得到沉璧哥哥的宠幸！”
　　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萧府——
　　萧沉璧一脚踹开偏院的门时，沈念安正在绣帕子。
　　“我问你，他去哪了？！”
　　屋内烛火被劲风带得剧烈摇晃，映得萧沉璧眼底一片血红。沈念安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手中的针线啪嗒落地。
　　“表、表哥……”
　　“雪棠在哪？温雪棠在哪？”
　　沈念安脸色煞白，强撑着笑道：“我怎知道？许是上山玩去了……”
　　萧沉璧一把掐住她脖颈，将她抵在墙上：“我再问最后一遍。”
　　“山……后山……”沈念安呼吸困难，终于崩溃哭喊，“我只是一时糊涂！他根本配不上你！”
　　萧沉璧甩开她，转身冲进风雪中。
　　山洞里，温雪棠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梦见小时候，娘亲抱着他在炉边烤火；梦见爹教他认药，说他天赋极佳；梦见……萧沉璧第一次喂他蜜饯时，指尖擦过他唇瓣的温度。
　　“萧……沉璧……”
　　他真的好冷，身体已经没知觉了。
　　要死了，要死了。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时，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雪棠！”
　　熟悉的声音撕开风雪，温雪棠费力地抬眼，看见萧沉璧浑身是雪地冲进来，脸色比他这个伤患还要苍白。
　　“对不起……”温雪棠想抬手碰碰他，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抬不起来，“雪参……我没能找到……”
　　萧沉璧红着眼眶脱下大氅裹住他，将他打横抱起：“闭嘴，别说话。”
　　温雪棠轻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快得吓人。
　　“你凶什么……”他小声抱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可是差点死掉……”
　　萧沉璧抱紧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会的。”
　　风雪中，他抱着温雪棠一步步往山下走，大氅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萧沉璧。”温雪棠忽然轻声道，“如果我要是死了……”
　　“不会。”
　　“我是说如果……”
　　萧沉璧低头吻在他冰凉的额头上：“那我就把沈念安剁了喂狗，再去黄泉路上抓你回来。”
　　温雪棠怔了怔，突然笑了：“……你好凶。”
　　“所以别死。”萧沉璧收紧手臂，“别丢下我。”
　　雪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又被体温融化。温雪棠昏昏沉沉地想，其实就这样死在萧沉璧怀里，好像也不错。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说了，萧沉璧大概真的会发疯。
　　三日后。
　　温雪棠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窗前，看萧沉璧在院中练剑。
　　他腿上的伤已经结痂，只是身子还有些虚，被萧沉璧勒令在房中静养。
　　“将军。”管家匆匆跑来，“沈小姐她……”
　　萧沉璧收剑入鞘：“说。”
　　“今早收拾行李说要回祖宅，刚出城门就遇了土匪，摔断了腿……”
　　温雪棠挑眉，看向萧沉璧。
　　后者一脸平静：“哦，真不幸。”
　　等管家退下，温雪棠才幽幽道：“是你做的？”
　　萧沉璧走到窗前，俯身亲了亲他鼻尖：“土匪干的，关我什么事，你冤枉我。”
　　温雪棠眯起眼：“萧沉璧，你学坏了。”
　　“近墨者黑。”
　　“你说谁……”
　　话未说完，又被堵住了唇。窗外雪又开始下，却再没有那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