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Bug后也在努力马甲扮演》在下厨师长

33、天机数算有限公司（12）

　　第三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经过连续两天的“特浓能量咖啡”透支、诡异的加班、以及时刻悬在头顶的规则利剑后，已经变得如同浸透了沉重水银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疲惫和若有若无的甜腥。

　　日光灯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键盘敲击声依旧密集，但其中已经掺杂了越来越多不和谐的杂音——压抑的咳嗽，椅子无意识的轻微晃动，偶尔响起的、被强行憋回去的哽咽。

　　“账房先生”的视野中，整个办公区的“债务生态”正滑向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超过一半的员工身上，粉红色的“能量输管”已经变得相当明显，从他们体内抽取“精力之气”和“情绪彩光”的效率越来越高。

　　他们自身的“债务之气”颜色越发浑浊暗沉，幸运数字普遍降低。那几个“情感缺失临界点预警”的对象，身上的灰白色“工作指令接收态”已经稳定下来，眼神彻底空洞，敲击键盘的动作精确如机械，却再没有一丝“人”的波动。

　　空气中弥漫的“咖啡债务”总规模，在燕云州的感知中，已经突破了两万炁，并且仍在以可观的速度攀升。

　　而那无形的、由无数细小债务因果汇聚成的暗淡“债务流”，在流向4楼核心禁区的方向上，变得更加湍急、浑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加速“消化”和“转化”。

　　山雨欲来。

　　燕云州能感觉到，这个依靠透支与掠夺维持的系统，内部压力正在积聚。一次稍微剧烈的扰动，就可能引爆连锁反应。

　　引爆点，很快出现了。

　　是编号F-7310的一个年轻男玩家。燕云州记得他，是前两天被迫喝下“特浓咖啡”的几人之一。在“账房先生”的视野里，此人身上的状况堪称糟糕透顶。

　　他身上缠绕的“债务之气”，已经不是简单的暗黄或淡黑，而是一种不断翻涌、如同沸油般的污浊气旋，其中混杂了深灰色的“个人借款逾期”、暗红色的“咖啡债务高筑”、以及几缕纠缠不清的、来自其审核过的某些高风险合同的“业力沾染”。

　　他的幸运数字，已经从最初的6，一路暴跌至2。而他胸口工牌背面的禁忌数字“7”，则在气旋的冲击下，不断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的微光，仿佛随时会碎裂。

　　更致命的是，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眼神涣散，瞳孔无法聚焦，敲击键盘的手指时常颤抖、按错，嘴里不时无意识地念叨几个破碎的数字或词语。

　　这是“咖啡债务”过度透支、精神濒临崩溃，且被多种“债务”怨念沾染侵蚀的典型症状。

　　在燕云州的“账簿”评估中，此人的“坏账风险”已升至“极高”，距离“触发强制清偿”只差一个导火索。

　　导火索出现在三点二十五分。

　　F-7310正在处理一份抵押物为“未来三年亲子亲密感”的合同。在“账房先生”眼中，这份合同的“孽力”评级是“高危”，极易引发强烈的亲情反噬怨念。

　　本就精神恍惚的F-7310，似乎被合同上借款人一家三口的温馨照片刺激到了，手指猛地一抖，连续敲错了好几个关键数据——将借款金额的小数点前移了一位，又将抵押物提取条款的某个限制条件误删。

　　这在他个人“工作绩效”的“债务评估”中，很可能被判定为“重大失误”，直接扣减其“信用评分”（幸运数字），并可能触发其“主债务合同”的“风险审查条款”。

　　就在他敲下回车，错误数据被系统接收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令人牙酸的震颤声，从他胸口传来。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左胸别着的工牌，此刻正散发出灼目的红光！那红光并非均匀，而是完全集中在背面的禁忌数字“7”上！

　　数字“7”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白色卡面上疯狂闪烁、跳动，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和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强制召唤”波动！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改！我马上改！”F-7310发出惊恐的、嘶哑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想要操作电脑撤销，但屏幕已经锁定，弹出红色的【错误操作，已提交复核】提示。

　　他想要摘下那发烫的工牌，但手指刚碰到卡片边缘，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指尖瞬间燎起一串水泡。工牌像长在了衣服上，红光越来越盛，将他惨白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在这一刻，再次出现了那种集体性的、窒息般的停顿。所有“同事”和玩家，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或呆滞、或恐惧地投向那个被红光照亮的身影。

　　来了。

　　燕云州心中默念。他没有移开目光，但“账房先生”的感知已提升到极致，左手铁算盘冰冷沉静，右手蓝皮账簿无风自动，翻到新的一页，墨迹快速晕染：

　　【事件：个体坏账触发强制清偿程序】

　　【目标：F-7310（债务综合评级：崩溃）】

　　【触发条件：1.多重债务（咖啡债+个人债+业力沾染）叠加逾期；2.工作重大失误导致‘信用评分’瞬间归零；3.禁忌数字（7）被高风险状态激活，发送最高优先级‘清偿请求’。_

　　【预计执行部门：项目部（清收组）】

　　【清偿模式：最高优先级——‘彻底清算’（回收一切可变现价值）】

　　仿佛是为了印证账簿的记载，办公室入口处的光线，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三成。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粘稠、充满“坏账死气”和“绝对清算意志”的寒意，如同极地冰川融化后的冰水，无声地漫灌进来，瞬间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冻结了每一个尚未完全麻木的神经。

　　三道身影，在光线最暗淡的门口区域，缓缓“浮现”。

　　依旧是灰色连帽衫，低头，双手插袋。但这次是三个。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存在感”，远比之前巡视办公区的灰衣人，甚至比昨天在4楼楼梯口遭遇的“守卫”，更加凝练、纯粹、且充满毫不掩饰的“收割”意图。

　　他们不是走进来的，更像是从“债务规则”的阴影中直接“析出”。

　　帽檐下的黑暗深不见底，只有三道冰冷、非人、仿佛能剥离灵魂的“注视”，牢牢锁定在浑身颤抖、被工牌红光笼罩的F-7310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三个灰衣人只是呈三角之势，将F-7310的工位隐隐包围。

　　他们没有像“人事部”那样上前架人，也没有递出黑色纸条。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种静止的包围，带来了比任何暴力拖拽都更令人绝望的恐怖。

　　空气仿佛被抽干，声音被吞噬，只剩下F-7310越来越粗重、濒临崩溃的喘息，和他胸口工牌红光闪烁时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我……我还！我还钱！我还有积分！我还有……”F-7310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徒劳地拍打着锁定的电脑屏幕，又疯狂地撕扯自己发烫的工牌，皮肤被烫得“嗤嗤”作响，留下焦黑的痕迹。

　　灰衣人毫无反应。其中站在正前方的一个，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那只手依旧瘦削苍白，但指尖萦绕着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无数细小黑色符文和数据流构成的暗光。

　　就在这只手抬起的瞬间，F-7310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发出了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不——！别拿走！我还！我用别的还！别拿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到我女儿！求求你！别拿走我对我女儿的记忆！那是我唯一剩下的！！！”

　　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来。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却开始涣散、失焦，眼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短路般的灰白色雪花噪点。

　　“账房先生”的视野中，此刻的景象更加惊心动魄。

　　三条漆黑如墨、凝实如钢缆的“强制清偿锁链”，从三个灰衣人身上延伸而出，死死“钉”入了F-7310的身体。

　　锁链并非物理存在，而是纯粹的“债务规则”和“清算权能”的具现。它们正在疯狂地抽取、剥离、打包F-7310身上一切还有“价值”或“关联”的东西。

　　燕云州能“看”到：

　　F-7310体内残存的、稀薄的“精力之气”和最后一点“情绪彩光”，被瞬间抽干，汇入锁链。

　　他那些尚未被“咖啡债务”完全侵蚀的个人记忆碎片、残留的情感体验、甚至一些基础的生命本能信息，都被强行“读取”、“复制”、“剥离”，化为一道道暗淡的数据流，顺着锁链被吸走。

　　他与这个办公室、这台电脑、这份工作之间的“因果关联”和“债务绑定”，也被逐一斩断、回收。

　　就连他这具□□此刻因恐惧和痛苦产生的生物电信号、激素分泌数据，都被一丝不漏地记录、收取。

　　F-7310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边缘不断闪烁、抖动，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皮肤下偶尔有细小的、扭曲的数据流光芒透出。他的惨嚎声也变得断续、失真，夹杂着电子杂音。

　　最后，在一声拉长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某种空洞解脱感的嘶鸣后，F-7310整个人，连同他身下的椅子、面前的电脑，一起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唰”地一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彻底透明、虚化，最终坍缩成一团不断扭曲、旋转、由无数破碎光影和杂乱代码构成的混沌数据流。

　　这团混沌数据流在空中滞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被那三条漆黑的“清偿锁链”猛地一扯，分成了不均等的三份，分别没入了三个灰衣人抬起的右手掌心。掌心处，仿佛有一个微型的黑洞，将数据流无声吞噬。

　　吞噬完毕，灰衣人收回手，重新插入口袋。自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任何一个人一眼。

　　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三个灰衣人的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中悄然淡化、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门口的光线恢复了正常。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F-7310的工位，空空如也。椅子、电脑、键盘、鼠标，甚至连他刚才弄乱的文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地板光洁如新，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坐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令人作呕的、类似电路板烧焦后混合了某种甜腻物质的怪异气味，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对“彻底抹除”的恐惧。

　　目睹全程的玩家们，如同被集体抽走了脊椎，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有几个女玩家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但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即便是那些麻木的“同事”，敲击键盘的动作也出现了长时间的僵硬和混乱，仿佛刚才那“彻底清算”的一幕，触及了他们被深埋的、某种残存的恐惧本能。

　　苏晴坐在不远处的工位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她的脸色同样难看，但比起纯粹的恐惧，她眼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斜前方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燕云州。

　　燕云州也收回了目光。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深灰色长衫的衣襟纹丝不乱，圆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清明，仿佛刚才目睹的不是一个活人被“债务”彻底吞噬抹杀的恐怖景象，而只是……一笔“坏账”被“核销处置”的标准流程。

　　苏晴看到了他眼神里的那种平静。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洞悉了本质后的冷静。他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

　　这个认知，让苏晴的心跳更快，但奇异地，也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找到了一丝可以攀附的“理性”。她死死盯着燕云州，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依赖、恳求，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探究——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扮演系统提示：】

　　【触发高张力剧情事件：‘坏账的彻底清偿’】

　　【行为记录：以‘账房先生’视角，全程冷静观察、分析并记录了‘强制清偿’的全过程及内在债务逻辑。】

　　【角色契合度大幅提升。】

　　【当前马甲‘账房先生’熟练度+5%。】

　　【获得特殊情境反馈：目睹此幕的其他玩家对宿主‘深不可测’、‘可能掌握关键生存信息’的认知极大强化，混合恐惧、依赖、探究等复杂情绪，转化为特殊‘关注力’与微弱‘指引期待’。】

　　【结算：扮演值+8，特殊情绪资源‘晦暗的关注’+3单位（可临时小幅增强特定感知或对他人施加微弱心理暗示）。】

　　【信仰值变动：无新增（纯粹的恐惧与依赖未转化为信仰）。】

　　【提示：宿主对‘债务规则’的理解进一步深化。‘坏账彻底清偿’是系统维持‘资产负债表’平衡的终极手段，也是最高风险的惩罚。宿主当前债务标记状态稳定，但需警惕任何可能导致‘信用评分’骤降或触发‘清偿条件’的行为。】

　　扮演系统的提示及时而详尽。大额扮演值入账，还获得了一种名为“晦暗的关注”的特殊情绪资源。这验证了他的观察和分析的价值。而系统提示中关于“坏账清偿”的总结，与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燕云州（账房先生）在心中快速复盘：

　　这不是死亡，是“债务清偿”。公司收回了F-7310身上一切还有“价值”的东西——残余的生命能量、记忆碎片、情感残留、甚至他在这套系统中的“存在记录”本身。

　　灰衣人是“清收部门”的终极执行者，负责处理这种“坏账核销”事宜。他们的“彻底清算”，效率极高，且毫不留情，是维持这个扭曲系统“账目平衡”的必要残酷。

　　苏晴和其他玩家惊恐的眼神，指向自己的依赖与探究……这是一种新的“变量”。恐惧可以催化盲从，也可以催生愚蠢。需要谨慎引导。

　　他收回思绪，不再看苏晴。目光重新落在自己屏幕上新弹出的合同。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幕，只是工作间隙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伸出左手，手指拂过冰凉的铁算盘珠，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咔哒”声。右手虚握，蓝皮账簿的触感传来。

　　然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审核”。

　　键盘敲击声，在他稳定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带动下，从四周死寂的恐惧中，零星响起，然后逐渐连成一片，最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令人麻木的“正常”。

　　只是，这“正常”之下，弥漫的绝望与寒意，已经深入骨髓。

　　而燕云州知道，真正的“坏账”，或许才刚刚开始累积。F-7310的彻底消失，可能只是某个更大“债务雪崩”的第一块滚石。

　　他需要更快地理清账目，积累筹码，看清那最终的总账缺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