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渣了魔王和圣子后》简溪云

9、第 9 章

　　“艾莉诺。”
　　一片漆黑中，圣子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艾莉诺听到自己因紧张而吞咽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感到奇怪。”珀西慢条斯理地说，
　　“我所了解的魔王，是一个从来不会追究别人逃跑的人。他其实很冷漠，对这些小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或许我没有你了解他，毕竟我们只是对手，而你在他身边生活了三年。”
　　“但是，艾莉诺啊。我把你从落达山脉带离，已经过去十天了。他如果真的想找一个人，绝对不会花这么久。”

　　珀西顿了顿，低声问：“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什、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圣子殿下。”艾莉诺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视力受阻，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呼吸洒在她耳廓，金发落在她肩上，无处不在的气息缠绕在她周围，抵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也一点点向内，探索摩挲一样擦过她的下颌和颈线。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控的束缚感。

　　珀西低低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你口中的他和我认知里的魔王完全不同，为什么他会做出这些‘不正常’的行为。是你在骗我，还是……”

　　他声音渐低，话尾的咬字含混不清，配合上手指在颈间的动向，更令人心生寒意。

　　艾莉诺下意识想要求救，手一紧，抓住的却是正在逼迫她的人的袖子。
　　后退半步，鞋磕上门，发出短促突兀的响。

　　无路可逃。

　　她闭上眼。

　　“艾莉诺，为什么不说话？”珀西追问。

　　“……”
　　漫长的沉默过后，艾莉诺终于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珀西殿下，我跟您坦白吧。”

　　她低着头，依然没有看身前的人，只是缓慢但清晰地吐字：
　　“我和泽维尔的关系，确实没有我之前告诉您的那么简单。”

　　搭在她下巴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艾莉诺的目光也跟着跳了一下。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珀西问。

　　“是情.人关系。”艾莉诺说，“我是魔王泽维尔的情.人。”

　　搭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随后，向后抽走。

　　艾莉诺有些发怔：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抬头看上去。

　　屋里依旧很黑，她看不清珀西的表情，只是隐隐感觉，这人依旧是笑着的。

　　但是，怎么会是笑着的呢？
　　明明她说的事情对圣子而言是这样大逆不道的内容。

　　“原来是这样，”珀西说，“那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了？什么意思？
　　艾莉诺更加茫然。

　　不知道是不是珀西用了什么手段，屋子里的灯忽然再次亮起来。

　　骤然的光照刺激让她下意识闭起眼，向后躲了一下。但同时，她想起来，自己脑袋后面就是硬邦邦的门板。

　　然而下一秒，预想之中的撞击痛感并未袭来，一只手垫在了她和门板之间。

　　艾莉诺勉强睁开眼看向珀西。
　　略显模糊的身影和面容中，确确实实有一抹笑意印在上面。

　　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她越发不能理解珀西现在的行为。他不该气她隐瞒实情和身份，然后把她赶出去吗？

　　但怎么……
　　难道是怒极反笑？

　　艾莉诺只能如此猜测，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

　　她咬了咬唇。灯亮之后珀西始终不出声，她几次想开口，又完全想不到说什么合适。

　　气氛就这样尴尬地静默在那里。

　　直到她终于适应了灯光，可以直视站在光下的圣子。
　　珀西的下一句话才突兀响起。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逃到这里的真正原因吗？”
　　他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贯的温和，可又有些不太寻常的逼迫感。

　　即使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艾莉诺仍然因为他的语气心慌起来。

　　那一刹那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在被审问，反倒像是……某种更复杂的场合。

　　艾莉诺莫名觉得，就算泽维尔本人来责问她，气氛也不会比这更严重。

　　或许是她沉默思考太久，珀西等得有些不耐烦，催问道：“不能说吗？”

　　艾莉诺回神，摇摇头。
　　“我既然已经决定跟殿下坦白，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深呼吸，说出准备好的台词：“因为我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了。”

　　“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本来……就不情愿做这些。”

　　珀西的目光似乎有了一刹那的变化，像是柔和了几分，但艾莉诺没注意到。

　　她接着说：“但被困魔王堡里，我没有办法，只能顺从魔王。
　　“他强势、自我、霸道、不听人话、蛮不讲理、神出鬼没、欲望还特别强……”

　　这些缺点数着数着，艾莉诺都快把自己给说进去，越说越上头，差点忘了是在向珀西卖惨。

　　她紧急停止，话音一转：“我以为，只要坚持下去，等到有一天魔王腻了，他就会放过我。

　　“可是那里的生活太糟糕了。殿下，关于这点，我从没有骗过您。我想要阳光、想要自由、想要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这一点，我也从来没有欺骗您。

　　“我只是担心，您如果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会拒绝……甚至厌恶我。珀西殿下，这个世界上只有您能与他抗衡，如果离开您，我肯定会被他抓回去。

　　“对不起，殿下，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仗着珀西这辈子都不可能从另一个当事人口中得知实情，半真半假地卖惨，手再次抓上珀西的衣袖。

　　珀西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挣脱开。

　　他说：“我理解你的害怕。”

　　艾莉诺心里又是一抖。
　　理解是什么意思？一般情况下，这种句子后面都还会跟个“但是”啊！

　　下一秒，她的担忧成真。

　　“但是。”珀西说。

　　艾莉诺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既然能知道你的位置，还送这些东西过来……”珀西的目光投向艾莉诺身后。

　　门是关着的，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我看来，他好像没有你描述中的那么可怕、凶残、不近人情。”珀西说。
　　“他似乎很喜欢你，很关心你，也……很了解你的喜好。”

　　艾莉诺：“……”
　　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内心却忍不住想要把珀西和泽维尔拉到一起骂一顿。

　　这圣子什么情况？
　　堂堂人类领袖还帮魔族首领说起话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何况，那东西是泽维尔买的吗！那是她自己挑的呀！她能不了解她自己的口味吗！怎么就成魔王的好了！

　　她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憋屈感。
　　“不……但是……”

　　“嗯？”珀西很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他身上似乎没了之前那种阴冷的胁迫感，重新变得温柔，让艾莉诺再次感觉到那种不由自主的放松和安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好事吧？

　　“那是他的诡计。”她只能再次摆出这套说辞，“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他只是想让我担惊受怕到睡不着觉！”

　　珀西看着她，似乎陷入沉思。

　　艾莉诺捏着他的袖边，有点紧张地等待反馈。

　　过了好一会儿，珀西说：“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你更了解他，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既然把你带过来，就应该信任你。”

　　艾莉诺彻底松下一口气。

　　虽然这句子有点话里有话的意思，但圣子殿下光明磊落，从来不会这么说话——泽维尔那家伙倒是很喜欢阴阳怪气。

　　所以，珀西应该就是字面意思，普通地勉强相信她了。

　　这一关，她暂时算是过了。

　　珀西再次开口：“抱歉刚刚吓到你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

　　他低下眼，似乎真的歉意满满：“我身为圣子，很多时候必须要谨慎行事。”
　　“不用担心，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去和身份，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你就是光明城的居民，是我需要保护的人。”

　　“没事没事，我理解的。”艾莉诺用力摇头，勉强朝人笑笑。

　　心里放松下来，身子也跟着泄劲。艾莉诺不自觉向下滑去，才意识到，她刚刚竟然直接被圣子吓腿软了。

　　她可是巫女！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吓成这样过？

　　她一边撑着门缓劲，一边又忍不住偷眼打量珀西。

　　这家伙，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她真得彻底重视起来了。

　　恰在此时，珀西又说：“那既然这样，今晚就辛苦你跟我换个地方了。”

　　“啊？”艾莉诺懵懵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魔王送来的这些东西，就先留在这里，我会找人处理。现在，我带你去一套更安全的房子，以免你今晚担惊受怕，睡不好觉。”珀西解释。

　　艾莉诺强忍着没露出迷惑表情。

　　说搬走就搬走？而且这么晚了，还定的这么临时，这圣子上哪儿找新房子去？再说……那她花光全部积蓄精挑细选的这三件家具不就完全没用了吗？

　　这……那……唉。

　　艾莉诺感激地点了下头，说：“太好了，谢谢殿下！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了！”

　　“那，走吧。”
　　珀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还体贴地把他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好像一场有惊无险过后，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艾莉诺嗅着外套上的香气，亦步亦趋跟在圣子身后，内心流着泪，绕过了她的全部家当。

　　月亮高高挂在天顶，冬夜的寒风吹过寂寥空旷的街道。

　　——不行。

　　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不能就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辛辛苦苦这一整天，总得得到点什么吧！

　　“殿下。”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艾莉诺？”珀西转身问她。

　　“嗯……”艾莉诺又纠结了。
　　这是个好机会，但也高风险。

　　“没关系，我不是泽维尔。”珀西突然说，“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艾莉诺怔了下，茫然地看向他。

　　“所以，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担心，也不必害怕，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珀西真诚地看着她，浅褐色眼眸清澈明亮，不掺一丝杂质。

　　这其实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但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艾莉诺却莫名放下心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的那场质问，似乎让这位圣子殿下发生了某些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不知道是出于吓到她的愧疚还是得知真相后的放心，总之，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好的变化。

　　她开口：“那，珀西殿下……如果您今晚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在新的住所里。”

　　这次轮到珀西发怔。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过后，才踌躇着问：“是因为没有我在，你会害怕被魔王找上门吗？”

　　艾莉诺用力点头。
　　这圣子今天晚上终于上道一回。

　　但珀西又沉思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艾莉诺都觉得估计没戏了，他才再次开口，依然十分犹豫，而且充满绅士气息：
　　“如果你不介意整夜和我共处一房的话，我可以留下来为你守夜。”

　　艾莉诺在心里握拳。
　　“不介意的！殿下能留下，我真的非常……感激。”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三年前又不是没处过。

　　她相信，这一整晚的共处，将是她用来证明自己、试探珀西，并顺便钓人一把的绝佳机会。
　　这样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