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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W-疯狂的模样 ...

  •   走廊很窄,灯光暧昧,几对男女靠在阴影里接吻,呻吟和低笑黏在空气里。

      温景明把程述白按在墙上时,能感觉到对方背部一瞬间的僵硬。

      “你偷了我的香水?”程述白突然问。

      温景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荡。

      “医生,”他笑够了,双手撑在程述白耳侧的墙上,形成一个困住他的姿势,“你觉得我需要偷吗?”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程述白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松,鸢尾根还有一点点干净的皂感。

      就是这个味道。

      今天下午在医院走廊,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一秒的味道。

      “我是今天下午,在医院走廊,我闻过这个味道的。”温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流扫过程述白的皮肤,“然后我去问了护士,今天下午去八楼会诊的年轻医生是谁,她们说,是B大附属精神科的程述白医生。”

      程述白全身肌肉绷紧了。

      “你为什么调查我?”他的声音彻底冷下去。

      “只是好奇。”温景明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程述白的耳廓,“一个精神科医生,为什么身上有这么好闻又……孤独的味道?”

      程述白偏开头,但温景明如影随形。

      “你很漂亮,程医生。”温景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比我见过所有人都漂亮。尤其是现在……”

      他抬手,指尖虚虚划过程述白的下颚线。

      “……紧张得睫毛都在抖,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冰做的雕塑,但里面在烧。”

      他能感觉到程述白的呼吸乱了,心率在加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胸腔里的震动。

      这个认知让温景明兴奋又痛苦。

      兴奋是因为这个冷静且专业的医生,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紧张。

      痛苦是因为他知道这种紧张不是出于吸引,是出于专业警惕,程述白在评估他,在分析他,在把他当做一个躁狂发作期的病例观察。

      但躁期的大脑不在乎这些,躁期的大脑只想靠近,只想触摸,只想用更强烈的方式确认存在。

      温景明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程述白的肩上。

      不是一个色情的姿势,甚至有些脆弱。

      “程医生,”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所有调笑和浪荡都褪去了,“你会把我治好吗?”

      程述白僵住了。

      走廊的喧嚣、隔壁的呻吟以及远处的音乐,都在这一刻退成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这句话,和他自己滚烫的额头,真实得可怕。

      长久的沉默。

      然后程述白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想被治好吗?”

      温景明身体微微一震。

      他想吗?

      他想被治好,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想不再在抑郁期和躁狂期之间坐过山车,想不再让大脑变成自己的敌人。

      但他也害怕。

      害怕治好后,那个在舞台上唱歌的自己会消失,害怕治好后,这种感觉活着的感觉会消失。

      害怕所谓的“治好”,只是一个丧失感情的木偶,冷漠,平静,不再拥有热情……

      “……我想。”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像个人一样活着,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时候觉得自己能飞,有时候觉得连呼吸都重得扛不动。”

      他感觉到程述白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是一个温和但坚定的推开动作。

      “那就来医院挂号治疗。”程述白说,声音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和平静。

      温景明抬起头看着程述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到专业性的关注。

      这就够了……

      躁期的大脑在尖叫——不够!靠近他!吻他!把他拉进你的混乱里!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好。”温景明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给程述白让出空间,“明天见,程医生。”

      程述白走了,温景明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喧嚣的尽头。

      躁期的能量还在血管里奔流,但已经开始出现裂缝,那种熟悉从巅峰滑落的预感。

      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或者到明天,他就会跌下来。

      跌进抑郁,或者跌进那种更可怕的混合状态,心里焦虑得像着火,身体却沉重得动不了。

      但他现在不在乎,他抬起手,闻了闻指尖。

      上面还残留着程述白手腕皮肤的气息,和那缕雪松香水味混在一起。

      温景明闭上眼睛。

      程述白,B大附属精神科,那个味道,那双冷静的眼睛。

      躁期的大脑把这些信息反复咀嚼,像品尝一颗永远化不完的糖。

      他知道这不正常,把一次偶然的嗅觉刺激和一个陌生医生当成救命稻草,是双相患者典型的“寻找奇迹”思维。

      他知道这很危险,躁期会让他做出冲动决定,比如明天真的去挂那个医生的号,然后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控制不住抑郁期的绝望一样,他现在也控制不住这种突然涌起的指向程述白的希望。

      温景明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夜晚的城市。

      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在想……明天,明天我要见到他,我要让他治好我。

      他以为自己要明天才能见到程述白了,但是,命运有时候好像就很喜欢在他苦难后给他点甜头,他在酒吧门口看见了程述白和他的好友在等车……

      “没什么事。”程述白说。

      “少来!我都看见了,那个超帅的歌手把你拉到后面去了!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艳遇了?我们程医生铁树开花?”他旁边的男人勾着他的肩膀戏谑说道。

      温景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撞了起来,咚咚咚,撞得他耳膜生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一种混合着荒谬期待和尖锐恐惧的情绪攥紧了他,他在等程述白会怎么回答。会承认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拉扯吗?会提起那个近乎脆弱的拥抱吗?

      “别乱说。”程述白的声音打断了朋友的调侃,冷硬,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个患者,典型的双相,现在应该是轻躁狂发作期,行为出格,边界感薄弱,仅此而已。”

      里面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温景明紧绷的神经上,他刚才所有的悸动,脆弱流露在程述白嘴里,被如此冷静专业地解剖成了一个个冰冷的症状标签。

      没有艳遇,没有特别,只是一个需要被归类的“病例”。

      温景明的手指深深抠进身后的砖缝,粗糙的颗粒磨着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接着,他听到程述白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心头发凉的语调补充道“而且,他纹身挺厉害的。”

      温景明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挽起袖子的小臂,那里很干净,只有皮肤和隐约的血管,他哪来的纹身?

      程述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或许是针对朋友过分八卦的不耐烦“这种灯光下,我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这两年夜盲症加重了不少。”

      夜盲症……。

      连他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所以,那张他自以为深刻地印在对方眼中的脸,在程述白那里,或许只是一个模糊属于“躁狂患者”的轮廓。

      他记得他的味道,分析他的症状,却“看不清”他的脸。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朋友的调笑,街道的车流,酒吧隐约的鼓点,世界好像突然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程述白那几句冰冷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然后,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胸腔里升腾起来,先是细细的一缕,随即猛地炸开,冲破了他原本因为被“诊断”而升起的愤怒和难堪。

      “呵……”

      一声低低的、气音般的笑,从温景明喉咙里逸了出来。

      “好啊……程医生……”他止住笑,声音却带着笑过后微微的颤抖和一种奇异的温柔,盯着程述白声音消失的方向。

      他抬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仿佛那布料让他窒息,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程医生,在绝对明亮,清晰没有任何干扰的环境里,好好地、清楚地看看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W-疯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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