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渣了魔王和圣子后》简溪云

1、第 1 章

　　早上九点，日上三竿。
　　位于艾尔达大陆最北端的魔王堡依然雾气弥漫、阴森一片。

　　塔顶的魔王寝宫，只穿一件薄衫的黑长发男人推开窗户。

　　极北的凌冽寒风瞬间灌入，屋子里本就不多的暖意消散殆尽。

　　他却恍若未觉，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本就松垮的衣服滑落，男人的胸腹随即裸露，线条分明、肌肉饱满，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抓痕和咬痕。

　　他身后，铺着鹅绒床垫的双人床上，艾莉诺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缩进被子里，朝他嘟囔：“好冷……关窗。”

　　他转过身，盯着女孩看了片刻，右手伸出。

　　修长的手指插入浓密的棕色长发，在脑后扣紧，半埋在被子里的脑袋被迫扬起。

　　“艾莉诺。”男人开口，嗓音低沉。

　　未关的窗户被寒风吹得哐哐作响。

　　艾莉诺挣扎着晃了下脑袋，有点烦躁：“魔王大人，我很困……”

　　她昨晚被拎过来拎过去折腾了一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近乎昏了一样睡去，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一个神经病。

　　“明天就要和圣子开战了。”魔王继续说。

　　“嗯……”

　　“可能会去很久。”

　　“嗯嗯……”

　　“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嗯嗯嗯……”

　　“艾莉诺。”
　　魔王声音压下去，夹着明显的胁迫和不悦，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艾莉诺猛然惊醒，从床上弹起。

　　黑发黑眸的男人凝视着她，魔气沉沉地压在屋里，桌上的铃铛震得嗡鸣作响。

　　艾莉诺心下慌张，半跪在床沿，小心翼翼捏住男人薄衫下摆。

　　“泽维尔大人……我会想您的。”她夹着嗓子撒娇，目光却忍不住上撩。

　　男人身上的衣服本就薄到近乎透明，扣子还只系了腰腹部的一颗，大半胸膛裸露在外，饱满的胸肌几乎塞满视野，纯黑长发落在胸前几缕，虚遮着她昨晚留下的印记，更给这具身体添上几分别样的味道。

　　艾莉诺眸光晃了一下，低下眼，接着说：“我舍不得您。”

　　“是吗？是舍不得我，还是担心我？”泽维尔问。

　　“当然是舍不得您。艾莉诺喜欢您。在艾莉诺心里，您才是不可战胜的那个。但看不见您，艾莉诺会思念您。”

　　泽维尔满意地低哼一声，俯身贴近，扣住她的下巴。黑色魔气从她的脚踝一路卷裹而上。

　　艾莉诺被迫仰头，和男人对视。

　　他密长的睫毛落下一片暗影，漆黑的眸子里覆上一层熟悉的猩红，意味昭然若揭。

　　她心里颤了一下。

　　下一秒，魔王低笑着开口，嗓音微哑，轻佻暧昧：“放心，我的艾莉诺。我会让你晚一些开始思念我。”

　　什么？什么晚一些？

　　没等艾莉诺反应过来，魔王的手掐在她的腰侧，将她向后推去。

　　她瞳孔缩了一下。
　　又来？！

　　下意识的推拒被更强硬的力道压制，艾莉诺飞快和人错开视线，忍着情绪颤声道：“……谢谢泽维尔大人。”

　　嘭！

　　寒风中，窗户晃了一下，被魔气卷着咣当关死，浓雾层层叠叠笼罩上来，将屋内遮得漆黑，只能听见铃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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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宣银一宣就宣了一整个白日。

　　艾莉诺再次从疲惫中醒来，魔王的寝宫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还是缠着浓浓的雾气，看不见雪，看不见树，更看不见阳光。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从床上爬起，点亮蜡烛，看了眼墙上的挂表。

　　早上九点。

　　艾莉诺在心里骂了一声。

　　混蛋东西，一天天的跟有瘾一样。都要打仗了还宣银！什么“不可战胜”？输，狠狠输！让圣子打得你爬都爬不起来！

　　寝宫的门被人轻敲两下，外面传来低语：“艾莉诺小姐，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艾莉诺回神，扬声应道：“放外面就好！我马上出去！”

　　外面悉悉索索片刻，没了动静。

　　她跳下床，把门外的竹篮拖进来，快速换上里面的一套褐色亚麻长裙。

　　衣服布料粗糙，大小也不太合适，腰处还打了一块补丁，像是早就被人穿旧的。这样一条裙子，怎么看都不该是魔王的小情人该穿的衣服。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年前，小巫女艾莉诺因为窝藏重伤圣子，被抓进魔王堡当女仆；两年前，小女仆艾莉诺因为决心改变生存环境，外加有点馋魔王身子，开始跟魔王殿下搞暧昧；一年半前，传闻中的艾莉诺开始跟魔王殿下搞。

　　而现在，她倦了。
　　她要跑路了。

　　跟她一起进来这里的女仆很不理解。艾莉诺也知道她为什么不理解。

　　这一年多来，她想要漂亮衣服，魔王给了；她想要鹅绒大床，魔王也给了。她想吃什么食物，魔王从人类领地给她抓来特级大厨；她讨厌堡里的什么人，管他是普通下属还是左膀右臂，魔王都说赶走就赶走。

　　在外人眼里，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宠上天的魔王的小情人。

　　而且，其实魔王身材不错，活也很好，每次都吃得她很爽。

　　但是，他虽然给的多，可他要的更多！一次两次艾莉诺能迁就他，次数多了，艾莉诺只觉得他是个不知疲倦的神经病。

　　平日她想主动联系根本联系不到，只能等他不知道哪个时间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一见面就拉着她上床，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好言好语求饶没用，厉声厉气骂他也没用。要是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女仆，早不知道昏死在哪个日日夜夜里了。

　　而且最近，他甚至变本加厉，越来越频繁了！领地也不侵略，下属也不管理，就天天缠着她！

　　神经病！
　　就算是玩具也没有这么折腾的吧！

　　她对魔王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早就在这种日子里消磨殆尽了。

　　所以，她要跑路！

　　这事艾莉诺已经规划了整整三个月。这次魔王和圣子大战，对她来讲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佳机会。

　　在魔王和圣子的带领下，成千上万的骑士、法师、魔物、巫师……都会参与其中，在人族领域和魔族领域的交界处展开一场大决战。

　　三年前，就是在这样的一场战斗中，她被抓进魔王堡。下个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到那时，她有没有力气从这座魔王堡里走出去都难说。

　　而且这次，泽维尔自己都说了，他会有很长时间回不来。艾莉诺有信心，等到他打完仗回来，自己肯定早就跑的没影了。

　　唯一棘手的是，她要想从魔族领地逃到人族领地，就不得不穿过战场。她身上有魔气，还有魔王的印记，很容易被当作敌人。

　　但这点，她也已经做好计划。

　　她要假装成被威胁被污染的人类，去向圣殿求助，随便哪个圣骑士都行，当然，圣子最好。

　　就算她抓到的是某个圣骑士，被带到圣殿后她也得想办法找圣子。
　　毕竟只有圣子才能对抗魔王啊！

　　世人都说圣子殿下温柔高雅，爱护每一个子民。她也可以是他的子民，他怎么就不能爱护一下她了？

　　虽说巫师被人族除名，但三年前她救人的时候，圣子双目失明，压根没见过她的脸，她只要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类，再跟人卖卖惨求求情就好。

　　所以，还等什么！就是现在！抓紧跑路！！

　　艾莉诺从床底下拖出背包，把篮子里的食物、水、绳索、还有她的小魔杖……算了她要装普通人，魔杖不能要。

　　飞快打好包，她打开门，女仆期间认识的朋友佯装擦栏杆，等在外面。

　　艾莉诺和她拥抱。
　　朋友小声说：“恭喜你，祝你好运。”

　　“当然。”艾莉诺笑着说，“我会交好运的！”
　　在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和那个鬼男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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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尔达大陆，人族领地，光明城，旧圣殿。

　　古铜色大门紧闭，雕刻金色壁画的穹顶上垂下巨大藤蔓，长桌落满灰尘，烛火明灭不定。

　　但在正前方的祭坛之上，半黑半白的长剑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大殿。

　　穿着银白盔甲的首席圣骑士半跪在长剑之前，皱眉思索着什么，随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长剑散发出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首席骑士抬起眼。

　　一道身影出现在祭坛之上、长剑之侧。

　　魔族领袖，魔王、泽维尔。

　　圣殿内出现魔族，首席骑士却没有丝毫讶异，只是俯身行礼，尊敬道：“殿下。”

　　泽维尔颔首，指尖掠过剑身上的光芒，在自己身前画了几个符号。

　　那张锋利、英俊但充满邪气的脸在首席骑士的注视中一点点变化。

　　“我回来了。”温润清澈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祭坛之上的那人赫然已经变了一张面孔。在人族中，很少有人知道魔王泽维尔的真容，但这张脸，任何人都不可能认不出来。

　　——人类的最强者、人类的希望，人族圣子，珀西。

　　“这次……”首席骑士动了动唇。

　　“打个七八天就好了。我还要回去陪人呢。”珀西笑笑，“时间太久，我也会很想她的。”

　　首席骑士一愣。

　　“这两年，天剑的状态还算平稳，不需要进行太大调整。七八天，应该差不多了。”珀西又正色道。

　　“是。”首席骑士点头。

　　圣子大人就是这样，轻飘飘地说出玩笑般的话语，紧跟着却是有理有据的正事。即便跟在人身边这么多年，在圣子说完之前，他也很难判断，到底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话。

　　珀西依然笑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感慨：
　　“这些年状态越来越好。你看，我说过的，我们应该相信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

　　首席骑士看了看长剑，也有些感慨：“……是啊。这样，过不了多久，殿下您也能解脱了。”

　　珀西弯唇，没有回答。

　　七年前，前代魔王殒命，魔族溃逃。他们本以为那是人类的胜利，是世界的转机，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不断的天灾。

　　大雨、暴雪、地震、海啸……

　　圣子珀西和首席骑士研究了两年，才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魔族陨落，世界失衡，为了维持一直以来的平衡，祂自发“修补”，衰减光明的力量。

　　要想让天灾停止，就必须再诞生一个魔王。

　　但如果真的让新的魔王诞生，人族必将迎来更大的灾难。人族还会顾及世界平衡，可魔族绝对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所以，珀西决定，由他来扮演魔王，“欺骗”世界，以此让世界慢慢自我调整到没有魔王的“新平衡状态”。

　　圣子和魔王其实是一个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整个艾尔达大陆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也只能仅有两人知晓。

　　珀西走下祭坛，身子晃了一下。

　　首席骑士一惊，上前要扶，却被轻巧拦下。

　　“我没事。”珀西说。

　　同时掌控顶级的光明力和黑暗力，这种事情放眼整个大陆，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到。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完全承受住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

　　“……殿下。”

　　“嗯？”

　　“如果……彻底结束，”骑士踌躇开口，“魔王消失，那那位小姐那边……”

　　他没见过那人，不知道珀西说的人是谁，但两年下来，就凭这些闲言碎语也足以看出，那位小姐对殿下来说非常重要。

　　可魔王是一个注定会消失的存在。圣子殿下能撑五年，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奇迹。

　　魔王消失之后，那位小姐怎么办呢？

　　珀西转眸看向他，停了两秒，说：“不会消失。”

　　“什么？”

　　“她喜欢。”珀西说，“所以魔王会一直存在。”

　　什么？？

　　“但是，这……”首席骑士瞪大眼，忍不住上前一步。
　　圣子对那个人是不是太——

　　珀西看向他。
　　微笑。

　　“……”首席骑士身子一颤，后退半步，低下头，不再言语。

　　“走吧，该去准备这场战役了。”圣子说。

　　大殿里的烛火齐刷刷地闪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