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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去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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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小厨房的路上,胡善儿向紫檀进一步了解情况。
听她说,徐照临不仅闻不了一点肉味,连素的清粥小菜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几天过去,好好一位能拉弓拔剑的爷憔悴成了这样,实在愁煞了人。
胡善儿倒不觉得棘手。
她之前做过养生美食栏目,还帮助过一个粉丝成功摆脱厌食症的困扰,对此算小有研究。
徐照临属于应激性厌食,是短期产生的进食障碍,很好克服,可以从大致三个方向入手:
第一,用温和的运动改善情绪、刺激食欲,尤其饭前一小时进行最佳。
第二,少食多餐,减少进食焦虑,从少量易消化、少味道的流质食物开始,逐渐过渡。
第三,补充维生素B1,以此维持神经正常活动。*
那么,当前最适合他的,就是杂粮奶茶了。
胡善儿用狗爬的字列下一张单子,让紫檀派人采买。
里面除了瓜子仁、花生仁、小麦胚芽等维生素B1含量高的坚果和种子外,还包含牛奶、绵白糖、秸秆、竹筒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并特意嘱咐,竹筒要选新鲜的,秸秆要选粗的。
紫檀很会来事,专门盯着,单子上的一样不落,实在拿不准的还多买了几类,统统送进厨房。
胡善儿挽起袖子,久违地上灶开干,一掌上家伙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动作麻利得不得了。
她先将少量坚果放进臼子,杵得细细的,细到拿手指一捻,用肉眼压根见不到颗粒,才算满意,盛起来放到一边。
又生火将牛奶煮开,仔细撇去上面的浮沫,减少腥味,随后加入名贵的红茶、几勺绵白糖进去,煮得满屋子奶茶香。
最后捞出茶叶,和下坚果末儿,搅拌开来,熄火温在锅里。
嚯,一旁的紫檀看直了眼。
茶与奶一道煮,和饮子做法很像,又融合了点茶的技巧,好生新鲜,往常怎么就没人想到呢?那味道一出来,不算浓烈,却勾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胡善儿先给她来了一碗。
“尝尝看。”
紫檀捧碗浅浅嘬了一口,入口轻盈细腻、滋味爽滑,茶香与奶香中和在一起,香甜满溢,并不腻人,细品下来,果仁的酥香润过唇齿,又添了别样的风味。
顾不得给出评价,她埋首再饮,不多时碗底见空,仍是意犹未尽,胡善儿便知道成了,她也不亏待自己,同样喝了一大碗。
纯手工制作的,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大牌子奶茶,可这等滋味儿,实在是久违了啊。
胡善儿砸了咂嘴,等回味够了,返身回去淘洗竹筒,尽量撇了奶茶中间不含固体的部分装进去,然后蒙上一层油纸,插入中通的秸秆,又切了一片柠檬做装饰,准备先给徐大爷一试。
山石飞瀑,池畔小亭,蝉儿燥,风儿清。
徐照临坐在亭中石凳上,冲那造型奇特的竹筒挑了挑眉,奇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胡善儿:“还不能说,先保持一点神秘感,大爷才会有所期待。”
“……”
男人手握竹筒,温热的感觉传到掌心,又凑近鼻尖一闻,因香味恬淡,并不引人反感,试探着送到嘴边。
是喝的。
味道微甜,入口飘逸幽香,落腹轻妙顺滑,令人食而忘返。又半冷不热,夹带翠竹气息,仿佛置身幽境,返璞自然,于这三伏的天气,颇有些解暑的意味,连身心都舒畅了。
他展开眉目,慢慢地喝光了一整个竹筒的奶茶,期间并没有反胃的感觉,更加松了一口气。
因赞道:“你有心了。”
胡善儿见状,何尝不开怀呢,竟放肆地在他身旁坐下,捧着下巴道:“光我有心没用啊,大爷也得跟着加把劲儿。”
徐照临摇了摇头,有些好笑:“我但凡能加把劲儿,还用得上你?”
“喝下这一杯,是不是有了饱腹感,也有了点力气?但光喝些甜水可不够,晚上我做一道新菜,若也能下肚,那才叫好。在这之前,劳烦您去院子里动一动,舞两下剑,千万别累着自个儿,出一层薄汗就行。”
第二顿饭,胡善儿打算做蔬菜沙拉卷,搭配红豆薏米茶。
要想蔬菜沙拉卷好吃,酱汁上的功夫少不了,她拿不准徐大爷的偏好,准备做蛋黄酱和油醋汁两种口味,写单子时捋了一下,夏季物产丰富,大部分食材是有的,不至于做不出来。
取蛋黄、盐、糖、芥酱、柠檬汁拌匀,不断搅打,期间少量多次加入蜂蜜,因为没有牛油果油,只得退而求其次加一些芝麻香油,等它成型不散,算是大功告成。
油醋汁就简单许多,用芝麻油、枫糖、绵白糖、酱油、盐、柠檬汁、蒜泥、姜葱汁调配,搅拌均匀即可。
接下来正式做主食。
取少量紫薯削皮蒸透,碾成薯泥,铺在油纸上。趁它晾凉的功夫,把鸡蛋搅散,用菜叶往锅底刷一小层油星子,小火煎成薄蛋皮,叠放到薯泥上,又加入切成丝的黄瓜、玉兰菜、胡萝卜,未找到番茄,那就算了,放点切片的山楂果开胃吧。
最后卷好切块儿,按照口味分开摆盘,淋上酱汁。
红豆薏米茶清清淡淡,同样拿竹筒装着,插上秸秆,幽香醒脾。
一顿简单的素餐完成。
当胡善儿通知紫檀可以开饭时,徐照临遵照嘱咐,已在阔院儿里耍了通剑,面红红、喘吁吁,口有些干,腹内也早就空空。
东西端上桌来,因午时那一餐,他照例拨来秸秆,先喝茶水。这次的茶更加清口,或因加了玉米须熬煮,喝起来别有一股甜爽的韵味。
又提起筷子,夹了个颜色醒目的卷儿闻了闻,蔬果香、紫薯香,混杂着微微的酱汁香,小心入口,细嚼慢咽,初时咬到紫薯,细腻绵糯,而后是层叠的生蔬,口感爽脆,层次丰富。
比清粥小菜惊喜多了。
徐照临两种口味都试了试,比较喜欢那乳白色的酱汁,酸咸得当,些许的辛口成了味蕾别样的点缀。
或许是真饿了,或许吃了山楂,胃口大开,盘中共十来个菜卷,竟一连吃了一半,勉强以茶水收尾,再多的就吃不下了。
这已经是个颇令人意外的结果。
不仅旁边的丫鬟小厮们面带喜色,就连徐大爷自己也肉眼可见地欢欣,大手一挥便赏下胡善儿一袋整银。
他拿帕子轻轻擦拭唇角,眉开眼笑地问:“还需要我怎么配合?”
“明儿去外头听听说书、赏赏曲儿,松快松快罢,叫小三儿搜罗几个笑话讲给你听。”
多经历点赏心乐事,就没功夫回想血腥恐怖的画面了。
徐照临无有不应。
……
第二天清早,胡善儿磨了豆子,做了山楂杨梅甜豆花,吊在井水里湃过,才亲手端过去,未料一进门,没见着大爷,先和大太太打了个照面。
那女人手捻佛珠,眉弯如月、眼弯如刀,开口便是不咸不淡的一句:“听说我儿的病,是你下功夫治好转的?”
胡善儿心砰砰乱跳,生怕又叫她误会上,赶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脑子活泛一点,会做些花样,才勉强叫大爷动几筷子。”
对方却笑了,说:“好孩子,你慌什么,紫檀都和我说了,确是你的功劳。太太我不是个小性儿的人,向来赏罚分明,等照临好全了,还是派你回凤鸣身边去,如何?”
徐凤鸣,正是徐家二爷的名讳。
嗬,这样的“厚赏”,胡善儿可不稀罕,再体面的奴才,那也是奴才,怎比得自己当家作主强?
她正愁不知该如何回绝,恰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声音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才特地过来看看。”
为着儿子的病,大太太吃斋念佛,遍访名医,可谓操碎了心。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开始闲话,外人不太方便听,胡善儿趁机把食盒搁在桌上,飞速溜走。
她想:等今日过去,若无意外,是时候提离府的事儿了。
忖着徐照临的状态,午膳可以开始增加荤腥,先拿白肉试水,引导他正常食用肉类。
荤菜选取青鱼、鲫鱼各一条,搭配酸菜、豆腐、白菜等,一条做可口的金汤酸菜鱼,一条做鲫鱼豆腐汤。素菜也做两个,荷塘小炒和凉拌青笋丝,爽脆解腻,正适合这个天气。
鲫鱼豆腐汤十分简单,她闭着眼都能做,金汤酸菜鱼怕要费点功夫了。
后者的关键就是金汤,这个朝代缺少野山椒,该如何激发那种独特的酸辣味呢?胡善儿思索了会儿,决定让茱萸、泡姜蒜、酸菜齐上阵。
她先取了只老母鸡过来,留下鸡油备用,肉和鲫鱼、豆腐一起炖汤,高汤偎在瓦罐里。
接着把青鱼肉片得薄薄的,裹上淀粉,洒上葱姜水,好腌制去腥,又切好其余食材,开一坛花雕酒备用。
热锅下入鸡油,油烧化后投入茱萸、泡姜蒜等,一阵爆香。再舀入高汤,滤掉残渣,放调味料,绕锅边浇一圈儿花雕酒。待酸香扑鼻,金汤滚开,轻轻下入鱼片,稍煮一会儿就捞起来,倒入铺了滚刀青笋、豆芽等打底菜的碗里,加葱花和少许蒜末收尾。
两个素菜换了砧板和菜刀,另起锅灶,油只用素油,且装在另外的食盒里,绝不沾半点荤腥气,毕竟徐大爷若还是吃不了荤,好歹有能下口的罢?
她的考虑不可谓不周到。
午时,徐照临听完曲儿回来,脱了外衣散热,一进那摆饭的方厅,便闻到一股子令人垂涎的味道。
酸中有辣,辣中带酸,扑进人鼻子里,却并不刺激,多的是浓郁绵长的鲜香,光是闻了几下,舌根就不由泛起口水,好几天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被勾起食欲。
坐到桌前,小碗里盛着白米饭,有两道素菜、两道汤菜,颜色亮眼,卖相也属上佳。
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只见豆腐白菜,并不见肉,拿汤勺盛了半碗,送进嘴里,鲜得人眉毛一抖。
那金汤酸菜鱼,汤底浓厚,色泽金黄,裹着乳白色的鱼片,辅以嫩绿葱花点缀,显得十分可口。
徐照临忍不住夹了一筷子鱼片,片得薄嫩,肉质紧实,味道果然没让人失望。
还待再动,却见胡善儿一摆手,将他制止,亲自拿汤勺舀了金灿灿的汤汁浇到米饭上,这才重新递回去。
“先就着酸汤开开胃。”
米饭蓬松香软,米粒饱满,细细嚼动起来,口齿满溢余甜,又搭配酸香浓郁的汤,辣被酸中和,酸被辣激活,入得肚去,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滋味交错,食欲彻底苏醒。
再无须谁多言,他吃得停不下筷。
又几口下去,等鱼肉吃够了,金汤喝足了,便尝尝荷塘小炒、凉拌青笋丝,解去腻味,降下入夏的燥火,这一次,那碗米饭吃得见底。
饭后,徐照临于园中闲逛,消了会儿食,见胡善儿在亭中剥瓜子,一时兴起,悄然靠近。
见来人是他,胡善儿笑眯眯的,招呼人坐下:“大爷,你也来帮我剥,这是个精细活儿,于你身心有益。”
男人深信不疑,不顾主仆之别,真动起手来,又听她问:“午膳吃得可还满足?”
她眉目顾盼,神色生动,话中难言狡黠,想的什么,徐照临心里门儿清,一点头道:“说罢,你要何种赏赐?”
“我要我和我娘的卖身契。”
“想出府?”青年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一老一弱,无依无靠,出府后如何过活?不如留在这里,专程负责我们的饮食,月例苛待不了你。”
这话胡善儿就不爱听了,把嘴一撇,道:“我宁愿苦点累点,也不想再当奴才。”
徐照临眼睛一眨:“若我不放你走呢?我娘或许苛待了你,我却不会,你要不好好想想?”
她未看出对方又故意逗弄人,以为他出尔反尔,霎时上了火气:“大爷,你是皇上的奴才,我是徐府的奴才,只要是奴才日子就不好过,难免担惊受怕、身不由己,你又不是不明白,不然一身的病从哪儿来?”
呀,话说快了,听上去冲得很,过了才觉不应该。不论皇帝还是他徐大爷,是好议论的么,古代强权大过天。
胡善儿熄了脾气,忙低头作老实状,生怕他真不放人。
徐照临蓦地笑出了声。
“你这女子,胆大包天,伶牙俐齿,很有意思。”
胡善儿将他剥的瓜子仁抓过来,一边往嘴里嗑,一边说:“这天下的女子,若能得自由,都会很有意思。”
徐照临:“五日之后罢,让我多尝尝你的手艺再走。”
转而又叹道:“怎么早点没发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既得了准信,接下来这几天,胡善儿好事做到底,给他下了一通猛药。
先是推出午餐肉和素卤煮,把滋味儿往重口的方向引了引,接着开始做红肉,诸如水煮肉片、鱼香肉丝等菜,换着花样来,顿顿不重样,待到最后,不仅治好了他厌食的毛病,还把人胃口养刁了。
当她和胡嬷嬷背着行囊,神清气爽地离开徐府大门时,厨房做饭的几位嫂子差点儿没拿眼刀把人给剐了。
胡善儿可不管厨娘们难不难做,她打量起周围陌生的地界,已在思索如何发家,如何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