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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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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突然了,我会打扰到你们的……”
杨浔满脸抗拒地摇头,两手紧紧地攥着车门,脚下正小幅度地挪动,试图逃上车。
“怎么会?我已经事先说过了。别紧张宝贝,他们也很想见你。”
陆时笙微笑着,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车门关上,“砰”的一声,彻底断了杨浔的后路。
杨浔僵着脖子扭过头,再次抬眼看向陆时笙的家。
面前的别墅好似变成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美如画的风景也染上几分违和的压抑。
他如临大敌地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期期艾艾地望向陆时笙,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求饶的软意。
任何时候,陆时笙都会被这眼神戳中软肋,不论是什么情况,他说什么也会顺着杨浔的意意愿来。
但这次不行。
“你不想见见我父母吗?”
只需一秒,陆时笙的眼里就盛满悲伤,他落寞地微垂着头,声音低哑:“确认了关系的恋人都要见父母的,这是承诺也是保证,证明这份感情是认真的。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最亲密的长辈的祝福。”
他抬起头,眼里是毫不做假的悲戚:“你……是不是又要推开我?”
陆时笙特意重读了那个“又”字。
杨浔:“……”
“我没有,不是的,你……对不起。”杨浔心虚至极,小声解释:“只是……只是这太突然了,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次的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再次被陆时笙提起,杨浔心中的愧疚就再添一分,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听到回答,陆时笙便明白杨浔这是让步了。
没提前和杨浔商量就把人带回来见家长,已经够强人所难了,陆时笙深知不能逼得太紧。
“太好了,小羊医生。我就知道你也很想见到他们。”陆时笙笑着胡乱分析语意,“我们快进去吧。”
杨浔犹豫几秒,握住陆时笙递过来的手。
他性子一向佛系,被动随和,也没什么脾气,从来没见他和人生气过。
杨浔给自己建了个安全屋,安安静静地呆在里面,不肯出来,他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变,没有外力推他一把就不会动,陆时笙清楚这点,所以才会擅自做主就把人带回家。
毕竟和杨浔商量的话,他永远不会有“准备好”的那天。
况且杨浔也并非不愿意,只是不敢。
他太顾虑了,担心自己不能在陆时笙父母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瞻前顾后,于是只能在原地盲目打转。
“别怕,有我在。”
开门的前一秒,陆时笙在杨浔耳边低声说道。
这五个字就和他握住杨浔的手一样有力,驱散杨浔心头不安的阴霾。
“嗯。”杨浔深吸一口气,活动脸部肌肉,摆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只见一团土黄色的东西蹲坐在门口,它湿润的鼻子一下一下地耸动,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杨浔和黄傲天对视着,心想这就是陆时笙说的那只“百岁老狗”了,正思考着要如何和它打个招呼,身旁的陆时笙便飞快地弯下腰,握住了黄傲天的嘴筒子。
杨浔:“?!”
“傲天!想我没?”陆时笙笑嘻嘻地喊道。
黄傲天后腿一蹬,一骨碌爬起来,再一个后撤步挣脱陆时笙的魔爪,接着它歪头晃脑地走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卧下,黑溜溜的圆眼睛忿忿地望着这边。
“回来了?”
一道清润的女声悠悠地响起,杨浔望过去,只见林母正缓步走上前,面带温婉笑意,身后跟着神情严肃的陆父。
“我是陆时笙的母亲。”林母轻握住杨浔的手,拍了拍,“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手上传来一阵热意,是那样的包容而温暖,杨浔心头的紧张顿时消散大半。
杨浔很认真地喊:“阿姨您好,我是杨浔。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又看向陆父:“叔叔您好。”
陆父“嗯”了声作为回应,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冷漠,林母则亲亲热热地拉着杨浔在沙发上坐下。
落后的陆时笙看了他爹一眼,默不作声地在杨浔身旁坐下。
“时笙和我们说过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林母柔和的目光落在杨浔脸上,她轻声说:“好孩子,你吃了不少苦。”
杨浔觉得林母很像他的那个邻居李大娘,同样都是温柔而包容的,带着令人心安的厚重力量。
这样不加掩饰的善意让他不知作何回答,只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礼貌。他生怕林母会对自己生出反感,哪怕是一丝一毫。
正在杨浔搜肠刮肚地想该说些什么,僵硬的肩膀搭上来一只手,动作隐秘地捏了一下。
陆时笙的声音随之响起:“妈,今天晚上咱吃啥啊?我突然想吃酸菜鱼了。”
林母瞥他一眼:“闭嘴等着吃就是了,要求这么多自己做去。”
“哦。”陆时笙闭上嘴。
消停没两秒又说:“黄傲天是不是该洗澡了?几天没见,它怎么油了这么多。咦……好邋遢。”
黄傲天安安静静地趴在桌脚,把脸埋进爪子里,一个眼神也不屑分给他。
林母微笑着回:“放心好了,比你干净得多。”
话题很快跳转到别处,杨浔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他不着痕迹地向陆时笙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陆时笙接住那个眼神,面上不动声色地和林母聊着天,不时询问一下杨浔的想法,让他也加入其中。
陆父则完全化为背景板,坐在一边不言不语地喝着热茶。
人在局促不安的时候注意力就容易发散,周围一切细小的变化都会变得格外显眼。
就比如杨浔发现,面上严肃冷峻的陆父偷偷往他这里看了四次。
陆父不愧是从高手如云的商场上历练出来的,四次对视依然面不改色,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杨浔却很有压力。
即使是面对难缠的患者或是家属,杨浔都能做到波澜不惊,只当眼前是团空气。
可这是陆时笙的父亲。
是笃定自己和陆时笙的感情一定不会长久的人。
趴着打盹的黄傲天忽然扬起脑袋,耳朵竖得笔直,定定地望向一个方向,警觉而敏锐。
杨浔一愣,就看到黄傲天动作迅速地爬起来,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向门口,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要去哪里?”杨浔不禁奇道。
黄傲天刚来到门口,大门便打开,年轻女人走了进来,一头及腰的乌黑头发,眉眼清冷,像陆时笙,细看又多了份林母的温婉。
是陆时箫。
杨浔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正要打招呼。
“哟,哥夫。”
陆时箫对着杨浔微微颔首,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也不见她如何意外,接着她弯下腰,将地上的黄傲天扛着抱起来。
不知是被那个石破天惊的称呼吓到,还是被陆时箫抱着与她身材很不匹配的大狗的惊人场面唬住,杨浔微张着嘴呆立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烫,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接着他下意识望向陆父。
陆父:“?”
陆时笙:“??”
好在陆父面上并无厌恶,只有一些震惊——被陆时箫那一声吓的。
晚饭很快准备好,见到桌子正中的酸菜鱼,杨浔不由一怔。
陆时笙替他拉开座椅,动作飞快地夹了两块可乐鸡翅在杨浔碗里,压着声小声提醒:“快吃,一会儿全被陆时箫吃了。”
桌对面的陆时箫冷冷地瞥他一眼,懒得说话,手边已经堆了一副完整的鸡翅骨头。
有陆时笙在饭桌上活跃气氛,林母也是很好说话的人,这一顿饭吃下来杨浔并不如何拘谨,反倒是陆时笙怕他不好意思夹菜,说两句话的功夫就给他投喂了三次,忙得自己都没顾得上吃。
饭后陆时笙本想早点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林母喊去。
“我马上回来。”陆时笙拍了拍杨浔手背,安抚道。
杨浔点点头,露出一个浅笑,示意他别太担心自己了。
客厅只剩二人一狗。
不知陆时箫之前都是什么时候走的,此刻她抱着黄傲天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看,看起来并不着急离开。
“真的要我去吗?”陆父为难地开口,手里捏了个东西。
林母笑着点头:“对,你。”
“……不然还是你去吧?”陆父往客厅看了一眼。
林母拽住陆父胳膊,脸上明明在笑,开口时却有些阴森森地:“姓陆的,你那天把时笙骗回来,想让他和陈家姑娘吃饭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现在就去。”
恰好陆时笙过来,与陆父错身而过,见亲爹面色凝重,他疑道:“他去干嘛?”
“你别管这个。”林母说,“我问你,你和小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起码得等我公司忙过这一阵子再说。况且他医院那边不好请假,得事先几个月就去申请。”陆时笙耸耸肩,“你怎么和爸一样,都这么喜欢催婚。”
林母面露不满:“磨磨唧唧,小心人哪天就腻了把你踢了。”
与陆父完全不同,林母接受能力过人,并不反对陆时笙和杨浔的爱情,却不知为何,她好像笃定了自己儿子会被甩。
“他不会的。”陆时笙很有信心地说。
林母对此不置可否,只道:“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对人家。你要是敢跟那些脑子有病的花花公子富二代一样胡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母说“打断腿”,那就必然不是一句恐吓。
因为她真的会这么做。
陆时笙有些委屈,又有些无语:“你能不能相信你儿子一点?”
林母恢复笑容:“你最好是。”
陆时笙:“……”
不想再延伸这个话题,陆时笙转头看向客厅,他拧着眉问:“所以爸要去干什么?他怎么在杨浔面前停下了?靠,他要是发疯乱来吓到杨浔了怎么办?”
说着就要赶过去。
“瞎操心什么。”林母拉住他,下巴一扬:“在这儿看着就是。”
另一边。
陆父沉着脸在杨浔面前停下脚步,吓得杨浔立刻起立,他笔直地站着,一双眼惴惴不安地望着陆父。
见人不说话,杨浔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吗,陆叔叔?”
陆父依旧没吱声,板着脸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杨浔盯着那个红包,没有伸手去接。
那抹红色血一般刺痛着双眼,他喉间发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疼又酸。
“我……”杨浔张了张嘴,难堪地低下头。
陆父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这道视线如有千钧重,压得杨浔喘不上气。
深吸一口气后,杨浔又抬起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对不起,我不想和陆时笙分手。”
既然已经决定试试,就不会轻易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