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真实虚幻 苏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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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心退出去的时候，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校医室里只剩下窗外的桂花香，和两个人交握的手。
温景明没有马上说话，他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程述白的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把程述白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蹭过他的眉骨，然后落在他脸颊上，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温的。
“怎么流鼻血了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什么。
程述白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后脑勺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温景明看着他，目光从他塞着止血棉的鼻子移到干裂的嘴唇，移到领口上那些干涸的暗褐色斑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同学说你是太累了。”他把手从程述白脸颊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但我不信。”
程述白看着他，“和你之前出现慌神有关，是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程述白，你看着我。”
程述白看着他，温景明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瞳孔里有一种程述白没见过的颜色，是恐惧。
“你到底在扛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从喉咙深处压着往外挤，“你跟我说读研压力大，说从小到大独来独往，说没人接住过你，这些我都信，但这些不会让一个人流着鼻血晕倒在图书馆里。”
窗外有人在远处喊什么，声音模糊，桂花香从纱窗的缝隙里渗进来，甜得发腻。
“你之前答应我去找医生聊聊，你去了吗。”温景明问。
程述白张了张嘴，“……去了。”
“聊了什么。”
程述白沉默了，他看着温景明攥紧的手指，看着那块手表贴在他手腕上的样子，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报告厅里，陈教授说的话……
这是梦……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程述白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得像砂纸，“不是不想说，我真的不知道…说…温景明。”
温景明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忽然把程述白的手拉起来，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那件白色的T恤，程述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自己快得多。
“你听。”温景明说。“我就在这里，不用怕，述白，你慢慢说，不用怕，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互相接住彼此，不是吗？”
他把程述白的手按得更紧了，紧到程述白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每一下撞击。
程述白的手掌贴在他胸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脏在他掌心下面撞，他没忍住让眼角的眼泪打湿了睫毛，脸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他偏过头，把脸转向窗户那边，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纱窗上，摇晃着。
“温景明……”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如果……现在的世界都是我的一个梦，你觉得我是不是疯了……。”
温景明没有说话，校医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桂花树叶子摩擦的声音。
程述白没有转头，他盯着纱窗上的树影。那影子一下一下地晃，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摇那棵树。
“你是一个重度双相患者，我是心理医生，我们相爱了然后第29天，你自杀了……”他停了一下。鼻子里的止血棉塞得很紧，他只能用嘴巴呼吸。“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理创伤让我大脑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把头转回来，看着温景明，温景明脸上的表情程述白形容不出来，震惊疑惑还有一种诧异……
程述白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病历，“我以为我是重生的，回到过去，改变命运，我一直这么以为。”
他看着温景明的手腕，“但我越是沉入这个世界是真的时候，我就会出现所谓的“慌神”，大脑会一幕幕出现现实生活中的场景，今天的讲堂是有关于“梦”的心理描写，教授说梦是没有起点的。”
“如果你找不到自己是怎么进入一个场景的，那这个场景就不是真实的。”他的目光从手表上移到温景明的眼睛上，“我找不到我是怎么从前世来到这里的，我只记得我去了你最爱的花店买了一束花，然后就接到了警察告诉我你自杀的电话后面全部是碎片，没有顺序，没有过渡，没有起点。”
温景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知道。”程述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道裂缝，“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我编出来的，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我大脑造出来的，不知道现在你握着我的手，是真的在握，还是我大脑的幻想，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裂缝那里断开了，哽咽的声音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还要怎么表述才能让温景明相同感受到他的绝望……
温景明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树影子从纱窗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他松开程述白的手，从床沿上站起来，程述白的手掌从温景明胸口滑下来，落在被子上。
他看着温景明站起来，看着他转过身，以为他要走。
但温景明没有走，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把吸管凑到程述白嘴边。“喝一口水，你嘴唇干得出血了。”
程述白抽噎着，水是温的，温景明拍着他的背看着他喝完，然后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程述白枕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下面。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程述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睛里那层很亮的水光。
“你刚才说的那些。”温景明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我分不清什么梦不梦的，你说的那些，什么起点，什么碎片，我听不太懂。”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程述白的额头上。
“但有一件事我懂，我喜欢你，程述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出这些惊天动地的事实，但我就是很喜欢你，喜欢你拉着我逃离让我窒息的人和事，喜欢你笨拙在厨房煮面，喜欢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户外的风景，喜欢和你一起骑行露营。”
他的睫毛扫过程述白的眉毛。“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你接受不了我死亡而出现的“梦”，那我告诉你，不是。”
他伸手把程述白的右手从被子上拿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程述白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的，有一点扎手，是他今天没刮干净的胡茬。
“你感觉到没有，我这是真的，程述白，我就在这儿，我没有死，这也不是你的梦。”
他把程述白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把自己的左手覆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掌心的温度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渗进程述白冰凉的皮肤里。
“手指皮肤你感觉到了吗？”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程述白的嘴唇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程述白尝到他嘴唇上的温度。
温景明退开一点，鼻尖碰着程述白的鼻尖，“这也是真的。”他的声音哑了，“你听明白了吗，你的脑子造不出我亲你的时候，你心跳动的频率，造不出我握你手时的温度。”他把程述白的手又按回自己胸口上，“这个心跳，你感觉到了吗？”
程述白的肩膀在发抖，他把脸往温景明的肩窝里埋深了一点，温景明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从后颈顺到腰，再顺上来。
“去看医生好不好，程述白，我们一起治疗，没事的。”
“呜……”
程述白哭出了声音，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抬起手臂紧紧搂住温景明的脖子，那真实的触感，温暖的躯体，怎么会是一个“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真实虚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