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朋友相见就是要有酒才有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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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津子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不断移动的坐标，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大哥你知道吗，“她对着办公室里的另外三个人，语气十分平静地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德川家的脸面大概要被人揉成一团纸，从歌舞伎町的人群里踢过去再捡回来，再踢，再捡，直到进入垃圾桶为止。”
松平片栗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才叫你来了。”
嗯嗯，真会使唤人啊。津子把手机拿起来，重新收进口袋里。
大哥派她去，无非是因为澄夜认识她，闹起来动静会小一些。这道理她懂。
不过说起来，她手里那条线确实好用得有点过分。
——半个小时前，她刚从一通奇妙的电话里挂断。对方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带着一种叫人想不起来是哪里口音的奇异腔调，三句话就把人物、地点、周边情况都报了个清清楚楚，最后补了一句”谢谢惠顾下次再来”，然后咔哒一声消失在话筒里。
这效率真令人感动。
她养着的那帮人里，还是有几个脑子好使的。
……
坐标指向的地点位于歌舞伎町的一条横街，津子靠在警车车窗边，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土方副长，“她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澄夜公主今年多大了？”
“十七。“冲田坐在后排，无聊地把玩着刀鞘，头也不抬，“怎么，你不知道？”
“嗯，大概记得，只是确认一下。“津子把视线移回窗外，“十七岁啊…正是青春年华。”
她停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补了半句：“在江户最好玩的季节离家出走，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座的土方十四郎叼着烟，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而冲田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警车停在歌舞伎町附近，津子第一个下车，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站住。
她左看右看，一副十分认真勘察地形的样子。
“……嗯。“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副长，这里我不太熟，需要徒步排查。”
“徒步？“土方从车里下来，眯起眼，“你之前说有坐标——”
“坐标有误差的。“津子回头，对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我们还是一家一家确认比较稳妥。”
土方看着她。
津子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约几秒钟。
土方把烟嘴咬到嘴角，抬头看了一眼把人烤得冒火的晴朗夏日。
“…行。“他转头，“总悟，带人下车。”
“啊？要走路？“冲田从车门探出头，表情写满了嫌弃，“副长，这街上有什么好逛的？丸子店，街机店，卖乱七八糟小玩意儿的——”
“闭嘴，下车。”
“…好吧。”
于是一队真选组的警察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始了歌舞伎町徒步排查任务。
津子走在队伍侧前方，步子不紧不慢。她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停下来买了几包，随手分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队士，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喂，顾问，“冲田追上来，把栗子往嘴里扔，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公主在哪儿？”
“怎么会呢，我可是尽职尽责的真选组顾问。”
“那公主在哪儿？”
“在江户。”
“……”
冲田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颗栗子嚼完，扔掉纸袋，打了个哈欠。
“随便。“他说，“反正公主殿下跑出来也是头一次。就让土方先生头疼去吧。”
他把手揣进怀里，慢吞吞地缀回队伍后面，半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
土方从津子侧面走过来，没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街上的人声盖过去。
“大概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吧。“津子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她难得出来一次。”
土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烟叼稳，把手背在身后，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嗯…成熟的成年人，果然不一样。津子拍了拍手上的糖霜，心情不错地跟上去。
……
一个时辰后，津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挂断。
“找到了，“她转头对土方说，“在前面第三条街，一家丸子店门口。”
土方看了她片刻，没问她怎么突然就找到了。
他只是把烟头在墙角碾灭，朝队伍那边扬了扬下巴。
“走。”
找到澄夜的时候，她正和神乐坐在店门口，咬着嘴里的丸子，盯着街上的人群发呆。
…这丫头还在啊。
津子感到一阵头疼。她那天可是看到了银时被一把雨伞打飞的场景，今天恐怕也不能善了。
“目标确认，“土方已经撸起袖子，“总悟——”
但津子已经不在他旁边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后面，正低着头往丸子店里钻。
神乐抬起头，和真选组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拉紧澄夜的手抄起雨伞。
“…哈！”
“全员戒备！”
鸡飞狗跳的场景瞬间在店门口/爆发，喊声、撞击声和澄夜惊慌的”欸欸欸”乱成一团。津子走进了丸子店，在柜台前站定，对着老板举了两根手指。
她接过丸子，侧身靠在墙上，一口咬下去，不紧不慢地往外看。
神乐正单手拎着澄夜，另一只手挥舞着雨伞把真选组的队士打得七零八落。只见她一个跳跃腾空后打开雨伞，两人便消失在了屋顶。
津子咬了第二口。
嗯，丸子不错。
“顾问。”
冲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往她旁边一靠，伸手。
津子瞥了他一眼，从盘子上拿起另一串，递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角落里并排站着，看着门口那片混乱持续发展着。
冲田咬了一口丸子，懒洋洋地开口：“怎么又在消极怠工啊顾问？”
“丸子好吃吗。”
“……”
他又咬了一口，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津子把最后一口吃完，把竹签在手里转了两圈，抬脚往外走。
出门正见澄夜公主走到众人面前，深深鞠躬道：“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抬头环视周围，却没想到在不远处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欸，是津哥？“澄夜愣住，“我听哥哥大人说你拒绝了…”
“嗯。我现在在大哥手下干活。”
津子摸着嘴角的痣走近，语气温和但坚决地打断了澄夜的话。
“这样啊…“澄夜体贴地不再追问，弯起嘴角，“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想必有更多机会见到你了。”
津子静静地看着她。
十多年前，那还是她十三岁的冬天，老头带着她随松平家的年节车队进了江户。那时候天守阁里还有个拖着小短腿到处跑的女孩，见到她就扑上来拽袖子，仰着脸喊漂亮哥哥，喊得停不下来。
后来有一天津子翻墙出去带她溜进了街市，给她买了一只糖苹果。澄夜用两只手捧着，吃得满嘴是糖，高兴得像只小猫，说她长大了也要像津哥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津子那时候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没告诉澄夜，那不叫自由。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已经长大的澄夜公主，举止得体，措辞周到，就连道歉鞠躬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津子垂下视线，把某个念头按了回去。
“…公主殿下，“她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想做的事需要帮忙。”
津子停了一下，走上前拉住澄夜的手，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不管是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澄夜愣了片刻，低头对上津子的视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真选组众人站在四周，集体保持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安静。
津子回过神，转向澄夜，把该交代的话三句说完，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只是在澄夜被引导着走向警车时，她回头看了津子一眼。
津子朝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
……
“你那轻浮的姿态是怎么回事？长了张和牛郎一样的脸不要就真的做出一样的行为啊！那么对待公主你是想切腹谢罪吗混蛋！”
津子俯身躲过了踹向她脑袋的飞踢，淡定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
“土方副长，亲吻手背是宇宙里流行的新时尚呢。“她一脸正经地解释道，“公主是不会介意的。”
“切…“土方叼起一根烟点燃，“这样就没办法了。”
不是，这就信了？这个人有点好骗过头了吧？
津子把这个想法咽回去，面上维持着认真的表情。
土方叼着烟，没再看她，只是站在原地把烟抽完了大半。
拉着公主离开的车已经走远了，周围只剩下这条街傍晚惯有的嘈杂，烤鱼味和人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感官。
“等等，“他开口，像是顺带着想起了什么，“既然今天你迟到了，记得明天按时上班。”
“还有，别老招惹总悟那小子。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啊。”
“…也别仗着有老爹在就为所欲为，对工作认真点啊顾问。”
津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土方十四郎没有回看她，把烟头踩灭，抬脚跟上前面的队伍，背影和刚才一模一样。
什么毛病啊，这人。
津子站在原地扯了下嘴角。
“…真是麻烦啊。”
……
“所以我说啊，真选组的那个副长真是麻烦的人啊！”
“没错条子确实可恶。客人，这支唐培里侬您感觉如何，要不要再来一瓶黑桃香槟？”
津子喝酒的姿势顿了一下。她放下酒杯，环顾着四周。
店家执着地选择了粉紫色灯光，打在舞台上有种甜腻的廉价感。而表演的人正挥舞着扇子，以一种让人很难不怀疑他腰还好吗的姿势妖娆地扭动着。
这里是一家，嗯，人妖店。是的，她甚至很难把这个词说出口，更别提…
“…我说啊，假发。为什么每次交换情报你都要选一些奇怪的地方？”
“不是假发，是桂。”
桂小太郎一如既往地重复着他的经典台词，手上倒是不停地往津子杯子里倒酒。
“喂，假发，我说你够了吧！”
“不是假发，是桂。“某人继续倒酒。
津子看酒不断溢出杯子，忍无可忍地给了桂一拳。
“要钱直说，不许浪费！“她又忍不住补了两拳，“浪费酒的家伙小心被我首落啊！”
“好的，我很缺钱请给我钱。”
桂小太郎双手摊开举到津子眼前，整齐地比了个搓钱的手势。
…然后就被铁拳制裁了。
“喂，你在对客人做什么？我们这里可是正经生意。”
西乡收回锤在桂小太郎头顶的拳头，看了看已经快贴地的桂，又看了看坐在桌前依旧优雅喝酒的津子，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们换了碟新的下酒菜。
桂小太郎从地板上爬起来，整了整衣领，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好。
津子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不想再继续引起旁人的注意，两人移步到了店外。
夜风带着江户独有的气息，有烟火气，有灰尘，也有隔壁居酒屋飘出来的烧鸟和酒香。人妖店门口挂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粉红色的光晕散在两人脚边。
“银时那边。“津子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过得怎么样了？”
桂小太郎把手揣进袖子里，沉默了一下。
“我一直都关心的。”
“哦？“津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关心到找他去送炸弹？”
“是他自己主动接下的。“桂嘴角微动，“我只是顺路。”
“…顺路到你老窝了？”
“嗯。”
津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不说话了。
街上有人走过，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消散进夜里。
她当然知道桂的意思。
顺路，意思是碰见了，意思是想看看那个人过得怎么样，意思是哪怕把他卷进一场混战也好，能看清楚就够了。
这算什么，算关心吗？
…也许是吧。
只是他们这帮人的关心方式，都有点叫人无话可说。
“…过得挺好吧。“津子最终说，语气很淡，“银时那家伙。”
桂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像是回应，也像是自言自语。
“看起来是。”
夜风又过来了一阵，把人妖店的灯笼吹得歪向一边。
“你这边呢。“桂开口，换了话题，“天人奉行那边的动向。”
津子从外衣内侧摸出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片，夹在两指间递过去。
“原来的人被换掉了，新来的只看利益。你最近小心点。”她说，“剩下的在里面，自己看。”
桂接过去，收进袖口。
“钱的事，“津子继续道，语气已经转成了随意的闲聊，“下个月初，老地方。”
“嗯。”
夜风把桂的长发吹起来一缕，露出了他变装后堪称漂亮的脸…和更加漂亮的眼睛。
津子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然后收回来，带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家伙。十年前时就是这副样子，站在哪里都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
也不知道他打算走到哪一步。
…不过嘛，走到不能再走为止，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答案了。
“假发，“她摆了摆手，迈步离开，“下次记得换个地方。”
“…不是假发，是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朋友相见就是要有酒才有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