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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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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杨岭的审讯就结束了,果然如陆时笙所说,这件事儿上他做的漏洞百出,藏都不知道藏一下,没费多少功夫就收集到所有证据。
反正还没恢复常规工作,呆在医院也没事儿干,杨浔直接请假去了趟派出所。
“来了啊?杨医生。”
见到人来,苏珩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挂着他一贯的随性笑容,打趣道:“你们家这情况挺特殊啊。”
杨浔笑笑没说话。
进了派出所才发现,大厅里还有个张洪涛,此刻他耷拉着脑袋,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两手拷着,等待着被带走进行下一步处理。
此刻听到苏珩喊杨浔,他猛地抬起头。
苏珩没注意,对着杨浔继续说:“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谅解,他现在就在调解室里,我带你过去。”
“啥?谅解?”
张洪涛大吃一惊,瞪着眼喊:“我靠你有病吧,这都能谅解他?”
“哎!注意文明用语啊这位嫌犯同志。”苏珩开口制止,可表情怎么看都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在。
“行行行,这么讲究,事儿多。”
张洪涛随口敷衍完苏珩,又转头期待地望着杨浔,说:“那杨医生你也谅解谅解我呗?”
不等杨浔开口,他一股脑地说:“我错了、对不起,杨医生我跟你道歉,我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些事的,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果然冲动是魔鬼。我忏悔,我干的真不是人事儿,求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而且……而且这都是那个叫杨岭的逼我这么做的!是他逼我的,对,我也是受害者啊!杨医生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
苏珩被他逗笑了:“拿钱逼的你?哈哈哈哈你可别逗了,这叫行贿。”笑完又扭头对杨浔说:“杨医生你别搭理他,我们进去吧。”
眼见杨浔要走,张洪涛急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拦,一旁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摁住他。
“别乱动!老实点。”
张洪涛进退不得,只能杵在原地着急地大喊:“凭什么啊?他才是这事儿的主犯吧,你谅解他都不肯谅解我?他给你塞钱了?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他俩是亲兄弟跟你能一样么?还谅解你?想什么呢。”苏珩戏谑地笑道,“还有,有几个臭钱确实了不起,不然你也不会答应杨岭去做那些事儿了。”
张洪涛一惊又一惊,眼前一黑又一黑,他瞪着眼不可置信地喃喃:“亲兄弟?”
他求证似的望向一言不发的杨浔,看到杨浔点头后,他踉跄着退了两步,眼神恍惚,接着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屁股摔回椅子上。
静了静,他骂道:“你俩脑子都有病。”
要不然说他俩是一家人呢?
一个造谣,一个谅解。
牛逼。
杨浔不置可否,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跟着苏珩进了调解室。
听到开门声,杨岭僵硬的脖子动了动,两眼无神地望向门口,一向乖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看清来人后他又垂下脑袋。
杨浔在他面前坐下,二人静坐无言。
气氛凝滞着,在死一般寂静的调解室里,只听到苏珩宣读条款的声音,读完,他将调解书轻放在桌上,“确认无误就可以签字了。”
杨浔拿起笔。
“为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杨岭忽然开口。
声音闷闷的,没抬头,也没看杨浔。
杨浔签字的动作不停,没解释原因,只说:“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再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的。”
“……”
杨岭猛地抬头,颤着声问:“你全都知道?”
杨浔将调解书递过去,平静地看着杨岭,那双眼睛自始自终都没有掺杂任何情绪,好像无论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他都不在乎。
“嗯。”
“……”
这一声轻飘飘的“嗯”却不知戳中了杨岭哪根神经,被愚弄的巨大的愤怒让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恩你了吗?”
杨浔没说话。
杨岭的表情压抑而癫狂,他忽然冷笑两声,近乎诅咒一般低声说:“我恨你。”
“我恨死了你,杨浔。”
“我恨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清高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争不抢!你以为这样我会觉得你有多正人君子吗?我只会觉得恶心!他们也是这样!”
“你高中的流言就是我传出去的,我只不过说了几句你家的事儿,又随口说了几句假话进去,他们就跟蠢货一样全部信了,然后去孤立你。哈,但是你一点都不在乎。”
“我费尽心思想要毁了你,但你不仅一点没受影响,身边还总有一群傻子愿意相信你、护着你。凭什么?”
“我之前以为你蠢、压根儿没看出来,结果你居然一直都知道。哈哈哈我倒成跳梁小丑了,给你演了一出戏来供你取乐了,有意思吗,杨浔?”
杨岭撑着桌子站起来,面目因愤怒而狰狞,他的上半身大幅前倾,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抓住杨浔的衣领。
他咬着牙,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杨浔脆弱的脖颈,恨不得要把他一口一口咬死。
“哎,注意点。这儿还有监控呢,你装也装一下吧?还要不要出去了?”苏珩低声提醒。
杨岭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他执拗地盯着杨浔看,想从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点不同的情绪。
害怕也好,厌恶也好,讥讽也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要用这样平静到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他终究未能如愿,不管他怎样对待杨浔,杨浔的眼神都从未变过。
无力与不甘涌上心头,他又坐回椅子上,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调解书。
“你恨的不是我。”
杨浔很轻地开口。
杨岭颓然地想,不恨你,那我该恨谁呢?
“他们离婚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杨宇,他没想过把公司留给我。”杨浔顿了顿,又说说,“但也不会留给你们。”
“他很自私,从来都只在乎他自己。”
“有时间请多陪陪江阿姨吧。”
杨浔离开了。
调解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苏珩送完杨浔回来,站在门口没有走近,提醒:“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杨岭却像被抽了脊柱似的坐在椅子上,脑袋很丧地耷拉着,一动不动,始终沉默着。
看了两眼,苏珩又忍不住说:“你们家这种情况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有什么矛盾,但你哥对你真挺好的,你还小,出去了就老实点,别再做坏事了。”
……哥?
杨岭终于很缓慢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睛,他盯着杨浔的名字,在调解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张洪涛已经被带走,杨岭穿过空荡的大厅,慢慢走出派出所,在看清对面那辆黑车与一旁站着的人时,他脚步倏地一顿。
杨岭快步走过去,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服下摆,他涩声喊道:“苏助理。”
“杨先生。”
苏怀谦未语先笑,冲着杨岭微微颔首。他长了一对温柔的狐狸眼,脸上也总是带着春风般和煦的浅笑,可这笑容却让杨岭一颗心慢慢沉到谷底。
“杨总有话让我转告你。”
苏怀谦微笑着,用那双柔和的狐狸眼静静地注视着杨岭,很轻地开口:“你真丢人。”
“……”
像是被一双手狠狠地掐住脖颈,杨岭呼吸一窒,他狼狈地低下头,浑身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哪怕是被杨浔当众戳穿他私底下干的肮脏事,被带进派出所,不知接下来会面临怎样严重的后果,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他最害怕的,就是让杨宇知道。
眼前忽然闪过一双冰冷的眼睛,像杨浔,又不像。
苏怀谦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欠身,说:“杨总让我送你回家,请吧。”
杨岭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回到杨家别墅,开门的是一向文静少语女佣,苏怀谦没进去,站在门口对杨岭说:“杨总让你好好待在这里。”
也就是禁足,哪里也不准去了。
而杨岭很清楚,杨宇能时刻掌握他的动向。
自己回国已经一个多月,杨宇不是不知道,而是懒得搭理。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杨岭问。
“会尽快。”
别墅门很快关上,沉闷的“吱呀”声在冰冷的屋内久久回荡,像是给杨岭下了一道死亡判决书。
“小岭?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关门动静,江沁莺从卧室走出,神色有些惊讶,她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轻声细语地问:“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刚才那是苏助理吗?是他送你回来的吧,你爸爸他知道你回来了吗?”
“妈。”
杨岭颤着声打断女人接连的问题,可喊完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自己做的那些事让他难以启齿。
他喉头哽咽,嘴唇无声翕动着。
“……你惹他生气了?”
江沁莺精致漂亮的脸上爬上一层恐惧,见杨岭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不安和焦急如病毒一般迅速蔓延,让她如坠深渊。
她拽起杨岭的手臂,几乎是颠三倒四地说:“小岭,你去跟他道歉,你快去服个软,他会放过我们的,你跟他保证,说你绝对不会再犯。”
“妈。没用的。”
杨岭很轻地开口,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没用的。”
“他不会因为我的事情生气,就像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因为我拿的任何奖项而骄傲。”
江沁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呀小岭,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别犟,你去跟他道个歉,乖乖认错。好不好?”
杨岭此刻却诡异地冷静下来,或者说,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冷静了。
他平静地望着母亲焦急的脸,精致又漂亮,但她年事已高,眼尾总有遮不住的细小皱纹冒出来,又被她用更厚的妆容盖住。
她抛弃自己原本的名字,抓住所有机会,藤蔓一般努力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碰到有钱人圈子的大门,又把自己的青春和美丽作为耗材,把自己装扮成所有男人都喜欢的模样,用尽手段,才慢慢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杨太太”。
杨岭恍惚地想,他的母亲真的很美,却总是摆出一副讨好的神情,好像只要她足够乖巧温顺,就可以从杨宇那里获得一点点宠爱。
可杨宇多么自私,他始终只把她当作一个随意玩弄的东西。
胸口涩得厉害,杨岭心中忽然翻涌起一股冲动,他张了张口。
“妈,你离开他吧。”
江沁莺漂亮的脸上出现了刹那的怔愣,她局促地笑了一下,眼神闪烁着,接着她逃似地站起来,背对着杨岭。
“你在说什么呀,小岭。你今天怎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她又转过身,盯着杨岭的眼睛提醒:“这些话你可不能对他说。”
“……我知道。”
那股冲动劲散去了,杨岭靠回沙发上,语调如一潭死水般沉寂:“我会去跟他道歉的。”
他机械地开口:“你放心,妈妈,我不会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