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黄瓜不慌

10、棠梨冻 那封烫

　　那封烫金请柬端端正正摆在案头时，温雪棠正在喝药。
　　他盯着请柬上“柳氏嫡女愿结秦晋之好”几个字，药汁在舌尖漫开一片苦海，差点呛死。
　　“将军说……要请公子过目。”小厮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温雪棠捏着药碗的指节发白，突然轻笑一声：“萧将军的婚事，与我又何干？”
　　碗底重重磕在案几上，溅出几滴褐色药汁。他起身就走，月白袍角扫过那封请柬，像拂去一粒尘埃。
　　西院的雪总比别处积得厚，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温雪棠跺了好几下脚才把学震下来。
　　温雪棠的鞋底是刻意在房间穿的，鞋底挺薄。他就那么站在廊下，任由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他本不该生气。他与萧沉璧算什么关系？寄人篱下的孤子与一时心软的将军？连句喜欢都没正经说过，说不定那些房事都是因为萧沉璧发泄欲望，他又哪来的资格吃味？
　　可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眶发烫，眼眶红了一片。
　　“温公子......”小丫鬟抱着件雪白貂裘怯生生的靠近，“将军让送来的，说是今冬新猎的……而且将军说如果您受了寒，让我们整个院儿的下人都没命，公子求您了，让我们多活几天吧……”
　　温雪棠扫了一眼，点点头。确实是上好的貂裘，毛色油亮，雪落不沾，领口还缀着枚青玉扣，正是萧沉璧常佩戴的那枚。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萧沉璧手背上的新鲜抓痕。当时只当是练兵受伤，如今看来……
　　这个傻子。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廊下石阶。
　　丫鬟一愣：“可地上有雪……”
　　“听不懂人话吗？我不介意跟将军说你们刻意不听我的话。”
　　温雪棠摆了摆架子，确实，来萧府他学会了摆架子。
　　貂裘被随意丢在台阶上，很快沾了雪粒。温雪棠抬脚踩上去，绒毛立刻陷进几个泥印。他故意碾了碾，像踩碎某个荒唐的梦。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一动不敢动。
　　“起来吧，穿少了吧，实在冷去我房里烤烤手。”
　　“是……”
　　萧沉璧是踏着暮色回来的。
　　玄甲未卸，肩头落满碎雪，右手拎着个鼓鼓的皮囊，看形状像是装满了东西。他刚跨进西院就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廊下那团污浊的白色上。
　　貂裘已经被雪水浸透，玉扣碎成两半。
　　温雪棠倚在门边冷眼旁观，等着看他暴怒。可萧沉璧只是慢慢蹲下身，抖着手去捡那些沾泥的绒毛。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沙哑的嗓音混着风雪飘来，温雪棠心头猛地一刺。萧沉璧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发梢滴下的雪水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像条被丢弃的大狗。
　　“柳家的事……”萧沉璧喉结滚动，“是圣上授意，我今日已拒了。”
　　温雪棠攥紧门框，指甲陷进木缝：“与我何干？”
　　“那你气什么？”
　　这句话像把刀挑开伪装。温雪棠抓起手边茶盏砸过去：“谁气了？！”
　　萧沉璧不躲不闪，任由茶盏在额角撞得粉碎。任鲜血顺着眉骨流下，他却露出个笑：“雪棠，你在吃醋。”
　　“放屁！”温雪棠转身就往屋里冲，却被一把拽住手腕。
　　血腥气扑面而来，萧沉璧将他抵在门板上，沾血的手捧住他的脸：“那件貂裘……我可追了三天三夜。”
　　温雪棠呼吸一滞。
　　“第一箭射偏了，让它带着箭逃进雪山。”萧沉璧额头抵住他的，“我刨开三个雪洞才找到的……”
　　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雪棠这才发现自己哭了，顿时恼羞成怒：“谁让你……”
　　话音未落，唇舌已被封住。这个吻带着点儿铁锈味，凶得像要把人拆吃入腹。温雪棠挣扎两下便软了腰，任由萧沉璧将他抱上桌案。
　　萧沉璧从皮囊里摸出颗糖渍梅子抵在他唇间，“甜的。”
　　温雪棠别过脸：“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你……”他咬住萧沉璧渗血的指尖，“离那些名家闺秀远点……不许你再去沾花惹草。”
　　萧沉璧低笑出声，从怀中掏出封奏折展开给温雪棠看，朱红批复发着刺目的光：
　　“萧卿拒婚，朕心甚憾。然闻卿称温氏子才貌双绝，来年春猎，可否携之一见？”
　　温雪棠瞳孔骤缩：“你……”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萧沉璧吻去他眼角的泪花，“从你住进西院那日起。”
　　窗外风雪愈急，却盖不住一室心跳如雷。那件脏污的貂裘被捡回来烘在炭盆边，玉扣碎片也被仔细收进锦囊。就像他们之间，再多的风雪，也终会等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