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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樊随溪长命百岁 ...

  •   傅杭辞是被罗然给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罗然已经坐在了床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杭辞,快起来。"罗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平时总是从容不迫,此刻却显得慌乱。

      傅杭辞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妈,怎么了?"

      罗然没有回答,他注意到母亲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多想,以为只是睡眠不足。

      "我们得马上走。"罗然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傅杭辞疑惑地看着母亲:"去哪里?这么急?"

      罗然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简单地说:"外婆去世了,我们要去参加葬礼。"

      外婆?那个他记忆中模糊的老人,那个在他童年时期偶尔出现的亲戚,那个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的长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外婆的形象: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严肃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傅杭辞问。

      "昨晚。"罗然的声音更低了,"你舅舅打来的电话。"

      傅杭辞本想告诉樊随溪外婆的事,但母亲催促得太急,他根本来不及说。

      傅杭辞被罗然匆匆带出了医院,坐上了前往外婆家的车。

      一路上,罗然沉默不语,只是偶尔擦拭眼角,傅杭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在他的记忆中,外婆的形象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模糊。

      他记得外婆总是偏爱舅舅——那个外婆最疼爱的小儿子,而对他的母亲,也就是外婆的长女,则总是冷淡。

      外婆总是对母亲总是苛刻,而对舅舅则溺爱有加。

      说明白点就是重男轻女思想太重,认为还有男孩才靠得住,女孩最后都是要嫁到别人家里面去的。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车程大约两小时,到达外婆家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亲戚。

      傅杭辞被罗然领着穿过人群,来到灵堂前,外婆的遗体安静地躺在棺材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傅杭辞站在棺材前,看着外婆的脸,却感觉不到任何悲伤。

      "磕下头吧。"母亲轻声说。

      傅杭辞顺从地跪下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却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周围传来亲戚们的哭泣声,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傅杭辞看着母亲,发现母亲已经泪流满面,哭得比任何人都伤心,这让他感到困惑。

      明明外婆对母亲并不好,为什么母亲会哭得如此伤心?

      当其他兄弟姐妹都不愿意照顾外婆时,是她主动承担;当外婆生病住院时,是她请假不去上班,在医院亲力亲为地照顾她;而外婆最疼爱的小儿子,一次都没有来医院看过。

      葬礼仪式持续了一整天。傅杭辞注意到,外婆的其他子女,都只是象征性地参加了仪式,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

      只有母亲,从早到晚都守在灵前,哭得几乎虚脱,这让他忍不住问:"妈,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外婆对你并不好。"

      罗然抬起头,眼底的黑眼圈有些浓了,面容憔悴,对着傅杭辞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内心还有不甘,为什么弟弟们有的她却没有,又或许是觉得这是自己作为长女的责任。

      葬礼结束后,傅杭辞和罗然回到了家,三天过去了,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也要返回医院了。

      然而,就在离医院还有二三公里的地方,傅杭辞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他的心脏开始疼了起来,全身的肌肉也随之发麻。

      他在车内踉跄了一下。

      罗然见他情况不对,问他:“杭辞,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怎么回事?”

      傅杭辞捂着心脏处,无力的说:“妈……我心脏疼。”

      她看到傅杭辞痛苦的表情,意识到出了问题,加快了车速,没过几分钟就到了医院。

      到达医院急诊室时,傅杭辞几乎已经无法站立,医护人员立即将他推入急救室,进行初步检查。

      罗然焦急地等待在外面,她的眼睛已经哭红了,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罗然抓住一个医生的胳膊,急切地问。

      医生快速检查后说:"情况有些严重,需要立即手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罗然的心沉了下去,但她强忍着泪水,颤抖着恳求:"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你们,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傅杭辞被推往手术室的路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当他略微清醒时,就看到母亲跟着一起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地滴落。

      "妈..."傅杭辞虚弱地开口,身体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让他近乎脱力。

      罗然立即凑近:"我在,杭辞,我在。"

      傅杭辞抓住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妈,我要是救不回来了,就把我的眼睛给樊随溪。"

      "她一定很想再次见到光明。”

      他继续说:“再把我剩下的器官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我的死能换几个人的活着,真好。”

      罗然安慰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脆弱,"傻孩子,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傅杭辞摇摇头,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来:"妈,你知道的,她总是那么乐观,即使看不见这个世界,如果我能帮到她,那会是我最大的心愿。"

      罗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话声都带着哽咽:"杭辞,不要放弃,别不要妈妈。"

      傅杭辞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妈,如果我不在了,请帮我完成这个心愿,让樊随溪能看见,让其他生病的人能活下去,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

      他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在心里默念道:“没想到我的生日愿望这么快就要实现了,所以,樊随溪,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傅杭辞被推入手术室,门缓缓关上,罗然站在门外,无助的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傅杭辞的手术能够成功。

      等待的过程是异常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安不下心来。

      几个小时过后,手术差不多要成功了,就等待着傅杭辞从手术台上醒来,就算完成了。

      医生们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而,命运总爱在最不经意的,所有人都放心的时候,给人们当头一棒。

      检测仪上傅杭辞的心跳曲线出现了异常波动,那原本已经平稳的心率突然开始继续下降。

      傅杭辞仅剩的一些意识让他觉得,他对不起罗然,对不起自己的母亲。

      他这么年轻就走了,让罗然怎么办?即使有自己父亲的陪伴,他的死,也会是罗然心里的一根刺。

      不拔就那么驻留在哪里,每时每刻都会痛,就算拔了,可每当想起他时,就会隐隐作痛。

      妈,要是人有下辈子,你会有个健康的孩子,不会再是我,你也不用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天塌地陷。

      记忆又随之转过,傅杭辞又想起初遇时樊随溪送他的创口贴,又想起两人一起在医院看的那场雪。

      那是的他还幻想,他们还可以在之后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可他等不到了,傅杭辞等不到了。

      他没有机会了。

      真的好遗憾啊,我们没有第二次的冬天了。

      再也没有了。

      不过幸好,有过一次了。

      有过一次就好。

      你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我的身影,但却会有光明,你拥有了可以看清世界的能力。

      哪怕代价是再也见不到我,哪怕到最后你不会记得我,那也值得。

      去拥抱自由的自己,别被束缚。

      —

      时间在抢救过程中开始变得模糊,谁都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的医生全力以赴,用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可傅杭辞的心跳却始终无法恢复正常。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不断响起,刺耳又揪心,残酷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的生命如同凋零的花瓣,随着风在空中落下飘落在地,慢慢枯萎,直到没人记得他。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了出来,罗然立即上前询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遗憾的说:"很抱歉,你的儿子……他没能挺过来。"

      罗然原本稳定好的情绪又在此刻崩塌,她缓慢的扶着墙壁坐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丈夫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罗然捂着胸口崩溃哭着说:“杭辞他没能挺过来,他没挺过来。”

      “他还那么小,那么年轻。”

      当了母亲后,她还是头一回这么无助过,心能这么痛过。

      罗然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总是忙于工作,抽不出时间来医院看看他,疏忽了对傅杭辞的关爱。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她的儿子已经永远的离开她了。

      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接受自己的孩子比自己先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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