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渣了魔王和圣子后》简溪云

30、第 30 章

　　艾莉诺仰面躺着，石坛六芒星阵的纹路硌着她的后背，长明的烛火和泪一起模糊了视野，她眯起眼，手指不自觉抠紧。

　　六芒星阵似乎亮了，丝丝寒意从阵中升起，而上方传来的呼吸依旧炽热，那份炽热压的更近，冰凉和滚烫的感觉在同一副身体上交织。

　　空气里的香气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愈发浓烈。

　　她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咬住舌尖，将注意力凝到手指。

　　在男人的背部，熟悉的位置、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艾莉诺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确认了。

　　她抬起眼，看向那双被沾染的浅褐色眸子。

　　记忆里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重叠到一起。

　　艾莉诺停顿几秒，抬起头，接受了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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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儿呢？”艾莉诺用术法联系上小男巫，直接开门见山。

　　对面那家伙像是在吃晚饭，说话含含糊糊：“我在骑士团啊，怎么了姐？”

　　“有没有多余的魔杖？”艾莉诺问。

　　“啊？”小男巫呆了呆，“有倒是有，但是姐你……”

　　艾莉诺打断他：“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

　　d.o完之后，圣子殿下担心她累到，很贴心地把她送回了家。

　　但艾莉诺知道，她不可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她基本可以肯定，珀西和泽维尔就是同一个人。为了最后证实而直接跟当事人撕破脸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她不知道他特意切着两个身份来骗她是为什么。因为她的隐瞒而进行的惩罚？还是忙碌生活里的一点趣味？

　　她不关心原因。她只知道，他用两个身份把她耍了。

　　巫女向来是这么双标的家伙，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隐瞒身份骗别人，但绝不允许别人骗自己。何况，她甚至一点也没瞒住。

　　想到这点，艾莉诺更加气愤了。

　　可能对他和她来说，这段骗来骗去的日子都是一场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她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她会被怎么对待？

　　艾莉诺没工夫细想，她随便找个借口赶走还想多留的珀西，简单打包好行李，联系了小男巫。

　　这会儿天快黑，正是她逃跑的好时候。

　　联系小男巫确实有暴露的风险，但她不得不走这一步。为了逃离这里独自生活，她必须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以保护为名义的监督，艾莉诺拎着来这里时背的小包，踏出半山腰上的二层小楼。

　　下山前，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地方。

　　二楼卧室的灯还亮着，那是她为延缓暴露特意做的准备。灯会在几个小时后自动熄灭，就像她正在里面生活。

　　但事实上，那个时候，她估计都已经离开光明城。

　　艾莉诺深吸一口气，向和小男巫约定好的地方出发。

　　大概半小时后，她抵达圣骑士团城南驻地东侧的小树林里。

　　小男巫鬼头鬼脑地摸过来，怀里似乎还揣了不少东西。

　　艾莉诺靠在树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即使急着逃跑，也难免起了几分好笑和好奇的心理。

　　她偷偷绕到他身后，捡了根树枝戳在他背上，冷不丁开口：“喂！”

　　“啊！”小男巫惊得原地一蹦，怀里东西稀里哗啦掉一地。

　　艾莉诺低头看看，有点意外：“你这是……”

　　“姐你怎么还有功夫吓我啊！”小男巫哼哼唧唧谴责她，蹲下去捡那些东西。

　　艾莉诺叫住他：“别捡了，你拿这些干什么？”

　　一个小水壶、两个巴掌大的面包、四小袋压缩饼干。

　　小男巫没听她的，坚持把东西收拾起来，往她面前一递，坦然道：“给你的啊！”

　　艾莉诺一怔：“给我？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逃跑嘛。”小男巫很懂地朝她挤挤眼睛，“事情暴露了，肯定要跑路的，我懂。”

　　艾莉诺：“……”
　　她眉头一挑，很想吐槽一句“你懂什么啊”，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那些东西接过来，朝人说了句“谢谢”。

　　小男巫很大方地摆摆手，又从裤腿里掏出跟贴着小腿藏的魔杖。

　　那魔杖是棕色的，比寻常魔杖小了一节，也细了一圈。
　　艾莉诺看看，也是默默接过。

　　小男巫反倒有点抱歉，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实习期用的预备魔杖，但功能都是全的，姐你先用着吧，等跑出去，总能遇到卖魔杖的。”

　　“嗯。”艾莉诺点点头。

　　小男巫很慎重地四下打量一圈，朝一个方向指指，说：“姐往那边去，那边守备少，很快就能跑出去。你只管跑，不用担心我，我会见机行事的。”

　　“……好。”艾莉诺应声。

　　小男巫已经要走，但刚迈开腿，又想到什么，一脸复杂地转回身来，看着她，说：“姐，其实我也觉得那个圣子挺不是人的。但他真的挺喜欢你的。”

　　艾莉诺看着他。

　　小男巫有点尴尬，低下头，接着说：“而且，跟在他身边确实比较安全嘛，要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一脸纠结地卡在那里。

　　艾莉诺抓着他的预备魔杖，叹了口气，说：“他是魔王。”

　　小男巫眼睛倏地瞪圆。

　　艾莉诺不打算跟他多解释，树林外，驻扎的那群骑士团突然变得有点吵闹，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感觉有点不安，加快语速，最后跟他嘱咐了一句：“所以，别见机行事了，你的水平，可能来不及。如果要逃跑，也别往魔族领地去。以后如果有机会再见面，请你吃饭。”

　　小男巫还愣在原地回味她上一句话。

　　艾莉诺见这样子，不再多说，转身朝他刚刚指出的方向跑去。

　　即使背了个大包，纤细灵活的身影还是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而树林外侧，骑士团方向的骚乱声则越来越大。

　　小男巫还在愣神，忽然感觉脑袋被人重敲一下。他捂着头看去，立刻就是一惊。

　　二三十个装备齐全的骑士围成半圈，神情严肃。

　　他看看敲他的男人，张了张嘴：“……呃……队长。”

　　“在这干什么？”那骑士队长粗声粗气质问。

　　小男巫表面装着呆愣，心下已经把这情况分析了好几圈，也是猜了个大概，才忖度着开口：“是……我刚刚看到有个人影往这边跑，所以就跟过来看看。”

　　队长表情一凝，立刻抓着他问：“真的？什么人？往哪儿跑了？”

　　“好像是个女的。”小男巫支支吾吾，来回看看，手指画了片区域出来，“有点黑我没看清，但应该差不多是朝那边去的。”

　　透完信息，见队长半信半疑地往那边瞅，他往前凑凑，装着很感兴趣地献殷勤：“怎么了队长？是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也一起帮忙啊？”

　　队长扫了他一眼，冷哼：“想立功？”

　　小男巫挠挠头，嘿嘿笑两声。

　　“用不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队长又拍了他一把，随即不再理他，转过身去指挥小队其他骑士。

　　小男巫往旁边退几步，大概听了听他们的行动计划，在队长瞪过来之前，一缩脖子，往驻地跑了。

　　他当然也得逃，但不能是现在，得等事情更乱一点。

　　小男巫一边跑着，一边搓了搓手，悄悄许愿：“姐你一定要活着跑出去，顺便给我争取点机会啊。”

　　森林深处，艾莉诺还在闷头往前跑着。

　　那群骑士进森林搜查的动静不小，她虽已经跑出一段剧离，但也听出了异常，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久留，越快出去越好。

　　她挥动魔杖，悄悄施展了一个引路魔法，挑着最安全、最快速的道路往外跑。

　　这片森林的另一端是另一个人类城市。但那依然不是她的目的地。

　　跑出来之前艾莉诺就已经想好，她不能在人族领地待、也不能在魔族领地待，而除此之外，精灵族领地无人知晓，兽族领地极其排外。看似世界很大、选择很多，事实上，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还没被占领的混乱地带。

　　人族魔族打到这个程度，双方势力基本已经持平，还没被占领的混乱地带早自立门户，基本不可能再被占领。

　　那种地方虽然乱，但她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乱。越乱越好，最好乱到没有任何人能认出她、找到她。

　　眼见着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艾莉诺稍稍缓了口气。她就快要跑入另一个城市的范围，到达之后，她要先给自己做一番伪装。

　　可就在此时，一道细微声响突然传入她耳朵，像是有什么人正在附近林中穿梭。

　　艾莉诺身子站定，刚松下去的神经瞬间紧绷。

　　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试着找出声音的来源。

　　但没等判断出位置，左侧树丛忽地一晃。

　　她捏紧魔杖，急退几步。
　　“谁！”

　　“艾莉诺小姐。”
　　一道宽阔挺拔的身形出现在她身前。

　　艾莉诺瞳孔皱缩，攻击魔法已经蓄在身前。

　　首席骑士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只平静道：“我不是来抓您的。”

　　艾莉诺眯起眼：“不是他派你来的？”

　　“……是他派我来的。”

　　“哦——他这次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艾莉诺恍然一般，嘲讽着问。

　　首席骑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亲自来找您，但身体情况并不允许。”

　　“苦肉计？”艾莉诺问。

　　首席骑士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您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艾莉诺小姐。”

　　艾莉诺歪了歪头，说：“不好意思，无论是陌生人的故事还是仇家的故事，我现在都没兴趣听。”

　　首席骑士表情变了变，似乎有些凄凉和悲伤。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那，我长话短说吧。”

　　艾莉诺：“？”
　　她给气笑了：“被我识破真相之后，你们现在拖延时间都这么直白不要脸了？”

　　首席骑士没回答，自顾自地说起他的长短话：“在您之前，殿下既是魔王又是圣子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而本身，这件事最多也就只能让两个人知道。”

　　“我说了我对这些没兴趣。”艾莉诺打断他，后退半步，寻找着绕过他的逃生路径。

　　首席骑士不管不顾地往下说：“他并不是故意要向您隐瞒。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整个世界就多一分风险。他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平衡才被迫如此，如今世界即将达成新的平衡状态，殿下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他真的不是有意隐瞒，我……我知道隐瞒本身就是错误，并不敢替她恳求您的谅解，但我只是希望，您能不要那么恨他。

　　“您是他唯一爱过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和支点。而且，艾莉诺小姐，‘泽维尔’本就快消失了。”

　　艾莉诺动作顿住。

　　首席骑士的讲述也忽然停止。夜晚的树林陷入寂静，气氛变得凝重而诡异。

　　艾莉诺审视着首席骑士，半晌，开口问：“什么意思？”

　　“人的身体本就无法承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这些年他已经很不容易。使命达成，泽维尔自然就要消失。”
　　他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这回，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首席骑士反倒不愿多解释了。

　　艾莉诺蹙了下眉，几乎就要追问些什么，掌心却在此时突地一烫。

　　术法捏的太久，烫到了自己。

　　她猛然回神，握紧魔杖，神情再次冷淡下来：“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首席骑士愣了愣。

　　“而且，这些听起来像是‘狡辩’或者‘解释’的话，无论是哪个，也都该由他来亲自告诉我。”

　　“他——”首席骑士张了张嘴。

　　艾莉诺打断他：“不过，我愿不愿听就另说了。最起码现在，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首席骑士握拳。

　　艾莉诺说：“所以，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我，麻烦你转告那位不知真名的‘殿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定不会想让我生气、难过，对吧？”

　　首席骑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艾莉诺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越过，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