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月百芽

1、那你省钱啦！我没穿内裤~

　　今天是平安夜，北京却一点圣诞节的氛围都没有，光秃秃的树枝上缠着诡异绿光的霓虹灯带，无论是经济上行还是下行，都丑得令人心安。
　　江浸月和同事们在酒吧里庆功，快到零点，店里只剩下她们这一桌了。
　　大家已经微醺，周老趴在桌上睡着，李澈醉得满脸通红。江浸月百无聊赖，哈出一口气在窗户上，用手指画了一颗圣诞树的样子。
　　李澈摇摇晃晃，歪向了江浸月那边，正要靠倒她身上时，江浸月起身去结账了。
　　向黄芸目睹一切，没好气的啧了一声。
　　“装什么？！”
　　几个女同事尴尬地拉着向黄芸，她甩开其他人的胳膊，更是来劲了。
　　“要我说啊，咱们这行现如今也要看脸了，有些人是不是觉得，上了几次电视节目，发几张在修复室摆拍的照片，就真成专家了？活都是舔男人来干的吧？”
　　周老和李澈被向黄芸的酸话吵醒，李澈口齿已经有些不清。
　　“你、你胡说什么？江老师可是修复届……手最稳的一姐！”
　　向黄芸本就喜欢李澈这个刚毕业的阳光弟弟，可是他天天围着江浸月转，江老师长，江老师短的，谁看不出来他喜欢江浸月啊，可江浸月就是装不知道，天天钓着他。
　　“我的傻弟弟，你的江老师一天到晚端着，跟谁都笑，也不知道是想勾搭谁，修复的时候手那么稳，在床上的时候，手更不抖吧？”
　　江浸月早就听见了，这种幼稚的恶意她从不放在心里，从吧台的镜面反光里，把向黄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才微笑着转身走了回去。
　　“你是羡慕我修复时的手不抖？还是撩男人的时候手不抖呢？”
　　江浸月随手用指尖滑过李澈的肩膀，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李澈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纯情少男，哪里经得起这样撩拨？他浑身一颤。
　　向黄芸的眼神中都要瞪出火了。
　　江浸月轻声笑了笑，一个人走去了洗手间。
　　“周老，你看看她！”
　　周老是修复届数一数二的大拿，他带着几个徒弟开了这家文物修复所，给博物馆做二环公司，江浸月不过是他其中一个徒弟罢了，自己爸妈可是周老的故交，向黄芸等着周老收拾江浸月。
　　“你昨天交的检测报告误差率在5%以上，江浸月从业十年，误差率永远控制在0.5%，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没有你那么好的爸妈。”
　　向黄芸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下过自己的面子，周老的意思就是让她管好自己呗！而且没有一个同事为她说话。
　　毕竟修复所现在全指着江浸月呢，向黄芸不干了自有爸妈兜底，大家可都是普通打工人。
　　一阵安静过后，江浸月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在光线昏暗的酒吧里看不太清，直到她把那东西塞进李澈怀里。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条内裤。
　　李澈的脸更红了，楞在原地，拿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江浸月徒手从冰桶里抓了几块冰，放进李澈的酒杯里。冰块碰到杯子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很是好听，江浸月优雅的翘起腿，她今天穿了一条开叉很高的黑丝绒旗袍，这个姿势显得更加妩媚了。
　　她端起李澈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俯下身去，当着众人的面，吻了李澈。
　　李澈涨红了脸，干脆心一横，感受着江浸月的吻。
　　她先是轻轻吻他的嘴唇，又是玩闹般舔他的嘴角，当他主动伸出舌头的时候她又躲开了，他不动了，她却又挑衅般的轻咬了他一口……
　　江浸月玩够了，主动抽身出来，看都不看李澈意犹未尽的神情。
　　“你你你，你在干嘛！”
　　向黄芸被气的语无伦次，她知道江浸月就是故意亲李澈气自己的！
　　“喝酒啊~这种酒，就是要配冰才好喝~”

　　周老咳咳几声，缓解尴尬的场面。
　　向黄芸已经惊呆了，她才来实习一个月，是听说江浸月行事作风放荡不羁，但她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怎么如此不要脸？
　　“你……你……”
　　江浸月见她也没什么词汇量了，一把勾过她的肩膀，伏在她耳边，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跟她耳语。
　　“小向，古董看多了才能明白，值钱的东西啊，从不自己标价。就像骂人一样，戳不中痛处的攻击，就像假绣，一刮就掉，反而显得自己很、廉、价。”
　　向黄芸伸手就要打过来，被江浸月轻松抓住。
　　“我明天还要录节目的，毕竟我可是修复届的一~姐~”
　　江浸月冲李澈眨了下眼睛，向黄芸气得甩开手走了。
　　几个同事们也陆续离开。
　　李澈的酒醒了大半，他跟在江浸月后面，像一条落水狗。
　　“江老师……我喜欢你！”
　　“我知道，谢谢。”
　　江浸月不是看不出来李澈的好感，只是她向来不喜欢弟弟，刚毕业的男生约会最无聊了，不是聊游戏，就是聊论文。
　　毕竟他们人生中能炫耀的东西，还不够多。再过几年，就能聊车，聊表，聊女人。
　　“江老师，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你是个好孩子，但我只是为了气她。”
　　李澈明白，虽然被拒绝了，但一点也没有不高兴，能被江老师当做报复人的工具，他挺开心的。
　　“江老师，那你想不想再狠狠的报复她？”
　　李澈从后面抱紧了江浸月，江浸月感受到后面的波动，和□□的的异物感，笑了。
　　小崽子倒是物化自己第一人了，真当她没吃过没见过？能上这种当？
　　李澈见江浸月没反应，一时怯下来，松开了手，也不好意思再看她了。
　　“双鱼耳龙泉瓶，都说修复不了，但我觉得我可以，我就做到了。修复届需要曝光度，那我就上节目，其实这节目如果我不想上，也就不上了。男人也一样，我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江浸月袒露着自己，她就是这样一个掌控感很强的女人，她知道李澈是真心的，所以不想用那些话术拒绝他。
　　李澈很明白，但他还是想做姐姐的狗。
　　“江老师，我知道你很会！你控制我吧！我可能真是个抖M！”
　　江浸月笑得蛮无语的，一方面这种纯真的小男孩还是有可爱之处的，另一方面她自己其实对这方面兴趣缺缺，她不想做任何人的主人，她只是想控制好自己罢了。
　　“江老师，你玩过恋爱游戏吗？我总觉得你是那种恋爱达人，就像你说的，没有你拿不下的男人，也许江老师的天赋点都点在恋爱上了。我不介意，不是！我是说我很喜欢！”
　　李澈有些逻辑混乱，但他还是想勇敢的表达自己，江浸月看着他被风吹得脸越来越红知道他的酒应该是更上头了。
　　“江老师！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江浸月揉了一把李澈的头发，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江浸月在街上走了很久，气温已经零下，但她很喜欢跳路灯下的影子。路灯的光把地面分割成一条条的，像是钢琴的黑白琴键，她随意的走在上面，就好像冷冽的冬天里，放着一首只属于她自己的背景音乐。
　　手机收到周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别再糟践自己了，真有本事就去报复他。”
　　江浸月停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她其实不会抽烟，只是喜欢看那种烟雾缭绕的感觉。那根蓝莓味的七星被她捏在指尖，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出了眼泪。
　　街道上空无一人，蓝莓味的烟丝环绕在她周身，好似这偌大的世界除了她自己，还有些别的什么。
　　江浸月苦笑着，想着李澈说的那些天赋点，她自己不打游戏，和年轻男孩没什么话题聊，可那孩子似乎挺认真的，江浸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没本事。
　　我只是爱错过一个人。
　　她报复不了任何人，所以她只能报复她自己。
　　李澈纯情又勇敢的样子让她想起大学时代的自己，那时候她天天跟在周雪鸣后面，周雪鸣那么耀眼，带她见识了更大的世面，她爱了他十年，可是最后呢？
　　最后，周雪鸣选择背刺她，让江浸月替他身败名裂。
　　从那时候江浸月就明白了，付出真心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她再也不相信爱情，只靠偶尔玩玩男人调节下内分泌罢了。
　　夜还很长，江浸月不想回家，她走到前方一家还在营业的书店咖啡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又点了一杯烈酒。
　　林既白和她背靠背坐着，正读着一本《情感神经科学》，此刻正因领座吵架的情侣而感到有些烦躁。
　　咖啡馆里很热，江浸月脱下的环保皮草大衣将后桌的杯子挤了挤，就这样让两个杯子换了位置。
　　邻座的情侣一边吵架一边和好，林既白心烦意乱，拿起杯子去前台续杯，他下意识又喝了一口，瞬间察觉到不对，回身走到江浸月的座位旁。
　　“乙醇浓度超标，这不利于你的神经系统稳定，尤其是你的瞳孔已经轻微散大，提示先前可能出于应激状态。”
　　江浸月奇怪的抬起眼睛看向林既白，他胡子拉碴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又透露出一股病态气息，江浸月拿起桌上剩下的杯子喝了一口。
　　是一杯凉掉的美式，和中药没什么区别，真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喝。
　　“说人话”，江浸月看到他桌上心理学的书籍和笔记，想起一些不悦的记忆，不自觉地翘起腿，双手抱肘问那人：“你是个心理治疗师？”
　　对方点点头，然后如同职业病一般指出江浸月的状态。
　　“你的坐姿看似放松，其实处于防御状态，斜方肌持续紧张，手指有规律的轻叩，胳膊也是拒绝的姿态，这是未被满足的社交需求与焦虑并存的表现。”
　　江浸月冷哼一声，她也看过不少心理学的知识，直勾勾的盯着林既白，展开捕猎姿态，可林既白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也直勾勾的回盯着她，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
　　“以前我也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有本书看到一半的地方，写着‘不要因为你看了几页心理学就觉得所有人都有病’，这句话我现在送给你。”
　　“是卡伦霍妮的《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
　　林既白像是人型AI一般，江浸月却忽然来了些兴致，他身上越没有人味儿，她越是想让他流露出有人味儿的那一面。
　　小青勾引法海，她一向喜欢这一款的，突然有点上头。
　　于是江浸月站起来，将林既白按着坐到了位置上，不等他反驳，腰身一软便坐进了他怀里，感受着他大腿肌肉的张力。
　　林既白再理性，也到底是个正常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美人吓了一跳，杯子打翻，咖啡洒了江浸月一裙子。
　　江浸月很满意，她知道这种男人最好玩了，表面端着天天禁欲系的样子，等到了床上就可以彻底释放压抑，事后还会因为要脸而默契的不再联系，简直完美！
　　平安夜哎，她可不想自己回家，于是拉上林既白的手，食指在他的手心里画圈圈。
　　“我这裙子可是很贵的~”
　　林既白看着那黑色丝绒裙子上的光泽就知道不便宜，也没犹豫，对他来说，别的都不重要，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你先起来，我赔你裙子。”
　　江浸月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双手勾住林既白的脖子，丝毫没有下去的意思。
　　“只赔我裙子吗？”
　　林既白快速思考，观察打湿的地方，很快得出了答案。
　　“内裤也赔你。”
　　谁能想到这种脑回路啊？但江浸月又是什么正常人吗？
　　她咧嘴一笑，像小鸟一样飞快地啄了一口林既白的脸颊。
　　“那你省钱啦，我没穿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