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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今啸且徐行 叶莫何啸 ...

  •   总是能从叶莫的口中听到她念叨着一个男生。别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因苏念与她从大学室友到一起工作的情谊,苏念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何啸。仅仅两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叶莫心里六年。

      "高中时,他的成绩比我好,我们的关系还很好,他总会教我做题。"叶莫低头搅着咖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垮下去,"放学后,我们总是晚走半个多小时,他每天都会耐心地陪我,直到我开始收拾书包。"

      ——直到我收拾书包,他才肯回家。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叶莫苦笑着,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高三时,我们说好了一起考江大。高考出分那天,我问他考了多少分,发现他把我删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那个说"我们一起考江大"的人,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

      就这样,一场毫无预兆的分别悄然来临。叶莫总是记得他那句:"我们一起考江大。"可承诺这东西,说的人早忘了,听的人却记了一辈子。

      现如今,她早已成为了江城的一份子,并且顺利地从江城大学毕业。能力出众的她,一毕业就入职了森铭集团——江城的龙头企业。她留在了这座城市,像在完成一个约定,尽管那个约定的人早已失约。

      那天下班,苏念和叶莫收到了一个男同事的邀约,说请两个女生吃饭。

      两人没有拒绝。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说。

      餐厅灯光昏黄,男同事把菜单递过来,笑容殷勤。苏念觉得有些奇怪,她看向叶莫,只见叶莫垂着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拒绝菜单,是拒绝这场心知肚明的试探。

      菜上齐了,男同事先是聊了工作同事之间的事,然后突然放下筷子,直视叶莫:"叶莫,我想和你交往,你会答应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叶莫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看对方,而是看着杯里晃动的倒影,轻声反问:"如果我说我目前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你会放弃吗?"

      ——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不是"考虑考虑",是"别等了"。

      "不会。"

      "对不起,我不会答应的。"叶莫终于抬眼,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笑,"今天谢谢你请的这顿饭,我已经吃好了。"

      她放下碗筷,擦嘴,起身,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男同事留任何追问的缝隙。

      "我们先走了。"叶莫拿起包,苏念已经默契地站起身。

      两人离开餐厅,夜风有些凉。叶莫知道这样很不厚道,但感情这件事,厚道了就是残忍——对自己残忍。

      苏念突然拉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给她擦眼泪。叶莫愣了一下,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你是不是又想何啸呢?"

      "苏念,都六年了,"叶莫的声音发颤,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裂,"他为什么还不来联系我。"

      "他是不是把我忘了?"她微红着眼眶,看着苏念,眼神里却不是在问答案,是在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

      苏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叶莫的讲述中,她知道何啸与叶莫的关系很好,突然删除好友没有道理呀!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好说了。

      "不想那些,"苏念挽住她的手臂,捏了捏,"走,去看表演秀。"

      ——有些伤口不能碰,只能绕过去。

      ---

      过年前夕,由于家里的表姐结婚,叶莫请假提前回了家乡。从婚礼前期的准备到婚礼开始,她都是帮表姐忙前忙后。忙一点好,忙了就没空想别的。

      直到表姐出嫁那天,她看着表姐穿着婚纱坐在床上,等着来接的新郎。表姐低头整理裙摆,笑得羞涩又期待。叶莫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她也曾幻想过这一天。幻想过某个人会穿着西装,紧张地敲开她的门。可那个少年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她找不到他,也找不到当初那个相信承诺的自己。

      "莫莫,你怎么哭了。"表姐回头看到正在擦泪水的叶莫。

      "不舍得表姐。"叶莫擦掉泪水,挤出一个笑容。

      "嫁的又不远,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表姐调侃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表姐不知道,她哭的不是离别,是羡慕。

      从白天到晚上,叶莫累得回家后,直接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卸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叶莫,你到底在等什么?

      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睡衣,再次躺到床上,她很快便睡着了。只有在梦里,她才敢承认自己在等。

      ---

      "叶莫。"

      她回头望去,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何啸。还是高中时的样子,穿着校服,站在走廊的尽头,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她害怕看错,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何啸。

      她开心地跑上前,站定在他面前,低头嘀咕了一会儿——其实在组织语言,在想把六年的思念压缩成一句"好久不见",会不会太轻了?

      "何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两人像高中一样聊着,但似乎疏远了许多。叶莫攥着衣角,忽然意识到——原来"好久不见"这四个字,说出来这么疼。疼得像在提醒自己,我们真的错过了好久。

      说到这,她的泪水不禁在眼眶里打转。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何啸。"

      "当初,你为什么突然删我的好友?"

      等了好一会儿,何啸并没有回答。叶莫苦笑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生气的。"

      ——我等了六年,不是为了听一句道歉,是为了听你说,你也曾后悔过。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叶莫从睡梦中吵醒。她烦躁地走下床打开房门,喊道:"妈,大早上放什么鞭炮。"

      "你表姐今天回门。"

      叶莫突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无语地摔门后继续睡觉。此时她已没了困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昨晚的梦,心中很是苦涩。

      "为什么就消失了,"她对着空气骂道,声音却带着哭腔,"你不是最怕我生气吗?"

      ——你最怕我生气,可你还是做了让我最生气的事。这说明,在你心里,有比怕我生气更重要的事。或者……有比我还重要的人。

      ---

      突然有一天,叶莫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同意了。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年,每一次都落空,但她还是忍不住。

      她曾幻想过无数遍会是何啸,但四年里他从来没有来加她的好友。这次她同样是不抱着幻想——不,她在撒谎。她明明抱着最大的幻想,只是不敢承认。

      对方礼貌地发了一条消息:【你好!】

      叶莫:【你好!】

      江大樱花:【叶莫,许久不见!】

      叶莫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许久不见"——只有他会这样说话。只有他知道,他们有多久没见。

      江大樱花:【叶莫,我是何啸。】
      【我来道歉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她看着聊天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按了语音发送,十几秒的空白语音——因为她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六年了,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开场白,没有一种是沉默。

      江大樱花:【怎么不说话?】

      江大樱花(语音):【我真的是何啸,不是诈骗。】

      短短的几秒语音,叶莫听后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是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但那个尾音上扬的语调,她记得。她居然还记得。

      真的是何啸,是那个曾经和她约定要一起考江大的人,但又失信的何啸。

      叶莫(语音):【我生气了。】

      "噔噔"视频电话的弹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叶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

      视频里的男生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走廊。他瘦了,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但看她的眼神,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叶莫,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当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删我?"叶莫质问,眼眶却红了。她不是想听解释,她是想听他说,这六年他也一样不好过。

      "我高考分数出来后,比预想的低二十多分,考不上江大,我去了西杭那边的学校。"何啸顿了顿,垂下眼,"我当时……没脸见你。"

      ——没脸见你,所以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想到它只是把后悔酿成了酒,越陈越烈。

      "你现在在哪?"叶莫问。她不想纠结了。纠结六年前的对错有什么意义?他出现了,这就够了。

      "江城,过段时间才回去。"

      "回来后来看我好吗?"

      "好,一定去。"
      ---

      第二天一早,叶莫看到新闻:江城爆发了疫情。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何啸。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怎么了?"

      "江城爆发疫情,你没出去吧!"她的声音发紧,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安全,还属于她可以担心的范围。

      "没,你那边怎么样?"

      "还算安全。"她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你在江城要注意安全,千万注意!!"

      短短几日,病情不断加重,江城沦陷了,被下令封城。

      叶莫知道,今年他可能不能回来过年了。她在网上看着各地医护人员源源不断地支援江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穿着白大褂,他会在那里。

      她每天都会给何啸打视频。有时候只是想确认他的脸还出现在屏幕里,有时候只是想说一句"今天吃了什么"——平凡的话题,是乱世里最奢侈的安稳。

      星期天晚上,叶莫像往常一样给何啸打电话。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飘向画面外,像是在看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没有啊。"他回答得敷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记得。

      "你有事?"叶莫语气凝重。她太了解他了,了解到现在他的每一秒沉默都像在宣判。

      "叶莫。"何啸突然坐直,眼神变得坚定,那种坚定让她害怕,"我递上了请愿书。"

      "请愿书?"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你是医生?"

      "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歉意,"我的同事都已经上了前线。现在江城需要我们,人民更需要我们。"

      叶莫张了张嘴,想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但最后只是说:"你去吧!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出发。"

      她保持了许久的沉默。何啸大概猜出她在怪他,可他也怕,怕早告诉她一天,她的心情就多一天的忐忑。更怕的是,看到她担心的样子,他会舍不得走。

      "何啸。"她严肃地喊道。

      "我等你平安归来。"

      何啸奔赴到前线,与无数感染者相处,救治他们。叶莫待在家里,每天就等着何啸报平安的消息。她知道他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回的消息永远都是"多休息""注意身体"——最朴素的话,是她能给的最大的温柔。

      这天晚上,叶莫接到何啸的视频通话。视频里的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瘦了,脸上有深的口罩长时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说。问了时间,只是问:"吃过了吗?"

      "吃了。"他回答完,立刻反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听说有几个住在附近的人感染了,我们家都没事,现在不敢出门。"

      "叶莫,那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保护好自己。"

      叶莫脸上露出轻微的笑意。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她。她询问道:"江城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何啸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越来越多的病人感染,每天都在有人死亡。有些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医生又不是神仙,尽力就行。"

      "病人相信我们,我们必将全力以赴。"何啸鼓起信心说道,眼里有光,是那种把自己燃烧成火把的光。

      叶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考砸就删好友的少年,他已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医生,为人民服务,尽显他们的英雄本色。

      而她终于明白,她爱上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承诺,而是这个会害怕、会退缩、却依然选择向前的人。

      何啸也将会成为疫情的英雄,不仅是疫情英雄,更是她叶莫的英雄。

      "注意身体,"她轻声说,"我等你平安归来。"

      "你也是,别出门。"

      何啸知道叶莫一直都在怪他,叶莫不问他也,不曾提起,他不敢提起,他知道叶莫不会原他的,他也不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叶莫。

      那天是叶莫在疫情解封前给何啸打的最后一个视频电话,然后每天都可以在手机屏里看到男孩,但在这次,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何啸看上去不仅是皮暖,脸色也略显的苍白,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

      叶莫莫名感到心酸,她酸着鼻子与他聊完全了程,直到挂电话前,哽咽的又叫住了他的名字。

      “何啸。”

      “还有事没说吗?” 何啸微微抬了嘴角。

      “你回来后,我就原谅你。”

      叶莫知道他不会主动提当年的事,那就不问了,不论当事年是什么原因,这次他回来后,她就原谅何啸。

      四月江城,支援的医生们渐渐返城。

      江城解封。几天前,叶莫收到何啸的消息,说他这几天会回来。

      她开始期盼,数着日子等。可距离他说的归期已经过去一天,她给他发信息,这次他没有很快回复。

      过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她心想,可能是手机没电,可能是还在隔离点忙交接。

      可又过去一天。

      她慌了。何啸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除了六年前那次,他把她删掉。

      疫情期间,他也是每天的早中晚固定时间报平安。她看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在隔离的话,怎么会不回我消息……"

      叶莫再次与何啸失联了。这次是一个星期。

      她以为他只是迟到了。就像六年前,她以为他只是暂时消失。

      解封后,叶莫从何啸的母亲那得知,他已经去世了。完成支援任务时,他倒在了前线——不是感染,是连续工作四十小时后的心源性猝死。他倒在换班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病历。

      叶莫没有立刻哭。

      她站在何母家客厅里,看着墙上何啸高中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笑得腼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甚至想,这会不会是另一个误会?也许下一秒,手机就会响,他说"我手机丢了""我在隔离点被收走了设备"。

      "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有没有留什么话?"

      何母摇头,眼泪已经流干了:"他最后打电话,说……说回来要去看一个朋友。"

      朋友。

      叶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六年前,她是"一起考江大的约定";六年后,她是"一个朋友"。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为什么……"她张了张嘴,明明有一万句话要问,最后只剩这一句,"为什么……"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

      ---

      六月的省城下着绵绵细雨。叶莫独自打着伞,去见她的心上人。

      墓碑上的何啸穿着白大褂,是工作证上的照片。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安慰病人时惯常的、让人安心的笑。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视频里他最后的样子——憔悴,疲惫,但眼睛还亮着,说"我等你平安归来"。

      她等来了他的平安。江城解封了。可他没有。

      "骗子,"她轻声说,"又说'一定'。"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墓碑上的名字。凉的。刻进石头里的"何啸",比视频里的他更真实,也更遥远。

      "何啸,"她平复情绪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人,"我还在生气呢。"

      话音刚落,泪水就落了下来。

      她还在生气。生他删好友的气,生他六年不联系的气,生他说"一定回来"却食言的气。

      可她更气自己——为什么又信了"一定"?为什么没有在视频里多说一句"我等你",而是"我等你平安归来"?她明明想说的是"我等你回来娶我"。

      现在,她只能对着一块石头,说给一个永远24岁的人听。

      过了年,他就25了。

      可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里。停在江城最艰难的日子里,停在她终于等到他的时刻之前。

      雨还在下。叶莫没有撑伞了。她坐在墓碑旁,像高中时那样,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耐心地等她,直到她收拾好心情。

      "何啸,"她最后说,"江大的樱花,今年开得特别好。"

      ——你失约了。可我还是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今啸且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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